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幕降臨後，車隊出發了。
沒有車燈，沒有聲響，六輛車在夜色里排成一列，沿著公路緩緩行駛。只有最前面一輛車的儀表台上放著一個小屏幕，是小薇的紅外熱成像導航，畫面在夜視儀模式下泛著綠色。
林若煙坐在第一輛車的副駕上，眼睛盯著前方的黑暗。
張玄坐在她旁邊，看了她一眼：「真不等天亮了？」
「不等。」林若煙說，「灰霧變異體靠能量感知獵物，夜間它們的感知範圍會收縮。普通變異獸雖然晚上活躍，但我們車隊目標小，繞著走就行。」
她頓了一下。
「而且，天亮了它們也會追來。趁它們還在組織下一波，我們先走。」
張玄點點頭，沒再說話。
車隊在黑暗中行駛，速度不快，大約三十碼。沿途偶爾能看到路邊停著的廢棄車輛，還有幾具乾屍——是災變初期死在逃跑路上的人。
後半夜，車隊開到了一個岔路口。
林若煙讓車隊停下，下車蹲在地圖前。
地圖是出發前列印的，已經皺得不像樣了。她用手電照著，手指在兩條線上來回移動。
「兩條路。」她說，「大路往西，直接回龍城，好走，快，但沿途有三座小鎮。小路往南繞，遠四十公里，但走的都是荒野，鎮子少。」
旁邊的趙剛湊過來看了一眼：「走小路吧。安全。」
其他幾個隊員也點頭。剛打了一仗，大家都不想再遭遇什麼。
林若煙沒說話，繼續盯著地圖看。
過了大約半分鐘，她抬起頭，手指按在大路上。
「走大路。」
所有人都愣了一下。
「大路？」趙剛皺眉，「大路經過那麼多鎮子，萬一有變異獸群……」
「萬一有。」林若煙打斷他，「但小路一定有。」
她用手電指著小路上的幾個標記點。
「這裡，這裡，還有這裡——都是山谷和隘口，地形狹窄，適合設伏。變異獸不是傻子，它們也知道人類怕走大路，會往小路上鑽。」
她又指了指大路。
「大路寬，視野好，真遇到了也能衝過去。而且大路沿線有加油站和廢棄車輛，可以臨時補給。」
趙剛還想說什麼，張玄開口了。
「聽她的。」
林若煙看了張玄一眼，沒說話，只是把地圖收起來，轉身上了車。
車隊重新發動，拐上了大路。
開了大約一個小時，什麼都沒遇到。公路兩邊是田野，黑漆漆的，沒有動靜。
小薇的聲音從通訊器里傳來：「檢測到右側兩公里處有生物信號，數量不多，十幾隻，正在往南移動。沒有朝我們來的跡象。」
「繼續觀察。」林若煙說。
又開了半小時，小薇突然開口，語氣有點變了。
「林隊，北邊，小路方向……」她頓了一下，「大量生物信號，至少幾百隻，密集聚集在小路的一個隘口處。」
車裡安靜了幾秒。
幾百隻。
如果他們選了小路，現在正好撞進那個隘口裡。前後一堵，就是瓮中捉鱉。
趙剛在通訊器里吹了聲口哨：「行啊林隊，賭對了。」
「不是賭。」林若煙淡淡地說，「是判斷。」
張玄看了她一眼。
他知道林若煙的判斷來自經驗——當特警的時候，抓人、救人、設伏、反設伏，這些都是基本功。末日以後，對手從人變成了變異獸，但邏輯沒變。
車隊繼續往前開。
黎明前最黑的時候，他們到達了第一座小鎮。
鎮子不大，一眼能望到頭。公路從鎮子中間穿過去，兩邊都是倒塌的店鋪和廢棄車輛。
「減速。」林若煙說，「張玄，你上車頂。」
張玄推開車門，翻上車頂，站在那裡。五系異能在體內運轉，隨時準備出手。
車隊緩緩駛入小鎮。
開到鎮中心的時候，兩邊的店鋪里突然竄出了十幾隻變異獸。有變異犬，有變異貓，還有幾隻體型更大的變異野豬。
「別停！」林若煙喊，「衝過去！」
司機一腳油門，車速提到了六十碼。
張玄站在車頂，雷電異能從掌心噴涌而出，噼啪幾聲，最前面的幾隻變異犬被電得倒飛出去。側面撲上來的變異野豬撞到車上，發出咚的一聲悶響，車晃了一下，但沒停。
