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玄一聲令下，所有人同時出手。
他自己沖在最前面，雷電異能從掌心噴涌而出，劈在通道口最密集的一群變異體身上。噼啪聲中，幾隻小型變異體被電得抽搐倒地，但更多的從後面涌了上來。
趙剛雙手按地，土系異能全力催動。地面裂開，一道溝壑橫在通道中央，暫時攔住了變異體的腳步。
楊峰從側面切入，金系異能包裹著戰刀，一刀一個，砍翻了兩隻靠近的變異體。刀刃上沾滿了暗紅色的血。
「走！」林若煙喊，「往通道里撤，快！」
隊員們邊打邊退，一步步往數據中心深處的通道里撤。小薇被護在中間，懷裡緊緊抱著那個裝著硬碟的背包。
通道很窄，只能容兩三人並排走。變異體在後面追，槍聲和異能的爆炸聲在狹窄的空間裡來回震盪，震得人耳朵發麻。
跑了大約一百米，通道拐了個彎。張玄趁機讓趙剛在拐角處堆起一道土牆，暫時堵住後面的追兵。
土牆另一邊傳來砰砰的撞擊聲，灰塵從牆頂簌簌往下掉。撐不了多久。
「還有多遠？」張玄喘著氣問。
小薇蹲下來，從背包里掏出一個小型探測儀，按了幾下：「前面……還有一層。通道通到最底層，那裡的能量讀數最高。」
「能量讀數最高是什麼意思？」林若煙問。
「意思是，」小薇抬起頭，表情有點複雜，「灰霧濃度比上面高好幾倍。可能……就是源頭附近。」
幾個人對視了一眼。
「繼續走。」張玄說。
通道繼續往下，越來越陡，空氣也越來越潮濕。牆壁上開始出現紫色的菌毯，一開始只是零星幾塊，越往下越密，到最後整面牆都被覆蓋了，像鋪了一層厚厚的紫色地毯。
「小心腳下。」趙剛走在前面提醒，「地面滑。」
又走了幾分鐘，通道終於到了盡頭。
他們走進了一個巨大的地下洞穴。
天然形成的地下洞穴。洞頂很高，看不清全貌，只能看到到處垂下來的紫色菌絲，像密密麻麻的帘子。地面上全是菌毯，踩上去軟軟的，帶著一點彈性。
洞穴中央有一個東西。
那是一棵巨大的……樹。
它至少有三十米高，樹幹粗得要十幾個人才能合抱。但和普通的樹不一樣，它的樹幹是暗紫色的，表面覆蓋著一層結晶，在應急燈的照射下泛著詭異的光。樹根從樹幹底部蔓延出來，扎進四周的岩石里，像一張巨大的網。
灰霧就是從這棵樹上散發出來的。
所有人都呆住了。
「我的天……」小薇低聲說，手裡的探測儀在瘋狂地響，「能量讀數……爆表了。」
張玄盯著那棵暗紫色的巨樹。
他見過類似的東西。赤紋核。赤紋核的樹幹也是深紅色的，表面有紋路，有脈動。只是赤紋核只有十五米高，顏色偏紅，而眼前這棵更大，顏色更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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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它沒有葉子。」楊峰說。
確實沒有葉子。光禿禿的枝幹伸向洞頂，像一隻巨大的手，五指張開。枝幹上長滿了暗紫色的結晶，密密麻麻的，看起來很不舒服。
「這就是源頭。」趙剛說，聲音有點發緊，「灰霧的源頭。」
張玄沒說話。他往前走了兩步，靠近了一點。
近距離看更清楚了。樹幹上的紋路和赤紋核幾乎一模一樣，只是顏色更深，而且紋路里似乎有什麼東西在流動——暗紫色的液體，沿著紋路緩緩往上走，像血液在血管里流動。
他能感覺到一股脈動。
不是從赤紋核傳來的那種遙遠的、微弱的共鳴。是直接的、近在咫尺的脈動。一下，一下，節奏穩定。
四十秒一次。
和赤紋核完全一樣。
「它是活的。」張玄低聲說。
林若煙走到他旁邊，也盯著那棵樹看了幾秒，然後轉向小薇：「數據里有沒有提到過這個？」
小薇已經打開了便攜終端，正在快速翻著剛才下載的數據：「我看看……周明德的假設里提過，地下有未知結構，具有生物生長特徵。但他沒說過是一棵樹。」
她的手指在屏幕上飛快地滑動，翻找著什麼。過了一會兒，她停下來，盯著屏幕，臉色有點發白。
「找到了。」她說，「周明德的私人筆記，最後幾篇。」
她把屏幕轉向大家。
屏幕上是一段手寫掃描件，字跡潦草，像是匆忙寫下的：
「第327天。
鑽探終於到達了目標層。我們看到了它。
一棵樹。
不是我們這個世界的樹。
它的細胞結構和已知的任何生物都不一樣。它的能量來自另一個維度。
我現在確定了——灰霧不是災難。
是入侵。」
下面還有一行，寫得更亂，幾乎認不出來：
「它在生長。根系已經蔓延到了整個城市下面。我們的時間不多了。」
洞穴里很安靜，只有探測儀滴滴的報警聲和遠處隱約傳來的變異體叫聲。
入侵。
來自另一個世界的入侵。
