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剛亮，隊伍就出發了。
二十多個異能者，陸沉領頭，趙剛配合。目標是青帝城西北方向的灰霧邊緣。
那邊最近聚集了一批灰霧變異體，皮厚得普通攻擊打不動。已經有兩個搜集小隊遇襲，死了三個人。
張玄的意思很明確，清出去，給城裡多留兩公里緩衝帶。
隊伍一路往西，走了大概一個小時，灰霧的邊緣出現在眼前。
灰白色的霧氣，像一道半透明的牆，貼在地面上，朦朦朧朧的。遠處的樹木和建築在霧裡若隱若現，看不清細節。
濃度比想像中低。
只是影響能見度，呼吸什麼的完全正常。
「就從這裡開始。」陸沉停下腳步，回頭掃了一眼隊伍，「往裡推兩公里，見變異體就殺。別深入，灰霧濃度高的地方別進。聽明白了？」
「明白。」眾人應聲。
陸沉點點頭，轉身走進了霧裡。
周圍十米範圍內，空氣像是凝固了一樣，連風都停了。地面上的碎石微微震動，似乎被什麼力量壓著。
走了沒多遠，第一隻變異體沖了出來。
是一隻灰霧變異犬，體型比普通變異犬大一圈，身上覆蓋著暗紫色結晶甲殼，眼睛暗紅。
它從霧裡撲出來，速度極快。
但剛衝進陸沉的重力場範圍，動作猛地一滯，速度慢了不止一半，四肢像灌了鉛一樣。
「動手！」陸沉低喝一聲。
身後的異能者立刻沖了上去，各種異能招呼在變異犬身上。
結晶甲殼雖然硬，架不住人多。幾分鐘後，變異犬轟然倒地。
趙剛上前，剖開它的腦袋挖出一顆暗紅色的二階晶核，比普通的大一圈，顏色更深。
「成色不錯。」趙剛掂了掂，收進兜里。
隊伍繼續往裡推。
陸沉的重力場就是開路的武器——只要變異體衝進他的範圍，行動立刻變慢，變成活靶子。
效率很高。
一個上午，他們清了七八隻灰霧變異體，全是一階到二階的。
越往裡走，灰霧的濃度稍微高了一些，但也只是能見度更低而已，呼吸依然正常。
灰霧本身不危險，麻煩的是裡面的變異體。
中午的時候，他們在一座廢棄工廠里歇腳。
工廠很大，車間都空了，到處是生鏽的機器和散落的零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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趙剛帶人去搜了一圈，回來的時候臉色有點怪。
「裡面有人。」他說，「十幾個倖存者，躲在最裡面的倉庫里，好像快撐不住了。」
陸沉皺了皺眉。
「帶我去。」
倉庫在工廠最裡面，門從裡面頂著。
趙剛敲了敲門，裡面傳來一陣緊張的動靜。
「誰？」一個沙啞的男人聲音。
「青帝城的。」趙剛說，「路過這裡，聽見裡面有人。」
裡面沉默了幾秒。
然後門被拉開了一條縫。
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探出頭，手裡攥著一根鏽跡斑斑的鋼管，眼神警惕地打量著外面的人。
看到陸沉他們身上的裝備和武器，男人的表情稍微放鬆了一點。
「青帝城？」他重複了一遍，「就是那個……有城牆、有種田的基地？」
「嗯。」陸沉點頭，「裡面多少人？」
「十三個。」男人讓開門，「有兩個受傷了，撐不了多久。進來吧。」
眾人走了進去。
倉庫里很暗，只有幾盞用電池的應急燈亮著，光昏黃。十三個人擠在角落裡，有老有少，個個面黃肌瘦，衣服又髒又破。
地上躺著兩個人，腿上纏著布條，布已經被血浸透了。
陸沉沒說話，示意身後的醫療隊上去處理。
兩個醫護人員上前，拆開傷口開始消毒上藥。
那個開門的男人在旁邊看著，眼圈有點紅。
「謝謝你們。」他聲音沙啞，「我們困在這裡快一周了，外面那些東西一直守著，出不去。再不來人，估計就要交代在這了。」
「你們從哪來的？」陸沉問。
「南邊。」男人說，「原來在一個小鎮上待著，後來變異獸越來越多，待不住了，一路往北逃。本來聽說龍城那邊有個大基地，想過去投奔，結果走到這就走不動了。」
南邊。
陸沉心裡動了一下。
「南方那邊，情況怎麼樣？」他問。
男人苦笑了一聲：「說不好。南邊灰霧淡，人多，但也亂。大大小小的基地幾十個，互相搶物資搶地盤。不過……最近好像有個什麼聯盟在整合。叫什麼……南方倖存者聯盟？聽說有三萬多人，議長姓蘇。」
陸沉的瞳孔微微收縮。
三萬多人。
跟小薇截獲的信號對得上。
他沒說話，繼續聽。
「說起來，小兄弟你這能力夠厲害的啊。」男人看著陸沉，「剛才外面那些東西，我見過，皮厚得跟裝甲車似的，槍都打不穿。到你跟前怎麼就跟腿軟了似的？」
「重力系。」陸沉淡淡地說。
男人眼睛一亮。
「重力系？！」他聲音都高了一度，「那可是稀有能力！小兄弟，我跟你說句實在話——以你這本事，窩在青帝城這種小地方，可惜了。」
陸沉抬了抬眼皮。
「什麼意思？」
「南方聯盟啊。」男人壓低聲音，「三萬人的大基地，什麼都有。蘇議長最看重人才，尤其是高階異能者，去了就是高層。你這重力系，去了絕對是核心戰力，比在這小地方強多了。」
陸沉沒說話。
他看著男人，看了好一會兒。
男人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，訕訕地笑了笑：「我就是隨口一說，隨口一說。」
