遠征回來後的第三天，青帝城正式進入戰備狀態。
城牆加固工程先啟動了。趙剛帶著一批土系異能者，在東城門外又築了兩道土牆，比原來的城牆矮一點，但更厚。牆頂留了射擊位，牆後挖了掩體。
劉建國負責訓練。把所有戰鬥人員分成兩班，上午體能下午異能，晚上輪流巡邏。強度比之前大了一倍，有人叫苦，劉建國一句話頂回去：「嫌累就去城外跟變異獸過日子。」
沒人再說話了。
沈清歌在城西邊的一間屋子裡辟了個治療室，專門研究淨化能力。屋子裡擺著幾張桌子，上面放了十幾顆不同品階的晶核，還有幾瓶從灰霧變異體身上提取的暗紅色液體。
她每天都在試。
試著淨化不同大小的晶核，試著控制淨化的範圍和強度，試著在不接觸的情況下遠程淨化。效率很低，一顆三階暗紅晶核她要整整兩天才能完全淨化，而且淨化完得休息大半天。
但至少在進步。
第一天她只能淨化一顆二階的，第三天已經能淨化一顆三階的了。
姜念每天還是給赤紋核澆水。
赤紋核的狀態比遠征期間穩定多了，40秒一次的脈動很規律。但姜念總覺得有什麼不一樣了——樹葉的顏色更深了一點，樹幹也粗了一圈。
她量過，確實粗了大約兩厘米。
就這麼十幾天的功夫。
赤紋核長得很快。
張玄大部分時間在開會。戰備部署、物資清點、人員調配、灰霧監測，一堆事。每天天不亮就出門，深夜才回來。
小薇是最忙的。
她把通訊室搬到了城北的一座高樓上，架了三根天線，日夜開著信號掃描。一方面監測灰霧濃度的變化，另一方面在搜索其他倖存者基地的信號。
按數據核心裡的資料，全國有七個灰霧源頭，覆蓋了大半國土。龍城只是其中一個。那其他地方呢？其他城市呢？還有多少人活著？
這些天她一直在搜，但搜到的都是雜音。
災變以後，大部分通訊基站都廢了。衛星信號倒是還有，但很弱，而且大部分頻道都是空的。偶爾能捕捉到一些斷斷續續的信號，但一放大就只剩電流聲。
這天晚上，小薇又在通訊室里加班。
桌上擺著幾盒涼掉的盒飯，她一口都沒動。
屏幕上跳著密密麻麻的波形圖，紅色的掃描線從左掃到右，一遍又一遍。
她打了個哈欠，揉了揉眼睛。
就在這時，掃描線突然跳了一下。
小薇的手停住了。
她湊近屏幕。
剛才那一下不是雜音。波形很規整，有固定的頻率，有節奏——像是人為發出的信號。
她立刻調整了接收頻率，把掃描範圍縮小到那個頻段。
波形又出現了。
這次更清晰了。斷斷續續的，但確實是有規律的脈衝信號，像是某種編碼。
小薇的心跳快了起來。
她把信號錄下來，然後開始解碼。
花了大約半個小時，她解出了第一句話。
很短，只有幾個字：
「……呼叫……倖存者……收到請回答……」
小薇愣住了。
真的有其他倖存者在發信號。
她調出衛星定位數據，根據信號的強度和延遲算了一下方向。
南方。
在南邊，很遠的南邊，至少上千公里。
小薇深吸一口氣，拿起通訊器，直接撥了張玄的號碼。
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。
「餵？」張玄的聲音帶著一點疲憊，顯然還沒睡。
「張玄。」小薇的聲音有點抖，「我搜到了一個信號。」
「什麼信號？」
「倖存者的信號。」小薇盯著屏幕，「在南邊，很遠。他們在對外呼叫，在找其他倖存者。」
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。
「確定嗎？」
「確定。」小薇說，「信號很規整，有人為編碼的痕跡。雖然斷斷續續的，但我能解出部分內容。他們在呼叫倖存者，問有沒有人收到。」
張玄那邊傳來了起身的聲音。
「你等著，我馬上過來。」
半小時後，張玄、林若煙、姜念三個人先後到了通訊室。
小薇把屏幕轉過來給他們看。
波形圖還在跳，那個規律的脈衝信號每隔幾分鐘就出現一次，一次持續大約三十秒。
「就是這個。」小薇指著屏幕，「我追蹤了三個小時了，規律穩定，絕對不是自然干擾。」
「能確定位置嗎？」林若煙問。
「大概能。」小薇在地圖上點了一下，「在這個位置，長江以南，大約一千二百公里外。具體城市不確定，信號太弱了。但肯定是一個大型倖存者組織，不然不可能有這麼強的發射功率。」
一千二百公里。
幾個人都沒說話。
末日以來，他們一直以為龍城這一片就是倖存者的全部了。最多聽說過周邊幾個小鎮有倖存者據點，但從來沒想過，在千里之外的南方，還有一個大型倖存者組織。
「他們說什麼？」張玄問。
「只解出了一部分。」小薇說，「大概是說他們是南方倖存者聯盟，在對外廣播，尋找其他倖存者基地。如果收到了，就用這個頻率回復。」
「南方倖存者聯盟。」張玄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。
「你覺得是真的嗎？」姜念問，「會不會是陷阱？」
「不太可能。」小薇搖頭，「一千二百公里，就算是陷阱，他們也過不來。而且這種廣播式的呼叫，更像是在找同伴。」
林若煙抱著胳膊，盯著屏幕看了一會兒。
「回復嗎？」她問張玄。
張玄沒立刻回答。
他在想。
遠征帶回來的消息——異世界入侵、七棵巨樹、三個月後灰霧加速擴散——這些事壓在所有人頭上。青帝城只有兩千多人，靠自己，撐不了多久。
如果南方真的有一個大型倖存者聯盟……
人多，力量大。
但風險也有。不知道對方是什麼人，什麼來頭，什麼意圖。貿然回復，可能暴露青帝城的位置。
「先不回復。」張玄最後說，「先聽，先觀察。搞清楚對方是什麼人，有多少人，目的是什麼。確定了再聯繫。」
林若煙點頭：「穩妥。」
「小薇，」張玄轉向她，「這事交給你了。繼續監聽，能解多少解多少。注意別暴露我們的位置。」
「明白。」小薇說，「我會用被動接收，不發任何信號。」
張玄又看了一眼屏幕上跳動的波形，然後轉身走了。
「我去跟其他人說一聲。這件事先保密，只限核心層知道。」
其他人也陸續走了。
通訊室里只剩下小薇一個人。
她坐回椅子上，戴上耳機，繼續監聽。
信號還在。每隔幾分鐘就響一次，像心跳一樣，穩定而執著。
小薇看著屏幕上跳動的波形，嘴角不自覺地往上揚了一點。
末日以後，第一次。
第一次知道，在很遠很遠的地方，還有其他人活著。
還有其他人，也在找同伴。
她調整了一下耳機，把音量調大了一點。
信號更清晰了。
除了「呼叫倖存者」那幾句，她還解出了別的內容——對方提到了「灰霧」，提到了「聯合」，還提到了一個詞：
「聯盟」。
南方倖存者聯盟。
小薇把這個詞記在了本子上。
她有種預感。
這只是開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