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地面後，遠征隊在研究院外圍的樹林裡休整了一個小時。
沈清歌在給傷員做後續治療。方瑤的能量侵蝕已經被壓制住，皮膚上的紫色紋路退得乾乾淨淨，只是身體還很虛，靠在一棵樹下閉著眼喘氣。
那個被晶刺刺穿胸口的年輕戰士也救回來了，傷口雖然還在流血，但已經沒有能量侵蝕的危險。
張玄蹲在旁邊，手裡捏著一塊灰霧先鋒留下的結晶碎片。碎片只有指甲蓋大，暗紅色，表面有細微的紋路。他用指尖碰了一下，立刻傳來一陣刺痛——像被針扎了一下，又像有什麼東西在往皮膚里鑽。
他收回手。碎片表面的紋路，和赤紋核樹幹上的紋路一模一樣。只是顏色不同，一個暗紅，一個深紅。
「同源。」他低聲說，「但屬性相反。」
林若煙走過來，蹲在他旁邊：「傷亡統計出來了。一人重傷，三人輕傷，沒有死亡。運氣不錯。」
張玄點點頭，把碎片收進一個小盒子裡：「灰霧先鋒呢？」
「退到D區方向了。趙剛在盯著，它們沒再往上走。」林若煙說，「小薇說，D區是數據中心。」
張玄抬起頭。
「灰霧先鋒往那邊退，說明那邊有什麼東西在吸引它們。」林若煙說，「也可能……就是數據核心。」
張玄站了起來：「休息夠了嗎？」
「夠了。」林若煙也站起來，「你決定。」
「下去。」張玄說，「趁它們還沒組織好下一波攻擊，我們先拿到數據。」
二十分鐘後，遠征隊重新進入地下通道。
這次直接奔目標去。沈清歌留在地面照顧傷員，小薇帶了全套便攜設備跟下去。張玄、林若煙、趙剛、楊峰四個人開路，後面跟著六個戰鬥經驗最豐富的隊員。
通道往下走了兩層，比C區還要深。空氣里的灰霧濃度越來越高，紫色越來越濃，能見度不到十米。應急燈的光打在霧裡，只能照出一小片模糊的光暈。
「小心。」趙剛走在最前面，土系異能全開，「前面有東西，是金屬結構，很大，不像生物。」
又往前走了幾十米，通道豁然開朗。
他們走進了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，比C區的大廳大得多，像一個地下倉庫。空間裡排滿了一排排的機櫃，高到天花板，一眼望不到頭。大部分機櫃都是黑的，只有最裡面的一排還在閃著微弱的藍光。
「D區，數據中心。」小薇快步走過去，手指在機柜上划過，「災前的核心伺服器，用的是獨立核電源。」
「還能用嗎？」張玄問。
「能。」小薇已經蹲下來，從背包里掏出便攜終端和數據線，「備用電源撐不了多久，但下載核心數據應該夠。」
「趙剛、楊峰，你們在入口守著。」張玄下令，「其他人分散警戒。」
林若煙走到小薇旁邊，看著她操作：「多久能下完？」
「看數據量。」小薇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動著，「如果只是文本數據，幾分鐘。如果有影像資料，可能要半小時。」
屏幕亮了。
彈出一個界面，黑色背景，白色字體：「第七研究院北方分站·數據核心·級別：絕密」
下面有一個密碼輸入框。
小薇吹了聲口哨：「還加密了。」
她從背包里掏出一個U盤一樣的東西，插在終端上：「破解一下，給我兩分鐘。」
兩分鐘後，界面跳轉。
密密麻麻的文件夾出現在屏幕上，按時間排序，最早的可以追溯到災變前兩年。
張玄的目光落在最上面那一行：「20XX年6月·灰霧區域長期監測月報」
「災變前兩年就有監測數據了。」他低聲說。
林若煙也皺起了眉：「政府早就知道灰霧的存在？」
小薇快速瀏覽著文件夾列表：「不止監測。這裡有礦物樣本分析報告、生物實驗記錄、還有……一份標註著'最高機密'的文件。」
她點開那份文件。
文件名是：《關於灰霧現象起源的初步假設及應對方案》
署名是第七研究院首席科學家，周明德。
小薇快速滾動著頁面，三個人一起看。文件不長，只有十幾頁，但每一頁的內容都讓人心裡發沉。
核心結論寫在第一頁：
「一、灰霧現象非自然形成。其源頭位於地下深處的未知結構，具有明顯的生物生長特徵。
二、該結構以'根系'形式向地表蔓延，灰霧是其代謝產物。
三、灰霧擴散速度呈加速趨勢，按當前速率推算，預計兩至三年內將覆蓋全國主要城市區域。
四、建議立即啟動'種子計劃'，在全國範圍內秘密培育抗性植物物種，為災變後的生態重建做好儲備。」
張玄盯著「種子計劃」四個字。
赤紋核。
