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沉帶隊清剿的第三天,遇到了硬茬。
灰霧邊緣有一處廢棄的建材市場,裡面聚了十幾隻灰霧變異體,個個身上覆蓋著暗紫色結晶甲殼,比普通變異獸硬得多。
這些東西平時待在灰霧裡不怎麼出來,最近灰霧加速擴散,它們也跟著往外挪了。
「就這了。」陸沉站在建材市場對面的樓頂上,往下看了一眼。
十幾隻變異體,在市場裡晃來晃去,有的趴在地上曬太陽,有的在互相撕咬。
「怎麼打?」林若煙問。
她今天也來了,帶了二十個戰鬥組的人。
「我先壓著,你們從兩側包抄。」陸沉說,「別往裡沖太狠,在外圍打,出來一隻殺一隻。」
「行。」
林若煙帶人繞到側面去了。
陸沉深吸一口氣,從樓頂一躍而下。
重力場全開。
轟——
無形的重力牆從他身上擴散出去,瞬間覆蓋了大半個建材市場。
正在晃悠的變異體動作齊齊一滯,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按住了。
嗷——
變異體嘶吼著掙扎,結晶甲殼在重力下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。
「動手!」陸沉大喝。
林若煙帶人從兩側沖了進去。
標槍、刀砍、異能,各種手段往變異體身上招呼。
結晶甲殼雖然硬,但被重力場壓著動不了,只能挨打。
一隻只倒下去。
但打到第七八隻的時候,變異體群里衝出來一隻個頭更大的。
接近三米高,通體覆蓋厚甲,腦袋上兩根彎角像牛角一樣,又粗又長。
三階。
它頂著重力場,一步一步往前走,每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深深的腳印。
重力場壓不住它。
「硬茬!」陸沉咬了咬牙。
重力場再加。
兩倍。
變異體的腿彎了一下,但還是沒倒。
它仰起頭,發出一聲沉悶的咆哮,頂著重力繼續往前沖,直撲陸沉。
陸沉的臉色白了一分。
三倍。
他低吼一聲,雙手往下壓。
重力場強度瞬間飆升。
變異體的脊椎咔嚓響了一聲,前腿一軟,終於跪了下去。
但它還在掙扎,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音,就是不肯徹底趴下。
林若煙從側面衝上來,手裡的標槍對準變異體眼睛和頭顱的接縫處,狠狠扎了進去。
噗嗤一聲。
標槍整個沒了進去。
變異體劇烈地抽搐了幾下,然後轟然倒地。
陸沉撤掉重力場,踉蹌了一下。
三倍重力,消耗太大了。
他的嘴角滲出血絲。
「陸哥,沒事吧?」趙剛跑過來。
「沒事。」陸沉擦了擦嘴,「打掃戰場。」
趙剛看了他一眼,沒多問,帶人去收晶核了。
這一仗打下來,收穫不小。
十幾隻灰霧變異體,加上那隻三階的,晶核裝了滿滿一袋子。
還有變異體身上的結晶甲殼,雖然用不上,但收著說不定以後能研究出什麼。
傍晚的時候,隊伍回城。
兩輛卡車,一車晶核,一車變異獸肉和結晶殼。
劉建國在城門口接著,一看車上的收穫,笑得合不攏嘴。
「好傢夥,這一趟頂半個月的收成了!」他拍了拍陸沉的肩膀,「行啊陸沉,有兩下子!」
陸沉淡淡笑了一下,沒多說。
交了東西就回住處了。
他得休息。
三倍重力的反噬,得緩幾天。
張玄站在城牆上,看著陸沉的背影,微微點頭。
這個人,用對了。
夜裡,張玄睡得正沉。
突然,一陣輕微的震動把他弄醒了。
不是地震。
是脈動。
從地下傳來的脈動,比平時強烈得多,震得床板都在微微發顫。
張玄一下子坐了起來。
他側耳聽了聽。
不對。
脈動的頻率太快了。
以前是四十秒一次,最近變成了三十秒,現在……
張玄默默數了數。
一、二、三……十。
十秒一次。
快得像心跳加速。
他披衣起來,往窗外看。
後院的方向,有紅光在閃,一明一暗,把半邊天都映成了暗紅色。
赤紋核。
張玄心裡咯噔一下。
他抓起外套就往外跑。
趕到後院的時候,姜念和沈清歌已經在那了。
兩個人站在離樹幾米遠的地方,仰頭看著,臉色都發白。
張玄順著她們的目光看過去。
赤紋核的樹幹上,那顆拳頭大的蛋,正在劇烈發光。
深紅色的紋路像燒紅的鐵絲一樣亮,刺得人眼睛疼。
蛋表面裂開了一道縫,縫隙里透出更亮的紅光。
脈動從蛋裡面傳出來,十秒一次,一次比一次強。
周圍的空氣在微微震動,地面也在輕輕震顫。
連院子裡的風刃豌豆都在發抖,葉片嘩啦啦地響。
「什麼時候開始的?」張玄問。
「剛……剛剛。」姜念聲音有點發顫,「我在屋裡睡覺,感覺床在晃,出來就看到這樣了。」
沈清歌點點頭:「我也是被震醒的。它……它要出來了嗎?」
張玄沒說話。
他往前走了兩步。
離得越近,震動感越強,連皮膚都能感覺到那種麻麻的震顫。
蛋上的裂縫越來越大。
咔嚓,咔嚓。
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面拼命往外頂。
「你們退後。」張玄說。
姜念和沈清歌往後退了幾步。
張玄站在樹下,盯著那顆蛋。
他做好了戰鬥準備。
金系異能運到體表,雷電異能在指尖蓄著。
裡面到底是什麼東西?
