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薇連續監聽了五天。
五天裡，那個南方信號每天都在固定時段出現，一次兩個小時，頻率穩定，內容重複。像是在不厭其煩地對著空曠的電波喊話，等著有人回應。
小薇每天守在通訊室里，一邊監聽一邊解碼。
到第五天的時候，她已經把對方的廣播內容解出了七八成。
內容比她想的更豐富。
對方自稱「南方倖存者聯盟」，總部在一座叫「南屏山」的地方，有三萬多倖存者。聯盟整合了周邊十幾個大小基地，有軍隊、有工廠、有農田，甚至還有一所臨時醫院。
他們廣播的目的很明確——尋找其他倖存者據點，建立通訊聯絡，互通信息，聯合應對灰霧。
廣播裡還提到了一些具體信息：南方的灰霧濃度比北方低，擴散速度也慢一些；聯盟在嘗試恢復部分電力系統；他們最近在組織人手清理周邊的灰霧邊緣區域，並且取得了一些進展。
三萬多人。
當小薇把這個數字告訴核心層的時候，會議室里沉默了好一會兒。
青帝城才兩千多人。
張玄靠在椅背上，手指敲著桌面。
三萬多人，意味著什麼？
意味著他們有完整的產業鏈，有成熟的管理體系，有軍隊，有後勤。這樣的規模，末日以後他想都不敢想。青帝城能發展到兩千多人，已經費盡了力氣。
如果對方說的是真的，那南方聯盟的實力，比青帝城強了不止一個量級。
強很多的鄰居，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？
他拿不準。
「三萬多，靠譜嗎？」劉建國第一個開口，「不會是吹牛皮吧？」
「不太像。」小薇說，「他們的廣播內容很詳細，提到了很多具體的地名、部隊番號、工廠名稱，這些東西編不出來。而且發射功率確實很大，沒有一定規模組織不起來。」
「你怎麼看？」張玄看向林若煙。
林若煙想了想：「可以聯繫。但要小心。先只說基本情況，別交底。」
「我也這麼覺得。」張玄點頭，「小薇，準備回復。」
「什麼時候？」
「就今天。」
當天晚上，南方聯盟的廣播時段剛開始的時候，小薇發出了青帝城的第一條回復。
很短，只有一句話：
「收到。這裡是龍城青帝城，有倖存者兩千人。請確認身份。」
發完以後，通訊室里一片安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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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薇、張玄、林若煙三個人都在，盯著屏幕。
一秒，兩秒，三秒。
沒有回應。
「可能需要時間。」小薇說，「他們的廣播是定時的，不一定實時在聽。」
張玄點點頭，沒說話。
等了大約十分鐘，就在大家以為今天沒希望了的時候，屏幕上的波形突然變了。
那個固定頻率的廣播信號停了。
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新的信號——更強，更聚焦，直接對準了青帝城的方向。
小薇的眼睛一下子亮了。
「來了！」
她快速解碼。
幾秒鐘後，第一行字出現在屏幕上：
「青帝城？龍城方向？收到請回話。」
聲音是個女人的，聽起來四十多歲，語氣很穩，不慌不忙。
小薇看向張玄。
張玄點頭：「回。」
小薇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動著。
「確認。龍城青帝城，首領張玄。你們是誰？」
那邊回復得很快，幾乎沒有延遲：
「南方倖存者聯盟，議長蘇婉。三萬兩千六百人。你們龍城那邊，灰霧情況怎麼樣？」
