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玄回來的第二天,小薇拿過來一份監測報告。
過去半個月,北方七個灰霧源頭的擴散速度,從每天四百米升到了每天六百米,漲了五成。
不是某一個源頭在加速,是七個一起加速,比例幾乎完全一樣。
像有人給它們加了油門。
張玄盯著報告,臉色不太好看。
按這個速度,最多兩個月,灰霧前鋒就會推到青帝城腳下。
「緊急會議。」他說。
核心層的人很快到齊了。
小薇把監測數據投在牆上,七個源頭的速度曲線並排排著,清一色往上翹,翹的幅度都差不多。
「情況就是這樣。」小薇說,「七個源頭同步加速,沒有例外。南方聯盟那邊也傳了消息,他們三個源頭的加速比例跟我們一致。」
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。
兩個月。
這個數字壓得人有點喘不過氣。
「城牆必須加高加厚。」劉建國先開口,「現在的城牆擋普通喪屍沒問題,灰霧裡的變異體就不好說了。外層壕溝也要加深加寬,再多挖幾道。」
「城防肯定要加。」林若煙點頭,「但不能只靠城防。城牆擋得住變異體,擋不住灰霧本身。灰霧飄進來,城裡還是會受影響。而且變異體數量多了,城牆再厚也有被磨穿的時候。」
她頓了頓,繼續說:「我的意思是,兩手準備。城防該加固加固,但同時得往外推——灰霧過來之前,先把沿途的變異體聚集地清一波,打掉大股的,剩下零散的壓力就小多了。」
「主動出擊?」劉建國皺了皺眉,「會不會太冒險了?灰霧那邊情況不明,萬一隊伍陷進去怎麼辦?」
「陷不了。」林若煙說,「只在灰霧邊緣打,不深入。變異體從灰霧裡出來需要時間,我們在外圍等著,出來一撥打一撥,穩得很。」
陸沉靠在牆上,嗯了一聲。
「我同意。」他說,「灰霧本身不傷人,傷人的是裡面的東西。把沿途的變異體清乾淨,灰霧來了也只是一層霧,沒什麼可怕的。」
他看向張玄:「這事我來帶隊。重力場壓制變異體效果還行,配上林隊的人,效率不會低。」
張玄看了他一眼。
積極性很高。
這是好事。
「行。」張玄點頭,「那就兩條線同時走。」
他一條條布置下去。
「第一條,城防加固。劉建國負責,城牆再加高兩米,加厚一米。外圍繞城種一圈風刃豌豆,綠蘿的藤蔓往外延五十米。所有陷阱重做一遍,密度翻一倍。」
「明白。」劉建國應聲。
「第二條,主動清剿。陸沉帶隊,林若煙統籌配合。目標是灰霧前進路線上的變異獸聚集地,分批清,從近到遠。不許深入灰霧,只在邊緣打,見好就收。」
「明白。」陸沉和林若煙同時應聲。
「第三條,糧食儲備。蘇紫梅負責,所有能種的地都種上,存糧越多越好。姜念的生命之水如果能用來催熟作物,讓她配合著來。」
「明白。」
「第四條,南方聯絡。小薇跟蘇婉那邊保持每日通訊,灰霧監測數據每天交換一次。」
張玄頓了頓。
「上次蘇婉給了我們詳細數據,我們也回一份。七個源頭同步加速的頻譜圖,發給她。」
林若煙看了張玄一眼。
同步加速這個信息,很關鍵。
現在就亮出來?
張玄看出了她的疑慮,淡淡說:「人家先給了見面禮,我們總得回一份。禮尚往來,才能接著談。」
林若煙點點頭,沒再說什麼。
會議散了以後,各自去忙。
小薇回通訊室發數據,劉建國去城牆那邊勘測量尺寸,林若煙和陸沉留下來討論清剿的具體方案。
張玄一個人留在會議室里,看著牆上的監測曲線。
七條曲線,一模一樣的走勢。
像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。
十個源頭,南北相隔上千公里,同步加速。
這意味著什麼,已經很清楚了。
它們是一個整體。
同一個意志,同一個節奏。
張玄的手指輕輕敲著桌面。
兩個月。
兩個月後,灰霧大潮壓過來的時候,青帝城扛不扛得住?
