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沉回來的第二天，城裡出了點事。
東區安置點有幾個孩子發燒了。
一開始以為是普通感冒，姜念給熬了薑湯，讓孩子們喝了發汗。但到了下午，情況不對了——幾個孩子越燒越厲害，吃什麼吐什麼，身上還起了一片片紅疹子。
不是感冒。
消息傳到核心層的時候，姜念已經帶著孩子們去了醫療室。
沈清歌在那。
她用治癒異能試了，能壓下去一點體溫，但很快又燒回來。治癒異能是修復組織損傷的，對病菌感染沒用，只能治標，不能治本。
五個孩子。
最大的八歲，最小的才四歲。
末世里衛生條件差，變異病菌又多，一場普通的發燒也能要命。
張玄趕到醫療室的時候，沈清歌正在給最小的孩子治療。
淡綠色的光芒覆蓋在孩子的額頭上，孩子的呼吸稍微平穩了一點，但臉上還是燒得通紅。
「怎麼樣？」張玄問。
沈清歌搖了搖頭，聲音有點虛：「只能穩住，去不了根。治癒異能管不了病菌，得靠藥。但醫療室里的抗生素早就用完了，剩下的那點消炎藥不管用。」
張玄沉默了。
末世以後，藥品一直是緊缺物資。尤其是抗生素，保質期短，用一顆少一顆。青帝城攢了這麼久，也沒攢下多少，早就用得差不多了。
床上，最大的那個孩子咳了起來，咳得渾身發抖，臉憋得發紫。
再拖下去，恐怕要燒成肺炎。
姜念站在旁邊，手指攥得發白。
她看著床上的孩子，又看了看沈清歌。
沈清歌的治癒異能是綠色的光，溫和，像春天的陽光。
而她自己的水系異能……
姜念突然愣了一下。
她想起一件事。
前幾天，她在給菜地澆水的時候，試著用水系異能控制水流。那天她狀態特別好，水流在她手裡像有生命一樣，想怎麼流就怎麼流。
澆完水以後，她發現那一片菜長得比別的地方都好。
當時她以為是錯覺，沒在意。
現在想想……
會不會不是錯覺？
姜念咬了咬嘴唇。
她走到張玄身邊。
「張哥。」她聲音有點小，「我……我想試試。」
張玄回頭看她：「試什麼？」
「我的水系異能。」姜念說，「前幾天澆水的時候，我發現……好像能讓菜長得更好。我在想，水系異能能不能也像清歌妹妹那樣，幫著治病？」
張玄看著她，沒說話。
水系異能治病？
這他沒聽說過。
水系異能一般就是控水、存水、降溫，最多用來清洗傷口。直接用來治感染……
「你有把握嗎？」張玄問。
「沒有。」姜念搖頭，「但我想試試。最差……也不會更差了，對吧？」
張玄看了一眼床上的孩子。
最大的那個，呼吸已經很急促了。
再拖下去確實危險。
沈清歌一個人，只能穩住，去不了根。
「行。」張玄點頭，「你試試。從小的那個開始，小心點，覺得不對就停。」
「嗯。」姜念深吸一口氣，走到最小的那個孩子床邊。
孩子才四歲，燒得迷迷糊糊的，嘴裡在說著胡話。
臉紅得像熟透的蘋果。
姜念伸出手，放在孩子的額頭上。
水系異能發動。
一開始，她只是像平時一樣，調動體內的水元素，讓它們在指尖凝聚。
水珠在她指尖浮現，透明的，涼涼的。
她試著讓水珠滲入孩子的皮膚。
水珠接觸到皮膚的那一刻，孩子抖了一下，似乎舒服了一點。
但也就一點而已。
燒沒退。
「怎麼樣？」張玄在旁邊問。
「好像有點用，但不夠。」姜念說，「不是這麼用的。」
她收回手，重新感受。
水系異能……不是把水灌進去。
是……
姜念閉上眼睛。
她回想起給菜地澆水的那天。
那天她心情很好，一邊澆水一邊哼著歌，水流在她的控制下輕輕灑在菜葉上，每一滴水都恰到好處。
那些菜為什麼長得好？
因為水裡有她的異能。
不只是水。
是帶著生命力的水。
姜念的心跳慢慢穩了下來。
她重新伸出手。
這一次，她沒有凝聚水珠。
她讓異能以一種更柔和的方式釋放出來。
不是水。
是水的精華。
是生命。
淡藍色的光芒從她掌心浮現，比沈清歌的綠光更淡，更柔和，像清晨的露珠。
