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同一時段，通訊再次接通。
這次蘇婉沒有再寒暄，直接把聯盟的方案傳了過來。
內容很長，分了四個部分。
第一部分是信息共享。建立一條加密通訊頻道，雙方每天通報灰霧變化、喪屍潮動向、變異獸遷徙路線。誰先發現異常，誰先通知對方。
第二部分是物資交易。各自拿出對方緊缺的東西，定期交換。南方缺糧食和種子，北方缺藥品和工業零件。
第三部分是聯合研究。雙方共享各自掌握的灰霧數據，共同分析灰霧的擴散規律，尋找應對方法。
第四部分是軍事協同。必要時互相支援，無論是人力還是技術。
四條看完，會議室里沒人說話。
蘇婉給的方案很完整，完整得像早就準備好了一樣。
「你們考慮一下。」蘇婉的聲音從揚聲器里傳出來，語氣平穩，「不用急著答覆。但灰霧不等人，越早聯合，活下去的概率越大。」
張玄看了一眼林若煙。
林若煙微微搖頭。
「我們內部討論一下，明天給你回話。」張玄說。
「好。」蘇婉的回答很乾脆，「我等你們的消息。」
通訊掛斷。
會議室里沉默了幾秒。
「四萬多人的聯盟，缺我們這兩千人嗎？」劉建國先開口，「他們圖什麼？」
「圖北方的情報。」林若煙說，「北方七個灰霧源頭，比南方多四個。他們想了解北方的情況，尤其是灰霧深處的情況。我們是他們目前能聯繫到的、最靠北的倖存者基地。」
「還有晶核。」趙剛補充了一句，「北方變異獸多，晶核產量大。南方灰霧淡，變異獸反而少。」
張玄點點頭。
趙剛說得對。南方氣候溫暖、灰霧濃度低，倖存者多、農業條件好，但高階變異獸和晶核反而稀缺。北方正好反過來——人死得多，但變異獸和晶核豐富。
雙方確實有互補性。
但互補不代表能合作。
「我覺得可以談。」劉建國說，「人家三萬人，真要吞我們也犯不著繞這麼大彎子。直接派軍隊過來就行了。先合作試試，沒壞處。」
「沒壞處？」姜念皺著眉，「萬一他們拿到我們的情報，反過來對付我們怎麼辦？灰霧源頭的位置、城防的布置、人口數量，這些都是底牌。」
「所以不能全交。」林若煙說，「信息共享可以，但只共享外圍的。核心的東西一樣都不能給。」
陸沉一直沒說話，靠在牆上，胳膊抱在胸前。
三萬多人的聯盟。
他心裡在算另一件事。
如果真有這麼大的基地，裡面肯定有高階異能者，重力系的也說不定有。到時候……
他甩了甩頭，把這個念頭壓下去。
「你怎麼看？」張玄看向陸沉。
陸沉抬了抬眼皮：「聯合是遲早的事。灰霧越來越大，一個城市撐不住。但怎麼聯、聯到什麼程度，得我們說了算。不能他們說什麼就是什麼。」
張玄笑了一下。
這話跟他想的一樣。
「行。」他坐直身體，「那就這麼定——前兩條答應，第三條有限度答應，第四條暫時不談。」
前兩條是信息共享和物資交易，風險最低，收益最直接。
第三條聯合研究，可以交換一些基礎數據，但核心的比如赤紋核、異世界入侵、種子計劃，一個字都不能提。
第四條軍事協同，太深入了，現在談還早。
「小薇，準備回復。」
第二天同一時間，青帝城的答覆傳了過去。
蘇婉聽完以後，笑了一聲。
「比我預想的謹慎。」她說，「不過也正常。換了是我，第一次接觸也不會把底牌亮出來。」
她同意了。
信息共享，明天就開始。
物資交易，半個月後在中間的一個小鎮碰頭，當場交換。
聯合研究，先各自整理一份基礎數據，交換後再談下一步。
軍事協同，以後再說。
雙方談得很快，一個小時就敲定了所有細節。
結束的時候，蘇婉說了一句：「張玄，我期待見面。」
張玄回了一句：「會有機會的。」
通訊斷了。
小薇把剛才的對話記錄存下來，開始整理明天要交換的第一份情報。
她調出青帝城這幾個月監測的灰霧數據，篩選出外圍區域的部分，標好日期和坐標。
核心的數據她留著沒動。
比如赤紋核的脈動周期、灰霧深處的地下巨樹、第七研究院的具體位置，這些都被她劃掉了。
做完這些，她伸了個懶腰，抬頭看向窗外。
天已經黑了。
院子裡，赤紋核的樹冠在夜色里泛著淡淡的紫光，葉片隨著風輕輕晃動。
四十秒一次的脈動，從她到這裡的第一天起就沒停過。
像心跳。
同一時間，後院另一頭。
陸沉找到了張玄。