小薇往下翻，翻到文件最後一頁。那裡有一行手寫的批示，字跡剛勁有力：
「同意啟動種子計劃。另：赤紋核樣本交由華興生物專項研究，由周明德同志總負責。」
下面還有一個簽名和日期。日期是災變前三個月。
張玄沒說話。
林若煙也沒說話。
整個地下空間裡只剩下伺服器風扇的嗡嗡聲和小薇敲擊鍵盤的聲音。
政府早就知道了。
災變前兩年，政府就知道灰霧存在了。他們研究了灰霧，研究了赤紋核，還啟動了種子計劃。赤紋核從勘探隊手裡流出來不是偶然，它從一開始就是計劃的一部分。
那灰霧爆發呢？
是意外，還是計劃失控？
「數據下了多少？」張玄問。
「百分之三十。」小薇頭也不抬，「主要是文本資料，後面還有大量實驗數據和影像，比較大。」
「儘量下。」張玄說，「能拿多少拿多少。」
就在這時，趙剛的聲音從通訊器里傳來，帶著一絲急促：「張玄，有情況。」
「說。」
「地下有東西在動，很多。」趙剛的聲音壓低了，「從四面八方往這邊來，速度不快，但數量非常大。」
張玄和林若煙對視了一眼。
「多少？」
「說不清。」趙剛說，「至少幾十隻。可能上百。」
林若煙立刻下令：「所有人收縮防線，往數據中心靠。」
隊員們迅速從各個方向撤回來，在數據中心入口處形成防禦陣型。楊峰已經抽出了刀，金系異能的光芒在刀刃上流轉。
「小薇，還要多久？」張玄問。
「最少十分鐘。」小薇說，「核心數據還在傳輸。」
「十分鐘。」張玄重複了一遍，看向通道入口，「我們撐十分鐘。」
通道深處，暗紅色的光點開始出現。
一點，兩點，然後是一片。
像地獄裡飄上來的燈籠，在紫色的灰霧中緩緩移動。金屬摩擦地面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，越來越響，越來越密。
趙剛站在最前面，雙手按在地上。土系異能全力運轉，地面微微震動。
「它們來了。」他說。
第一批灰霧變異體從通道里沖了出來。
沖在前面的是更小更快的東西。像被灰霧侵蝕的變異獸，體型和狗差不多，全身覆蓋暗紅結晶鱗片，嘴裂到耳根，裡面全是晶刺。
數量有十幾隻。
「開火！」林若煙下令。
槍聲和異能的光芒同時炸開。張玄的藤蔓從地面竄出，纏住最前面的幾隻，但和之前一樣，藤蔓瞬間就被侵蝕變黑。他立刻切斷能量，改為用雷電異能——雷電打在結晶鱗片上，發出噼啪的聲響，雖然沒能立刻殺死，但能讓它們停頓一下。
楊峰衝上去，金系異能的刀光閃過，一刀砍斷了一隻變異體的頭。但另一隻從側面撲上來，他只能側身躲開。
趙剛的土牆從地面升起，擋住了一波衝擊，但土牆很快就被撞得裂開了。
「撐不住十分鐘！」楊峰吼著，一刀劈翻了一隻撲上來的變異體，「太多了！」
張玄一邊用雷電異能壓制，一邊回頭喊：「小薇！」
「還需要五分鐘！」小薇的聲音從裡面傳來，帶著一絲緊張，「核心數據包馬上就好！」
又一波變異體沖了上來。這一批里混進了兩隻灰霧先鋒——那個人形的、全身結晶甲殼的傢伙。它們走在最前面，一拳就打碎了趙剛剛補好的土牆。
「往後撤！」張玄吼道，「撤到數據中心裏面去！」
隊員們邊打邊退，一步步往數據中心深處撤。伺服器機櫃成了臨時掩體，但變異體越來越多，暗紅色的光點已經填滿了整個通道，還在不斷湧進來。
小薇的聲音從後面傳來：「好了！數據拿到了！」
「走！」張玄喊。
但已經晚了。
趙剛突然臉色一變：「不對，後面也有！」
張玄回頭。
數據中心的另一端，通往更深處的通道里，暗紅色的光點也亮了起來。
它們被包圍了。
前面是變異體群，後面也是變異體群。兩邊的暗紅色光點在伺服器機櫃之間緩緩逼近，把他們困在了中間。
小薇抱著硬碟站了起來，臉色發白：「怎麼辦？」
張玄掃了一眼四周。數據中心是個封閉的大空間，只有前後兩個通道，都被堵死了。頭頂是厚重的混凝土天花板，趙剛的土系異能也不可能打穿。
「林若煙。」他說。
「在。」
「你覺得哪一邊弱一點？」
林若煙快速掃了一眼前後兩邊的光點密度，幾乎是立刻回答：「後面。後面的光點少一些，而且大多是小型變異體，先鋒級的只有兩隻。」
張玄點頭：「那就往後打。打出一條路，往更深處撤。」
「更深處？」小薇愣了一下，「下面是什麼地方？」
「不知道。」張玄說，「但留在這兒是死路。往下走，至少還有機會。」
他握緊了拳頭，五系異能在體內運轉。
「準備突圍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