約定的日子到了。
天剛亮，隊伍從青帝城出發。
三輛卡車，十幾個人。張玄帶隊，林若煙和趙剛跟著，再加幾個異能者護衛。
貨物很實在：一批晶核，一二階居多，數量不少；幾袋改良蔬菜種子，耐旱耐低溫，產量比普通的高三成；還有幾箱變異獸肉乾，曬得干透，能存很久。
陸沉留在城裡守家。
上次灰霧邊緣一戰，他實打實立了功，張玄對他更放心了。該放權就得放。
姜念本來也想跟著去，張玄沒讓。剛進化完，新能力還不熟練，城裡也需要她。
車隊一路往南。
目的地是兩城中間的石橋鎮，位置正好在中間，兩邊過去距離差不多，公平。
走了大概半天，石橋鎮出現在視野里。
鎮子不大，一條主街，兩邊都是低矮的平房，大部分空了。末世以後鎮上的人要麼跑了要麼變了喪屍，早就荒了。
南方聯盟的人已經到了。
三輛軍用卡車停在鎮子入口，旁邊站著二十多個人，個個穿著統一的迷彩服，手裡拿著制式步槍，站姿筆挺。
一看就是正規軍出身。
領隊的是個三十多歲的男人，個子不高，皮膚黝黑，臉上一道淺疤從眉骨劃到顴骨。看見張玄的車隊過來，男人迎了上來。
「張城主？」男人伸出手，「我叫陳遠，南方聯盟物資部的，蘇議長派我來的。」
張玄跟他握了握手。
「張玄。」
「久仰。」陳遠笑了笑，露出一口白牙，「早就聽說北方有個青帝城，城主張玄年紀輕輕手段了得，今天總算見著真人了。」
「客氣。」張玄淡淡回應，「先驗貨吧。」
「好說。」
陳遠也不囉嗦，轉身招呼手下把卡車後門打開。
三卡車的貨，滿滿當當。
第一車是藥品。抗生素、消炎藥、醫用紗布、消毒水、手術器械，各種品類都有，碼得整整齊齊。包裝箱都沒拆，上面印著災變前正規藥廠的標識。
張玄隨手拿起一盒看了看。
生產日期是災變前兩個月，保質期還長，包裝完好，不像被掉過包的。
「你們倉儲做得不錯。」張玄說。
「還行。」陳遠笑了笑，「南屏山有個戰前的地下藥庫，恆溫恆濕，藥品放裡面能存很久。蘇議長把那地方當成寶貝，平時誰都不讓碰。這次是第一次往外拿這麼多。」
張玄點點頭。
地下藥庫。
這是好東西。
青帝城的藥品都是搜集來的，東拼西湊，數量有限，保存條件也差，很多都快過期了。
這批藥來得正好。
第二車是工業零件。發電機配件、通訊設備零件、軸承、電纜，各種型號都有。
張玄看了一眼，這些東西青帝城確實缺。
城裡的發電機已經修修補補好幾次了，再壞幾次可能就徹底廢了。
第三車是種子。
稻穀、小麥、大豆，一袋一袋的，都是南方的農作物種子。
「這些是我們育種站自己培育的，適應南方氣候。」陳遠說，「你們北方冷，可能不太好種，但可以試試。要是能改良出耐寒品種，糧食產量能翻好幾倍。」
張玄嗯了一聲。
南方的種子拿到北方，確實不一定能活。
但有木系異能在，改良不是問題。
「該看你們的了。」陳遠說。
張玄示意了一下，林若煙帶人打開自己這邊的卡車。
第一箱是晶核。
大大小小几十顆，一階二階居多，還有兩顆三階的。
陳遠拿起來一顆看了看，掂了掂，眼睛亮了一下。
「成色不錯。」他說，「北方變異獸多，這東西你們產量大。南方就慘了，灰霧淡，變異獸少，晶核跟寶貝似的。」
第二箱是種子。
改良蔬菜種子，有白菜、蘿蔔、土豆、番茄好幾個品種。
「這些是木系異能培育的？」陳遠拿起一袋看了看。
「嗯。」張玄說，「耐旱耐低溫，產量比普通種子高三成左右。具體怎麼種，袋子上有說明。」
「好東西。」陳遠點頭，「南方雖然暖和，但變異蟲子多，很多菜根本長不起來。你們這些改良品種，說不定能扛得住。」
第三箱是變異獸肉乾。
曬得乾乾的，用鹽醃過，能放很久。
陳遠拿起一塊聞了聞，笑了：「這東西在我們那邊稀罕。南方變異獸少，肉比金子還貴。」
兩邊驗完貨，都很滿意。
數量對得上，質量也沒問題。
「合作愉快。」陳遠伸出手。
「合作愉快。」張玄握了握。
交易完成，兩邊的人都鬆了口氣。
陳遠讓人搬了幾張桌子出來，又拿出幾壺水。
「張城主，別急著走。」他說，「第一次見面，聊兩句？」
「行。」張玄坐下了。
林若煙站在他身後，趙剛在四周警戒。
「蘇議長身體還好？」張玄先開口。
「挺好的。」陳遠笑了笑，「就是太忙，每天睡不了幾個小時。三萬多人的吃喝拉撒，全壓在她一個人身上，不容易。」
「三萬多人，不好管吧。」
「不好管。」陳遠搖頭，「十幾個基地湊起來的，各有各的心思。議長花了好幾個月才擰成一股繩，到現在還有人不服。」
張玄挑了挑眉。
南方聯盟內部也不是鐵板一塊。
這倒是個有用的信息。
「南方灰霧淡，日子應該比我們好過些。」張玄說。
「表面好過，其實也難。」陳遠嘆了口氣，「灰霧淡是淡，但變異獸精得很，到處亂竄，防不勝防。而且……」
他壓低了聲音。
