眾人衝出辦公室，往大廳方向跑。
身後的黑暗中，暗紅色的光點越來越多，像一串浮動的燈籠，在走廊里緩緩飄過來。
金屬摩擦地面的聲音越來越響，刺耳，沉重。
「快！」張玄低吼。
幾個人加快腳步，穿過C區大門，衝上通道斜坡。趙剛跑在最後，一邊跑一邊用土系異能感知後面的情況。
「五個。不對，六個。」他喘著氣，「它們在追。速度不快，但一直跟著。」
「它們為什麼不直接追上來？」林若煙問。
「不知道。」趙剛搖頭，「像是在……試探。」
衝出通道回到地下大廳時，守在外面的隊員們立刻端起了槍。
「關門！」林若煙下令。
兩個隊員衝上去推那扇切下來的防爆門，想把它重新堵回去。門太重了，兩個人推不動。楊峰快步過去，金系異能包裹手掌，抓住門框往回一拖，哐的一聲把門堵回了原位。
「這擋不住多久。」他說，「它們能切穿合金容器，一扇門攔不住。」
張玄看了看大廳：「所有人撤到地面。林若煙，你帶隊伍先撤。」
「你呢？」
「我和趙剛、楊峰斷後。」張玄說，「沈清歌跟大部隊走。」
沈清歌站在旁邊，臉色發白，但咬著嘴唇沒說話。她手裡握著一瓶綠色的治癒藥劑，那是她隨身帶的。
「我不走。」她說。
張玄轉頭看她。
「我是治癒系，有人受傷我得在。」沈清歌的聲音有點抖，但語氣很穩，「我留在這裡。」
張玄看了她兩秒，點頭：「行。跟在我後面。」
防爆門另一邊，撞擊聲開始了。
咚。
一聲悶響，整扇門都顫了一下。灰塵從門框上簌簌往下掉。
咚。
又一聲。門開始變形，鋼製的面板上凹進去一塊。
「來了。」楊峰握緊了手裡的刀。
第三次撞擊，防爆門直接被撞飛了。
一團暗紅色的影子沖了進來。
那是一個人形的東西，但已經不能算人了。身高超過兩米，全身覆蓋著暗紅色的結晶甲殼，像穿了一層厚鎧甲。頭已經變形，沒有五官，只有一張裂開的嘴，裡面長滿了晶體尖牙。四肢粗壯，手指和腳趾末端都長出了鋒利的晶刺。
它站在門口，頭緩緩轉動，像是在觀察大廳里的人。
「這是什麼東西。」有人低聲說。
「灰霧變異體。」小薇的聲音從通訊器里傳來，她已經撤到了地面，「能量讀數極高，比四階變異獸還高。這是被灰霧深度侵蝕的變異生物——灰霧先鋒。」
灰霧先鋒。張玄記住了這個名字。
它動了。
速度不快，但每一步都很重，踩在混凝土地面上留下淺淺的腳印。它朝著離它最近的一個隊員走去，手臂抬起，晶刺在應急燈下閃著冷光。
「開火！」林若煙下令。
槍聲在大廳里炸開。子彈打在結晶甲殼上，發出叮叮噹噹的脆響，大部分都被彈開了，只在甲殼表面留下幾道白印。
「沒用！」楊峰吼了一聲，金系異能全開，整個人變成金屬色澤，沖了上去。
他一刀劈在灰霧先鋒的肩膀上，火星四濺。刀刃砍進去了，但只有幾厘米深，卡在了結晶層里。
灰霧先鋒反手一揮，楊峰直接被打飛出去，撞在牆上滑下來，嘴角滲出血。
「楊峰！」
趙剛衝上去，土牆從地面升起，擋在灰霧先鋒面前。但對方只是一拳，土牆就碎了。
張玄出手了。
十幾根藤蔓從地面竄出，纏住灰霧先鋒的四肢。但只纏了一秒，藤蔓就開始發黑、枯萎——灰霧能量在侵蝕植物。
張玄眉頭一皺，立刻切斷了能量供給。藤蔓碎成了黑渣。
木系異能對它效果很差。灰霧能量和赤紋核是同源的，但屬性相反——一個是生長，一個是侵蝕。
灰霧先鋒甩開殘藤，繼續往前走。它的目標很明確，直奔人最多的方向。
林若煙擋在最前面，槍里的子彈已經打光了，她拔出了工兵鏟。
「所有人往後撤！」
但已經來不及了。灰霧先鋒速度突然加快，一拳砸向離它最近的一個隊員。
那是個年輕的戰士，叫什麼名字張玄都沒記住。他躲閃不及，只能用槍去擋。
咔嚓一聲，槍托碎裂，晶刺穿透了他的胸口。
暗紅色的能量順著晶刺湧入他的身體。他的皮膚上立刻浮現出紫色的紋路，像蛛網一樣蔓延開去。
「啊——」他慘叫著倒在地上，全身抽搐。
沈清歌沖了過去。
「回來！」張玄喊。