怪物?
還是別的什麼?
他不知道。
但不管是什麼,敢在青帝城鬧事,他就敢把它按回去。
咔嚓——
一聲脆響。
蛋從中間裂開了。
一道紅光從裂縫裡噴出來,直衝夜空,把整個後院照得通紅。
張玄眯起眼睛,用手擋了擋。
紅光持續了十幾秒,然後慢慢暗了下去。
等視線恢復的時候,張玄看向蛋的位置。
他愣住了。
蛋里的東西,不是怪物。
是一棵樹苗。
很小,只有巴掌高,通體深紅色,兩片圓圓的小葉子,葉片上有金色的紋路,跟赤紋核樹幹上的紋路一模一樣。
樹苗輕輕晃了晃,兩片小葉子舒展了一下。
然後,它轉向了張玄的方向。
張玄的腦子裡突然響起一個聲音。
很稚嫩,像剛出生的嬰兒,奶聲奶氣的,但很清晰。
「……爸……爸?」
張玄整個人僵住了。
爸爸?
這小東西叫他爸爸?
他看著那棵小小的樹苗,半天沒反應過來。
赤紋核是他種的,這棵小樹苗是赤紋核結出來的……所以,算他的後代?
小樹苗見他沒反應,又晃了晃葉子,怯生生地又叫了一聲:
「爸爸……?」
張玄深吸一口氣。
行吧。
多一個孩子而已。
他往前走了一步,伸出手。
手指輕輕碰了碰小樹苗的葉子。
溫溫的,軟軟的,像摸著一片溫熱的玉石。
小樹苗蹭了蹭他的手指,很親昵的樣子。
張玄的嘴角不自覺地往上挑了一下。
就在這時。
接觸的一瞬間,他腦子裡突然湧進來很多信息。
亂七八糟的,像潮水一樣。
巨大的地下空間、盤根錯節的樹根、無邊無際的灰色霧氣、痛苦的嗚咽聲……
信息量很大,但很模糊,像隔著一層霧,看不真切。
只有一句話很清晰。
很微弱,很痛苦,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過來的。
「……媽媽……疼……救……」
張玄的臉色變了。
媽媽?
誰是媽媽?
地下的巨樹?
這棵小樹苗的媽媽,是地下那棵巨大的灰霧之樹?
所以它才會疼?才會求救?
張玄盯著小樹苗,眼神複雜。
這小東西,不只是一顆種子那麼簡單。
它帶著那個世界的信息。
帶著地下巨樹的秘密。
小樹苗似乎感覺到了他的情緒,葉子輕輕抖了抖,又蹭了蹭他的手指。
「爸爸……不怕……」
張玄沉默了幾秒。
他把小樹苗從蛋殼裡小心翼翼地捧了出來。
比他想像的輕,溫溫的,帶著一股淡淡的清香,像雨後的泥土味。
「先帶你找個地方住下。」他輕聲說。
小樹苗的葉子晃了晃,像是在答應。
姜念和沈清歌走了過來,看著張玄手裡的小樹苗,一臉驚奇。
「這……這是赤紋核結出來的?」沈清歌湊過來,仔細看著,「好小啊……它叫你什麼?」
張玄頓了一下。
「爸爸。」
姜念愣了一下,然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。
「張哥,你又多了個孩子。」她笑著說,眼角的痣跟著動。
張玄看了她一眼,沒反駁。
確實。
朵朵是一個,這小東西又來一個。
快湊齊一大家子了。
張玄把小樹苗放在地上。
「先種在這?」姜念問。
「嗯。」張玄點頭,「種在赤紋核旁邊。」
他蹲下來,用手挖了個小坑,把小樹苗小心翼翼地放進去,埋上土。
剛埋好,小樹苗的葉子就亮了一下。
它的根扎進土裡的瞬間,周圍的地面微微震動了一下。
然後,以肉眼可見的速度,它長了一截。
從巴掌高,長到了小腿高。
又多了兩片葉子。
張玄挑了挑眉。
長得這麼快?
小樹苗晃了晃葉子,很得意的樣子。
「爸爸……厲害……」
張玄笑了一聲。
「你還挺能長。」
他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土。
天快亮了。
東邊的天空已經泛出了魚肚白。
張玄看著剛種下的小樹苗,又看了看旁邊高大的赤紋核,若有所思。
這小東西,以後會長成什麼樣?
它能告訴他們多少關於灰霧的秘密?
還有那句「媽媽疼,救」。
地下的巨樹,到底在經歷什麼?
張玄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一件事。
從今天起,青帝城又多了一個成員。
一個來自異世界的、會叫他爸爸的小樹苗。
風吹過後院,樹葉沙沙作響。
小樹苗在晨光里輕輕晃動,深紅色的葉片泛著金色的光。
新的一天開始了。
而灰霧的秘密,又掀開了一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