張玄皺了皺眉。
對方一上來就問灰霧，說明他們也在關注這個。
「說實話，但別說太多。」張玄對小薇說，「就說灰霧在擴散，我們這邊壓力很大。」
小薇打字。
「灰霧在擴散，情況不好。你們那邊呢？」
「比你們好一些，但也在惡化。」蘇婉的回覆傳來，「我們監測到北方的灰霧濃度一直在升高，三個月內可能有一次大的擴散。」
張玄和林若煙對視了一眼。
三個月。
對方也算出了這個時間。
說明他們的監測能力不差。
「問他們有什麼打算。」張玄說。
「你們聯絡其他倖存者，是有什麼計劃嗎？」
那邊沉默了幾秒。
然後回復傳了過來，比之前的都長：
「計劃很簡單——聯合。灰霧越來越嚴重，靠任何一個基地單打獨鬥都撐不住。我們需要互通信息、共享資源、協同行動。
你們龍城是北方重鎮，如果你們願意加入聯盟，我們可以提供技術支持和物資援助。」
張玄盯著屏幕上的字。
加入聯盟。
技術支持和物資援助。
條件很誘人，但也太直接了。
「太快了。」林若煙低聲說，「第一次聯繫就拉攏，要麼是他們急需要幫手，要麼是……有別的目的。」
張玄點頭。
「先不答應，也不拒絕。」他說，「繼續聊，多了解一些。」
小薇繼續打字。
「感謝好意。聯盟的事我們需要內部討論。先問一下，你們對灰霧了解多少？」
這次那邊回復得慢了一些，過了大約一分鐘才傳來：
「了解不多。只知道灰霧從地下來的，源頭在地下深處，而且不止一個。我們找到了三個源頭，都在南方。
你們那邊呢？」
張玄想了想。
對方說的是實話——地下源頭、不止一個，這些和遠徵發現的一致。說明他們確實做了研究。
但更深的東西，比如異世界入侵、種子計劃、赤紋核，這些不能說。
「告訴他們我們也發現了地下源頭，數量更多。其他的先不說。」張玄說。
小薇打字回復。
「我們這邊發現了七個。情況比你們那邊嚴重。」
那邊立刻回覆：
「七個？！」
過了幾秒，又補了一句：
「難怪北方灰霧擴散得更快。」
對話持續了大約一個小時。
雙方交換了一些基本信息：各自的人口規模、灰霧監測情況、周邊喪屍和變異獸的分布、農業生產狀況。
很深的都沒說，但基本情況都摸清了。
結束的時候，蘇婉發來最後一條消息：
「今天先到這裡。以後每天這個時段，我們保持聯絡。
聯盟的事，你們好好考慮。灰霧不會等人。
——蘇婉」
信號斷了。
通訊室里安靜了幾秒。
「這個蘇婉，不簡單。」林若煙先開口，「說話很穩，分寸拿捏得很好。既給了好處，又沒暴露底線。」
「三萬多人的議長，能簡單嗎。」劉建國說。
張玄沒說話，看著屏幕上的對話記錄。
南方聯盟，三萬人，議長蘇婉，主動提出聯合。
是好事。
但也是未知數。
「以後每天這個時段保持聯絡。」張玄最後說，「小薇負責對接，有重要情況隨時匯報。聯盟的事先不急，多接觸幾次再說。」
「明白。」小薇點頭。
大家陸續走了。
陸沉走在最後。
他剛才一直沒說話，坐在角落裡聽完全程。三萬多人的南方聯盟、議長蘇婉、聯合對抗灰霧，這些信息在他腦子裡轉。
他有自己的打算。
走到門口的時候，他停下腳步，回頭看了一眼通訊室的方向。
重力系異能的最高階形態，能在灰霧裡開闢一片安全區，把灰霧粒子推出去，形成一個潔淨的空間。這個想法他想了很久了，但一直沒試過。
如果真能做到，他的價值就不一樣了。
不只是一個戰鬥系異能者。
是一個能清理灰霧的人。
陸沉收回目光，轉身走了。
小薇留在通訊室里，整理今天的對話記錄。
她把「蘇婉」這個名字圈了起來。
南方倖存者聯盟的議長。
三萬多人的首領。
她在心裡默默記下了這個人。
窗外，天快亮了。
新的一天開始了。
而青帝城，也不再是孤零零的一座城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