但她已經跑到了那個隊員身邊，蹲下來，雙手按在他的傷口上。治癒系異能的淡綠色光芒亮起，包裹住傷口。
紫色紋路和綠色光芒在他的皮膚上對峙。紋路在蔓延，綠色在抵抗。
沈清歌的額頭滲出了冷汗。她能感覺到——對方的能量在往身體裡鑽，順著血管和肌肉蔓延。她的治癒異能只能修復肉體損傷，對這種能量侵蝕幾乎沒有效果。
紫色紋路已經爬到了那個人的脖子上。他的眼睛開始翻白。
「不夠……」沈清歌咬著牙，「不夠……」
她把所有的異能都推了出去。淡綠色的光芒越來越亮，亮得刺眼。
但紫色紋路還在蔓延。
張玄衝過來，一把抓住沈清歌的肩膀想把她拉開：「走！再不走你也得搭進去！」
沈清歌沒有動。她低著頭，雙手按在傷員的胸口，指甲都掐進了肉里。
「我做不到……」她的聲音在抖，「我是治癒系的，我不能看著他死……」
紫色紋路爬到了傷員的臉上。他的呼吸已經很微弱了。
沈清歌閉上眼睛。
然後，異變發生了。
她手上的綠光變了。
不再是柔和的淡綠色，而是變成了一種澄澈的、近乎透明的翠綠色。光芒中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流動，像水，又像風。
紫色紋路碰到這道綠光的瞬間，發出了嗤嗤的聲響，像是冰遇到了熱水。
紋路在後退。
從胸口開始，紫色的紋路一點點褪去，像是被擦掉一樣。那個隊員的抽搐漸漸停了，呼吸也平穩了一些。
沈清歌自己都愣住了。她看著自己的手，手上的翠綠色光芒還在微微跳動。
「這是……」
灰霧先鋒發出了一聲刺耳的尖叫。
它後退了一步，像是在害怕什麼。然後它轉身，朝著通道深處跑去。
剩下的幾個灰霧先鋒也跟著它一起退了，暗紅色的光點迅速消失在黑暗中。
大廳里安靜了下來。
所有人都看著沈清歌。
她還蹲在地上，雙手保持著按在傷員胸口的姿勢。翠綠色的光芒慢慢淡去，最後消失在她的指尖。
「我……」她張了張嘴，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張玄走過來，看了看地上的傷員。紫色紋路已經完全消退了，傷口雖然還在流血，但不再有能量侵蝕的跡象。
「你做到了。」他說。
沈清歌抬起頭，眼裡還有沒散去的震驚。
「我剛才……好像能感覺到那些紫色的東西。」她低聲說，「它們在身體裡鑽，很兇。但我把它們推出去了。」
林若煙走過來，看了沈清歌一眼，又看了看傷員：「先撤。這裡不安全。」
他們扶著傷員，快速撤離了地下大廳。
回到地面上，陽光照下來，所有人都有一種劫後餘生的感覺。
小薇跑過來，檢查了沈清歌的異能波動，又檢查了傷員的身體狀況，最後抬起頭，表情很複雜。
「她的治癒異能進化了。」小薇說，「現在不只是治癒肉體損傷，還能淨化灰霧能量的侵蝕。」
張玄看著沈清歌。
沈清歌還坐在地上，靠著一輛車的輪胎，低著頭看自己的手。陽光落在她臉上，她的表情很複雜，有震驚，有茫然，還有一點說不清的東西。
她的異能覺醒了。不是在什麼光榮的時刻，而是在地下大廳里，面對著一個快死的人，因為不想看著他死，就硬生生把自己的異能逼到了極限。
張玄走過去，遞給她一瓶水。
「你救了他的命。」
沈清歌接過水，擰開蓋子喝了一口。她的手還在抖。
「我以前一直覺得，治癒系就是給人包紮傷口、讓傷口快點好。」她低聲說，「但今天我才知道，原來還能做更多。」
張玄沒說話。
他看向遠處的灰霧。
灰霧先鋒退走了。它們沒被打退，是在害怕。
如果沈清歌的淨化能力真的能克制灰霧能量，那她的價值，比一整支軍隊還大。
與此同時，青帝城。
陸沉站在城牆上，看著西北方向。
風從那個方向吹過來，帶著一絲微弱的灰霧氣息。
他在那裡站了很久，沒人知道他在想什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