光芒慢慢落在孩子的額頭上。
孩子的身體顫了一下。
然後，很明顯地，臉上的紅色開始褪。
速度很快。
像退潮一樣。
周圍的人都愣住了。
沈清歌停下手裡的動作，驚訝地看著姜念。
「這是……」
姜念自己也愣住了。
她沒想到真的有用。
而且效果這麼好。
她穩住心神，繼續輸出異能。
淡藍色的光芒源源不斷地從她掌心湧出，覆蓋在孩子的全身。
孩子的呼吸慢慢平穩了下來，臉上的潮紅一點點褪去，最後睜開了眼睛。
前後不到五分鐘。
燒退了。
姜念收回手，有點喘。
消耗比她想像的大。
但效果也比她想像的好。
醫療室里安靜了幾秒。
「姜念姐……你這是什麼能力？」沈清歌先開口，聲音里滿是驚訝，「這不是普通的水系異能啊。」
姜念自己也說不清楚。
她只知道，剛才那一瞬間，她感覺自己的異能好像變了。
不再只是控制水的形態。
而是能調動水裡面的……生命力。
讓虛弱的東西重新強壯起來。
讓快要熄滅的火苗重新燒起來。
張玄走過來，看了看孩子，又看了看姜念。
「你感覺怎麼樣？」他問。
「有點累。」姜念說，「別的沒什麼。」
「還能再來一個嗎？」
姜念看了一眼床上另外幾個孩子，點了點頭。
「能。」
接下來的兩個小時，姜念把剩下四個孩子都治了。
一個比一個熟練。
到第五個的時候，她已經能同時用異能覆蓋孩子的全身，速度快了一倍。
全部治完的時候，她已經站不穩了，臉色蒼白，滿頭是汗。
但眼睛很亮。
張玄扶住她。
「辛苦了。」
姜念靠在他懷裡，輕輕搖了搖頭。
「沒事。就是有點累，歇會兒就好。」
沈清歌走過來，一臉佩服地看著姜念。
「姜念姐，你這能力太厲害了。」她說，「我的治癒異能只能修傷口、穩傷勢，病菌感染根本管不了。你這個倒好，直接把人從鬼門關拉回來了。比我強多了。」
姜念臉一紅：「哪有，我也是剛發現的。以前都不知道還能這麼用。」
「剛發現就這麼厲害。」沈清歌搖頭，「以後熟練了還得了。」
張玄看著姜念，若有所思。
水系異能進化。
生命力。
這意味著什麼？
他想到了苹苹的蘋果，能覺醒異能、提升實力。
想到了赤紋核，來自異世界的種子。
這個世界的異能，好像一直在往「生命」這個方向走。
木系是生命，治癒系是生命，現在水系也進化出了生命屬性。
灰霧代表的是侵蝕和毀滅，而異能代表的是生長和生命。
兩邊像是對立的。
又像是同源的。
張玄甩了甩頭，把這些念頭壓下去。
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。
「先回去休息。」他對姜念說，「剩下的事以後再說。」
「嗯。」姜念乖巧地點頭。
張玄扶著姜念走出醫療室。
外面陽光正好。
姜念眯著眼睛看了看天，突然笑了一下。
「張哥。」
「嗯？」
「我好像……終於能幫上你更多了。」
張玄低頭看她。
她的臉色還很蒼白，但眼睛很亮，眼角的那顆小痣因為笑容微微動著。
張玄心裡動了一下。
他伸手，把姜念往懷裡摟了摟。
「你一直在幫我。」他說，「以前是，以後也是。」
姜念的臉更紅了，把頭埋在他胸口，沒說話。
兩人慢慢往回走。
陽光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後院裡，苹苹的樹葉沙沙作響，像是在歡迎他們回來。
赤紋核靜靜立在一旁，四十秒一次的脈動，沉穩而有力。
一切都在變好。
但張玄知道。
這只是開始。
灰霧還在擴散。
地下的巨樹還在生長。
南方的聯盟還在觀望。
未來的路還很長。
但至少，他們又多了一張底牌。
生命之水。
張玄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姜念，嘴角微微往上挑了一下。
很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