陸沉收回目光，沒接話。
他站起身，走到倉庫門口，點了一根煙。
煙霧在灰霧裡散開，很快就看不見了。
南方聯盟。
三萬人。
議長蘇婉。
說不動心是假的。
他陸沉，以前也是一方勢力的老大，曉組織幾百號人，說一不二。後來基地被灰霧吞了，不得不投靠青帝城。
張玄待他不薄，但終究是寄人籬下。
去南方聯盟，三萬人的大基地，以他的能力，未必不能再拼出一片天。
陸沉吐出一口煙。
風把煙吹散了。
他笑了一下。
——想什麼呢。
他陸沉，什麼時候淪落到要去投奔別人、從底層往上爬了？
再說了。
張玄手裡的東西，南方聯盟未必有。
那棵能結出異能蘋果的樹、那片能守全城的綠蘿、那顆來自灰霧深處的赤紋核……這些才是真正的底牌。
人多有什麼用？
這個世道，掌握核心力量的人才有未來。
青帝城現在是小，但成長快。
以後誰說得准？
陸沉把煙屁股扔在地上，用腳碾滅。
不去。
哪都不去。
就在青帝城待著。
但他也不會一直當老二。
張玄的位置，他不是沒想過。
現在沒機會，不代表以後沒機會。
陸沉靠在門框上，看著外面的灰霧，眼神很深。
當天晚上，隊伍在工廠紮營。
陸沉主動守後半夜。
他坐在廠房的屋頂上，背靠一根生鏽的鋼樑，腿搭在屋檐邊，看著遠處灰霧的方向。
夜很深，灰霧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灰白色，像一片靜止的海。
陸沉閉上眼睛。
他在想很多事。
想曉組織，想以前的日子，想灰霧吞沒基地那天的畫面，想張玄，想南方聯盟，想自己的未來。
想了很久。
直到後半夜。
他突然睜開眼睛。
不對。
地面在震動。
跟平時的脈動不一樣。有什麼東西在靠近，很重，很快。
陸沉猛地站起來，朝灰霧的方向看去。
霧裡，一個巨大的黑影正在快速逼近。
比白天那些變異犬大得多。
「警戒！」陸沉低喝一聲，聲音傳遍整個營地。
下面的人立刻驚醒，紛紛拿起武器。
黑影衝出灰霧的那一刻，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。
是一隻巨型變異獸，個頭有兩米多高，像一頭熊，但全身覆蓋著厚厚的暗紫色結晶甲殼，連眼睛都被一層半透明的結晶膜護住了。
它咆哮著沖了過來，每一步都震得地面發顫。
三階。
至少三階。
「散開！」陸沉大喝一聲，從屋頂一躍而下。
重力場全力鋪開。
轟——
變異獸衝進重力場的瞬間，像是被一座無形的大山壓住，動作猛地一滯，四肢往下一沉。
但它沒有倒。
它頂著重力，一步一步往前挪，每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深深的腳印。
「硬茬！」趙剛罵了一聲，土系異能發動，地面隆起幾道土牆。
變異獸一撞，土牆直接碎了。
陸沉咬了咬牙。
重力場，再加。
他雙手往下一壓，強度翻倍。
變異獸的腿彎了一下，膝蓋「咔」地響了一聲，但還是沒倒。
陸沉的臉色白了一分。
翻倍的重力場，消耗極大。
但他不能退。
「再加！」他低吼一聲，額頭青筋暴起。
三倍重力。
變異獸的脊椎發出「咔嚓」一聲脆響。
它終於撐不住了，前腿一軟，「轟」地一聲趴在地上。
「動手！」陸沉的聲音有點啞。
眾人一擁而上，各種異能往關節縫隙和眼睛裡招呼。
打了十分鐘，變異獸才徹底不動了。
陸沉撤掉重力場，踉蹌了一下。
嘴角滲出血絲。
三倍重力，超出了他目前的極限。
反噬了。
「陸哥，你沒事吧？」趙剛跑過來。
「沒事。」陸沉擦了擦嘴角的血，「挖晶核。」
趙剛看了他一眼，沒多問，轉頭去剖變異獸的腦袋。
挖出來的晶核很大，拳頭大小，通體暗紅，像一塊凝固的血塊。
三階巔峰。
「好傢夥。」趙剛掂了掂，「這一顆頂十顆二階的。」
陸沉看了一眼，沒說話。
他靠在牆上，閉上眼睛調息。
剛才那一下，雖然受了反噬，但他摸到了一個門檻。
三倍重力，不是他的極限。
還能更高。
只要再練一練。
第二天一早，隊伍啟程回城。
救出來的十三個倖存者跟在後面，雖然虛弱，但都能走。
陸沉走在最前面，步子很穩。
沒人看得出來他昨天受了反噬。
快到中午的時候，青帝城的城牆出現在視野里。
張玄站在城門口，等著他們。
看到隊伍平安回來，還帶了十幾個倖存者，張玄點了點頭。
「辛苦了。」
陸沉走到他面前。
「任務完成。」他說，「清出兩公里緩衝帶，殺了十二隻灰霧變異體，其中一隻是三階巔峰。救了十三個人。」
張玄注意到他嘴角的血痕，但沒問。
「回來就好。先去休息。」
陸沉嗯了一聲，帶著隊伍進城了。
路過院子的時候，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赤紋核。
那棵樹靜靜立著，樹冠在風裡輕輕晃動，深紫色的葉片邊緣泛著淡藍色的光。
四十秒一次的脈動，透過地面傳來，熟悉的節奏。
陸沉停下腳步，看了好一會兒。
然後轉身，繼續往前走。
有些決定，一旦做了，就不回頭了。
他不信自己只能站在別人下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