他心裡沒底。
但他知道,沒得選。
當天晚上,小薇把北方的監測數據發給了南方聯盟。
七個源頭的擴散速度、濃度變化、脈動周期,附了一張同步加速的頻譜對比圖。
蘇婉那邊回復得很快。
只有一句話:「果然如此。——蘇婉」
過了幾秒,又補了一條:「南方也在加速,比例一致。我們的估計是,兩個月內可能有一次大範圍擴散。你們做好準備。」
張玄看著屏幕上的字,沉默了很久。
兩邊都算出來了。
兩個月。
這不是巧合。
「回她。」張玄說,「就說我們也做了同樣的判斷。屆時互通消息,協同應對。」
小薇打字發了過去。
那邊回復了一個字:「好。」
通訊斷了。
張玄站起身,走到窗邊。
窗外夜色很深。
西北方向的夜空,比別處更暗一些,像有什麼東西在那邊醞釀著。
他看了一會兒,轉身出門。
後院。
張玄本來是想去看姜念的。
路過赤紋核的時候,他停下了腳步。
朵朵站在樹下。
小女孩仰著頭,閉著眼睛,雙手微微張開,像是在感受什麼。
她的臉色很白,嘴唇在輕輕發抖。
「朵朵?」張玄走過去,輕聲喊了一聲。
朵朵睜開眼睛。
眼眶紅紅的。
「哥哥……」她聲音很小,帶著哭腔。
「怎麼了?」張玄蹲下來,看著她,「哪裡不舒服?」
朵朵搖了搖頭,伸手抓住張玄的衣服。
「它們好疼。」她說。
「誰?」
「樹。」朵朵指著地下,聲音輕輕的,「好多樹,都在疼。它們在……在長。長得很快。」
張玄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好多樹。
不止北方這七棵。
南方那三棵,她也能感覺到?
「你能感覺到南方的樹嗎?」張玄問得很小心。
朵朵點了點頭,又搖了搖頭。
「感覺得到……」她說,「但很模糊。沒有近的清楚。它們都在哭,一起哭。很疼。」
張玄沉默了。
朵朵的感知範圍,比他想的還要大。
她能感知到上千公里外的地下巨樹。
這孩子,到底是什麼來頭?
張玄摸了摸朵朵的頭。
「別怕。」他說,「哥哥在呢。」
朵朵點點頭,把臉埋在他肩膀上,小小的身體微微發抖。
張玄抱著她,抬起頭。
他的目光落在赤紋核的樹幹上。
那顆拳頭大的蛋。
比他上次看的時候,又大了一圈。
表面的深紅色紋路在隱隱發光,一明一暗,跟著脈動的節奏。
張玄走過去,伸出手。
他把手放在蛋上。
燙的。
比之前燙得多。
而且脈動的速度……
張玄默默數了數。
一、二、三……三十。
三十秒一次。
以前是四十秒。
現在三十秒。
地下的巨樹在加速生長,赤紋核也在加速。
它們是同步的。
張玄的手慢慢攥緊。
這顆蛋,快要成熟了。
裡面到底是什麼?
他不知道。
但他有預感——等這顆蛋破殼的那一天,很多事情都會變。
張玄收回手,抱著朵朵往回走。
走到門口的時候,他回頭看了一眼。
赤紋核靜靜立在夜色里,樹冠在風裡輕輕晃動。
四十秒的脈動變成了三十秒。
像一顆越來越急的心跳。
夜裡,張玄上了城牆。
他一個人站在垛口,看著西北方向。
灰霧的方向,夜空比別處更暗,像一塊巨大的墨,壓在天邊。
兩個月。
兩個月後,灰霧大潮就會推到青帝城。
他手裡有什麼?
赤紋核、苹苹、綠蘿、生命之水。
兩千五百多兄弟。
還有南方那個三萬多人的聯盟。
夠不夠?
張玄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一件事。
退是不可能退的。
青帝城就在這。
想拿下來,得先從他屍體上踏過去。
風從城牆上吹過,帶著遠處灰霧淡淡的土腥味。
張玄站了很久。
直到天快亮了,才轉身走下城牆。
該幹什麼幹什麼。
怕沒用。
干就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