灰霧不是什麼地質現象，不是什麼實驗事故，是一棵異世界的樹，紮根在了這個世界的地下，它的根系在蔓延，它的代謝產物就是灰霧。它在生長，在擴張，在把這個世界變成它的世界。
張玄想起了赤紋核。
赤紋核也是從灰霧裡來的。赤紋核也是種子。
但赤紋核是紅色的，這棵樹是紫色的。赤紋核催生植物，灰霧侵蝕一切。屬性相反，但同源。
一正一反。
一棵生長，一棵侵蝕。
就像一枚硬幣的兩面。
「張玄。」林若煙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，「後面的土牆快撐不住了。」
砰砰的撞擊聲越來越近，越來越響。土牆那邊傳來尖銳的嘶叫聲，是灰霧先鋒的聲音。
張玄深吸一口氣，壓下心裡的震驚。
「走。」他說，「這裡不能久留。」
「往哪走？」趙剛問，「來路被堵死了。」
張玄環顧四周。洞穴很大，除了他們進來的這個通道，還有沒有別的出口？
他用木系異能感知了一下。
洞穴的岩壁上，到處都是那棵樹的根系，扎得很深，很密。但在其中一個方向，根系比較稀疏——那個方向，可能有另一條通道。
「那邊。」張玄指向洞穴左側，「岩壁上可能有出口。」
林若煙立刻下令：「走，往左邊撤。楊峰開路，趙剛斷後，小薇跟緊。」
他們沿著洞穴邊緣往左邊走，儘量離那棵暗紫色的巨樹遠一點。樹旁邊的灰霧濃度最高，走得太近會吸入太多灰霧，雖然不致命，但會讓人頭暈。
走了大約幾十米，張玄停下腳步。
「就在這裡。」他說，伸手摸了摸岩壁，「後面是空的。岩壁很薄。」
楊峰上前，金系異能包裹手掌，一掌劈在岩壁上。
咔嚓一聲。
岩壁裂開了一道縫。後面是空的，一條狹窄的天然裂縫，只能容一個人側身通過。
「能過去嗎？」林若煙問。
「能。」楊峰又劈了幾下，把裂縫拓寬了一點，「一個一個過，小心點。」
就在這時，轟隆一聲。
通道口的土牆被撞碎了。
暗紅色的光點涌了進來，密密麻麻，像一片移動的火海。灰霧先鋒走在最前面，發出尖銳的嘶叫。
「快過！」張玄吼道，「所有人快過！」
隊員們一個接一個鑽進裂縫。小薇被推著先過去，然後是其他隊員。楊峰守在裂縫口，一刀砍翻了一隻衝上來的變異體。
張玄和趙剛最後。
「走！」張玄推了趙剛一把，「你先過，我斷後。」
趙剛沒廢話，側身鑽進了裂縫。
張玄回頭看了一眼。
灰霧先鋒已經沖了過來，距離只有十幾米。他能清楚地看到那些暗紅色結晶甲殼上的紋路——和那棵暗紫色巨樹的紋路一模一樣。
他轉身，也鑽進了裂縫。
裂縫很窄，石壁擦著肩膀過去。後面傳來變異體的嘶叫聲，它們也想鑽進來，但裂縫太窄，大型變異體擠不進來。
張玄加快速度，往前挪。
幾分鐘後，他從另一端鑽了出來。
其他人都在，一個不少。
他們站在另一條通道里，這條通道是向上走的。
「趙剛，能感知到上面是什麼嗎？」張玄問。
趙剛閉上眼睛，土系異能延伸出去。過了幾秒，他睜開眼：「上面是……地面。出口在研究院背面的一座山後面。」
「好。」張玄說，「往上走，先離開這裡。」
隊伍沿著通道往上走。走了一段距離，身後的嘶叫聲漸漸遠了。
小薇落在後面，一邊走一邊還在看手裡的終端。她的臉色很難看。
「張玄。」她突然說，「我剛才又翻了一些數據。周明德的筆記里還有一段話。」
「說。」
「他說，這棵樹不是唯一的。」小薇說，「全國至少有七個類似的灰霧源頭，都在地下。它們之間有某種聯繫，像一張網。而且……」
她頓了一下。
「而且它們還在往下紮根。扎得越深，能量越強，灰霧擴散得越快。」
張玄沒說話。
七棵。
全國有七棵這樣的異世界巨樹。它們在地下組成一張網，在向更深處紮根，在生長，在擴張。
而他們現在，只找到了其中一棵的一個分枝。
路還很長。
通道在緩緩上升，前面出現了一點光亮。是出口。
林若煙加快了腳步。
「快到了。出去以後，我們立刻聯繫沈清歌和地面的人。」
她突然停住了。
張玄也停下了。
通道出口外面的光亮有點不對勁。
不是陽光。
是……火光。
還有槍聲。
林若煙快步沖了出去，張玄緊跟在後面。
一出通道，他們就看到了。
地面上，研究院背面的山坡下，營地正在被襲擊。
一群變異體沖了過來——是普通的高階變異獸，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，正在圍攻營地。沈清歌和留下來的幾個隊員在拼命抵抗，但人數太少，眼看就要守不住了。
「是伏擊。」林若煙的聲音冷了下來，「它們早就埋伏在上面了。」
張玄握緊了拳頭。
地下有灰霧變異體，地上有普通變異獸。前後夾擊，上下夾擊。
這不是巧合。
「走！」他吼道，「下去救人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