張玄正在給風刃豌豆澆水，聽見腳步聲回頭看了一眼。
「有事？」
陸沉沒繞彎子：「灰霧邊緣那些變異體，皮硬得很，普通武器打不動。我在想，重力場能不能壓制它們的行動，讓隊伍在灰霧邊緣推進的時候更安全。」
張玄停下手裡的動作。
「你想帶隊去灰霧邊緣清變異體？」
「嗯。」陸沉點頭，「金元鎮那邊變異獸泛濫，再加上灰霧邊緣的變異體，兩邊夾著青帝城。與其等著它們往這邊推，不如主動往外推一段，給城裡多留點緩衝。我的重力場壓制變異體效果還行，配上林若煙的人，清理邊緣區域問題不大。」
張玄看著他，沒說話。
陸沉想立功。
這很明顯。
投靠過來以後，陸沉一直沒怎么正經出過手。以前他是曉組織的老大，現在成了青帝城的一個戰力，心裡落差肯定有。
想靠實打實的戰績站穩腳跟。
這挺好的。
只要他的勁用對地方。
「行。」張玄點頭，「但不許深入灰霧。就在邊緣地帶清，見好就收。跟林若煙商量一下具體方案，她安排人手。」
陸沉嗯了一聲，轉身走了。
張玄看著他的背影，若有所思。
陸沉這個人，從投靠過來的那天起就沒安分過。
他沒有異心，但骨子裡傲氣重，不肯久居人下。
以前曉組織是他說了算，現在投靠了青帝城，嘴上不說，心裡肯定憋著一股勁。
想證明自己的價值。
想站到更高的位置。
這挺好的。
只要他的勁用對地方。
三天後，南方聯盟發來第一份數據。
是南方三個灰霧源頭的監測記錄，時間跨度兩個月，包括每天的擴散速度、濃度變化、脈動頻率。
小薇把數據導入分析系統，和青帝城這邊的監測數據做比對。
一開始沒看出什麼。
南方的灰霧濃度低，擴散速度慢，三個源頭之間間隔很遠，跟北方的情況不太一樣。
但當她把脈動頻率單獨拉出來對比的時候，手指頓住了。
她眨了眨眼，以為自己看錯了。
她又算了一遍。
結果一樣。
南方三個灰霧源頭的脈動頻率，和北方七個源頭的脈動頻率，完全一致。
都是四十秒一次。
誤差不超過零點一秒。
十個源頭，跨了上千公里，同步脈動。
像同一個心臟在跳。
小薇的臉色變了。
她立刻去找張玄。
張玄正在會議室里跟劉建國說城牆擴建的事，聽見小薇敲門，抬頭一看她的臉色，心裡咯噔一下。
「怎麼了？」
小薇把平板放在桌上，屏幕上是兩張頻譜圖。
一張是北方的，一張是南方的。
兩張圖的波形，一模一樣。
「你看這個。」小薇的聲音有點發緊，「南方三個源頭，和北方七個源頭，脈動頻率完全同步。四十秒一次，分毫不差。」
會議室里安靜了。
張玄盯著屏幕上的兩張圖，手指慢慢攥緊。
十個源頭，上千公里的距離，同步脈動。
這意味著什麼？
意味著這十棵地下巨樹，各自獨立的假設不成立。
它們是一個整體。
同一棵樹的十個根須。
或者說，十棵樹，共享同一個心臟。
劉建國咽了口唾沫：「這……這也太邪乎了吧？上千公里呢，怎麼可能同步？」
沒人回答他。
林若煙的臉色也很難看。
她想到了遠征時陸沉說的那句話——「所有灰霧區域地下連通，像同一棵樹的根。」
當時她還以為只是個比喻。
現在看來，可能不是比喻。
張玄深吸了一口氣。
「這個信息，先封鎖。」他說，「除了核心層，誰都不能說。免得引起恐慌。」
「明白。」小薇點頭。
張玄站起身，走到窗邊。
窗外是青帝城的城牆，城牆外是荒野，荒野的盡頭，灰霧像一堵牆一樣立在天邊。
灰白色的，不動聲色地，每天都在靠近。
他以前以為，灰霧是七個獨立的源頭，從七個不同的地方冒出來。
現在他知道了。
不對。
是一個。
一個巨大的、不知道延伸到哪裡的東西，在地下伸展著它的根系。
十個源頭，只是它露出來的十個枝節。
張玄的心跳有點快。
他想到了赤紋核。
想到了那個在樹下結出來的、拳頭大的蛋。
想到了苹苹說的——「它想回去。」
回去哪裡？
回到那棵巨大的、覆蓋了整片地下的樹那裡去嗎？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一件事。
青帝城面對的，遠不止七片零散的灰霧。
是一整個世界。
正在從地下，慢慢冒出來。
窗外，夜色深沉。
灰霧的方向，隱隱有微光在閃。
四十秒一次。
像心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