趙剛從後面的車裡探出身，土系異能催動，幾道土牆從路邊升起，把衝上來的變異獸擋在外面。
車隊像一把刀，從鎮子裡切了過去。
十幾秒後，車隊衝出了鎮子。後面的變異獸追了一段，但追不上汽車的速度，漸漸被甩遠了。
「有人受傷嗎？」林若煙問。
「沒有。」趙剛的聲音從通訊器里傳來，「就是幾輛車被撞凹了，不影響開。」
林若煙點頭：「繼續走。下一個鎮子在五十公里外，保持速度。」
天亮的時候，他們已經走了快一半的路程。
太陽升起來，照在公路上。遠處的田野里能看到零星的喪屍在晃悠，看到車隊經過，嘶吼著追過來，但根本追不上。
林若煙讓車隊在一片開闊地停下來，休息半個小時。
隊員們下了車，有的靠在車邊抽菸，有的蹲在地上吃乾糧。氣氛比昨天輕鬆了一些，離青帝城越近，大家心裡越踏實。
林若煙一個人走到最後一輛車旁邊。
最後一輛車的後車廂里，放著兩具遺體，用白布蓋著。
她站在車邊，伸手揭開了白布的一角。
裡面是兩個年輕人的臉。一個叫陳默，以前是她特警隊的部下，跟著她一起加入了青帝城。另一個叫李偉，是半年前才來的新兵，話不多，幹活很賣力。
林若煙看著他們，沒說話。
過了一會兒，張玄走了過來，遞了一包煙給她。
「從超市拿的，放了快一年了，不知道還能不能抽。」
林若煙接過煙，抽出一支，夾在手指里，沒點。
「我當特警的時候，」她突然說，「隊長教過我一句話。」
「什麼？」
「做決定的人不能猶豫。猶豫一秒，就有人死。」她轉著手裡的煙，「所以我從不猶豫。哪怕選錯了，也比站著不動強。」
張玄看著她。
他知道林若煙這些話是什麼意思。她在為昨晚的決定做解釋。這話是說給張玄聽的，也是說給她自己聽的。她選了大路，賭對了，但如果賭錯了呢？
她不知道。她只是不能猶豫。
「你的判斷是對的。」張玄說，「走大路沒錯。」
林若煙笑了一下，很淡。
「但願吧。」
她把煙放回去，重新蓋好白布，跳下車。
「休息夠了。」她提高聲音，「上車，繼續走。」
上午十點多的時候，小薇突然開口。
「有信號了。」她說，「能聯繫上青帝城了。」
車上所有人都精神一振。
小薇快速操作了幾下通訊設備，接通了頻道。
「青帝城，青帝城，這裡是遠征隊，收到請回答。」
通訊器里傳來滋滋的電流聲，然後是一個帶著哭腔的聲音——是姜念。
「遠征隊？張玄？林隊？你們終於回消息了……」
姜念的聲音有點抖，像是憋了很久。
「我們擔心死了，你們失聯快三天了……」
林若煙接過通訊器。
「我們沒事。」她說，聲音很穩，「就是遇到了點事，耽擱了。」
「你們什麼時候回來？」
「還有一天多路程。」林若煙說，「讓核心層的人準備一下，回去有重要事情要宣布。」
「好，好，我馬上去告訴他們。」
通訊掛斷了。
林若煙把通訊器還給小薇，看向窗外。
窗外的景色越來越熟悉——是青帝城附近的地貌。
快到家了。
與此同時，青帝城。
姜念掛了通訊，站在原地緩了幾秒，才讓自己的心跳平復下來。
他們沒事。
她轉過身，快步走向赤紋核的方向。
這些天赤紋核一直不太對勁。脈動時強時弱，有時候一天都沒動靜，有時候又突然跳得很快。姜念不知道為什麼，只隱隱覺得和遠征隊那邊有關係。
她走到赤紋核樹下，伸手貼在樹幹上。
深紅的紋路在手指下面緩緩流動，40秒一次的脈動清晰而穩定。
比之前穩定多了。
就像……遠征隊往回走，它也跟著安心了一樣。
姜念收回手，抬頭看著樹冠。
十五米高的幼樹，枝葉茂密。陽光透過樹葉灑下來，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。
「快回來了。」她低聲說。
風吹過，樹葉沙沙作響。
像是在回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