「最近南邊的灰霧也在加速擴散，比上個月快了一倍都多。議長她壓力很大，不然也不會這麼急著找盟友。」
張玄心裡動了一下。
南方的灰霧也在加速。
跟北方同步。
他面上不動聲色，點了點頭：「灰霧的事，大家都難。」
「可不是嘛。」陳遠苦笑，「以前還覺得灰霧就是西北那邊的事，跟我們南方沒關係。現在看來，誰都跑不掉。」
兩人又聊了一會兒。
張玄從陳遠嘴裡套出不少信息。
南方聯盟的結構、蘇婉的背景、南方灰霧的情況、甚至還有一些別的倖存者基地的消息。
陳遠看起來是個直性子，話不少。但張玄知道，他說的這些，都是蘇婉允許他說的。
就在這時，鎮子外面突然傳來槍聲。
「砰！砰！砰！」
連續好幾聲。
所有人都站了起來。
「怎麼回事？」陳遠喊了一聲。
一個南方聯盟的士兵從外面跑進來，臉色慌張：「陳頭兒！外面來了一群變異野豬，七八隻，從南邊山上衝下來的！弟兄們快扛不住了！」
陳遠臉色一變。
「走！」
他抓起槍就往外沖。
張玄和林若煙對視了一眼。
「去看看。」張玄說。
幾個人跟著衝到鎮子口。
外面的場面確實亂。
七八隻變異野豬，個個都有三四百斤，皮厚毛糙，獠牙外翻，正往南方聯盟的防線衝撞。
子彈打在野豬身上，只能打穿一層皮，根本傷不到要害。
一頭野豬撞在一個士兵身上，士兵直接飛了出去，摔在地上吐了一口血。
「散開！別扎堆！」陳遠大喊著沖了上去。
他手裡的步槍對著野豬的眼睛打，一槍正中，那頭野豬痛得嘶吼一聲，反而更凶了，直往他這邊沖。
陳遠臉色一變，轉身想跑，但已經來不及了。
野豬的獠牙眼看就要頂到他身上。
就在這時，一道綠色的藤蔓從地下竄了出來。
啪！
藤蔓狠狠地抽在野豬的腦袋上，把它抽得往旁邊一歪，撲了個空。
緊接著，又有幾道藤蔓竄出來，纏住了另外兩頭野豬的腿。
野豬拼命掙扎，但藤蔓越纏越緊，把它們的腿都勒出了血痕。
陳遠愣了一下，回頭看向張玄。
張玄站在原地，手微微抬著，眼神平靜。
「動手。」張玄對林若煙說。
林若煙帶著人沖了上去。
標槍、刀砍、異能，各種手段招呼在野豬身上。
趙剛的土系異能發動，地面隆起一道道石刺，絆住野豬的腿，讓它們跑不起來。
張玄的藤蔓負責控制，林若煙的人負責輸出，趙剛在旁邊輔助。
三方配合，效率極高。
十幾分鐘的功夫，七八隻變異野豬全躺了。
最後一頭野豬最壯，張玄讓藤蔓纏住它的脖子，直接勒斷了氣。
戰鬥結束，鎮子裡一片狼藉。
南方聯盟的人躺在地上喘氣，看著張玄的眼神都不一樣了。
剛才那一手藤蔓，太利落了。
陳遠走到張玄面前，臉上的表情有點複雜。
「張城主，多謝了。」他說，「今天要不是你，我們得折幾個人。」
「舉手之勞。」張玄淡淡地說，「都是一條船上的，互相幫忙應該的。」
陳遠看著他，沉默了幾秒。
然後他轉身，走到自己的卡車旁邊，從駕駛室里拖出一個木箱子。
箱子不大，鎖得很嚴實。
他打開鎖，從裡面拿出一沓文件。
「張城主。」陳遠走過來，把文件遞給張玄，「這是議長讓我私下交給你的。她說，這是見面禮。」
張玄接過來，翻開看了幾頁。
是一份灰霧監測數據。
比之前在通訊里共享的那份詳細多了——有南方三個灰霧源頭的每日擴散速度、濃度變化、脈動周期記錄，甚至還有他們對灰霧源頭準確位置的推測坐標。
數據跨度三個月。
「這些比公開的那份詳細。」陳遠說，「議長說，北方情況更嚴峻，這些數據說不定能用得上。」
張玄翻到最後一頁。
最後一頁的空白處，有一行手寫的字，字跡娟秀但有力。
「北方七個源頭，南方三個。我想知道——它們是不是同步的。」
張玄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停了幾秒。
蘇婉也察覺到了。
這個女人，比他想的還要敏銳。
張玄把文件合上，遞給身後的林若煙。
「替我謝謝蘇議長。」他說，「這份禮物，我收下了。」
陳遠笑了笑：「議長還說了，下次見面，她想親自跟你談談。」
「會有機會的。」張玄說。
太陽偏西的時候，兩邊的人各自啟程。
三輛卡車，來的時候裝的是晶核和種子，回去的時候換成了藥品和工業零件。
張玄坐在副駕駛上，手裡翻著那份資料。
蘇婉的那句手寫提問，他看了一遍又一遍。
十個源頭，同步脈動。
蘇婉已經摸到了答案的邊緣。
她缺的，只是北方的數據來驗證。
而張玄恰好有。
要不要告訴她？
張玄把資料合上，看向窗外。
窗外，夕陽把大地染成了金紅色。
很遠的地方，灰霧像一道淡灰色的線，橫在天邊。
現在還不行。
底牌，得慢慢亮。
但至少，雙方已經邁出了第一步。
聯盟的雛形，已經有了。
張玄收回目光，靠在椅背上。
路還長。
但方向，越來越清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