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後院圍了一圈人。
劉建國、林若煙、趙剛、姜念、沈清歌、朵朵，能來的都來了。
大家都想看看，赤紋核結出來的到底是什麼東西。
小紅就站在赤紋核旁邊，小腿那麼高，深紅色的葉片上金色紋路若隱若現，在晨光里微微發亮。
跟周圍的綠色植物比起來，它像一團小小的火焰。
「就……這麼點大？」劉建國湊過來，蹲在小紅面前，仔細打量著，「它能有什麼用？」
話音剛落，小紅的一片葉子忽然轉向了他。
「老頭……看什麼？」
劉建國愣了一下：「它……它跟我說話？」
張玄點點頭：「能跟人精神交流。」
劉建國咂了咂嘴：「神了。」
他伸手想去摸小紅的葉子，剛碰到一半，小紅的葉子往旁邊一躲。
「別碰……癢……」
劉建國樂了：「這小東西還挺有脾氣。」
姜念蹲在另一邊，眼睛亮晶晶的：「小紅，你都能做什麼呀？」
小紅晃了晃葉子，像是在想。
「聽……看……找……」
「什麼意思？」姜念歪著頭。
小紅沒解釋，兩片葉子輕輕抖了抖。
忽然，張玄心裡一動。
他感覺到了，從小紅身上，傳來一片模糊的畫面。
不是直接出現在腦子裡，更像是一種感知。
灰霧邊緣，有幾群變異獸在活動，位置、數量、移動方向，清清楚楚。
「它能感知灰霧裡的變異體。」張玄說。
林若煙眼睛一亮：「有多遠？」
張玄閉上眼睛感受了一下。
「大概……二十公里。」他說，「灰霧邊緣的變異體，它都能感覺到。」
全場安靜了幾秒。
二十公里。
這意味著什麼？
意味著灰霧裡的變異體再也搞不了偷襲了。它們在哪、有多少、往哪走，小紅全知道。
「我的天……」劉建國倒吸一口涼氣，「這可是個寶貝啊！」
林若煙已經在盤算：「有它指路，清剿隊的效率至少翻三倍。不用瞎找了，直接過去打，打完就走。」
趙剛點頭：「而且安全。不用再擔心被包圍了。」
陸沉站在後面，看著小紅，眼神複雜。
他見識過灰霧深處的危險，知道這種感知能力有多珍貴。
張玄說得對，青帝城手裡的東西，南方聯盟未必有。
接下來幾天，小紅的能力迅速派上了用場。
陸沉的清剿隊效率直接翻了一倍。
以前找變異體聚集地，得靠人摸過去偵查，費時費力還危險。
現在不用了。
小紅在城裡坐著，變異體在哪、有多少、是什麼種類，一清二楚。
清剿隊直接過去，重力場一壓，速戰速決，打完就撤。
零傷亡。
五天下來，清了八個變異體聚集點，收穫的晶核堆了小半間屋子。
消息傳得很快。
城裡的人都知道後院多了棵「神樹」，能預知變異獸動向。
人心一下子就穩了。
以前大家總擔心灰霧裡突然衝出來東西，現在不怕了——有神樹盯著呢。
張玄每天都會抽時間陪小紅。
不是培養感情那麼簡單。
他在從小紅身上挖信息。
關於地下的巨樹，關於灰霧，關於那個世界。
但小紅知道的不多。
它剛出生，很多事情說不清楚。
張玄問它媽媽是誰，它說媽媽就是媽媽，很大很大，在地下很深很深的地方。
問它媽媽為什麼疼，它說不清楚，只會反覆說「疼」、「長」、「累」。
巨樹在生長，生長本身就是痛苦的。
問它有多少個媽媽，它說有好多好多，都在疼，一起疼。
十個。
跟灰霧源頭的數量對得上。
張玄還發現了一件事。
小紅的生長速度很快。
剛出來的時候巴掌大，三天就長到了腰那麼高，葉片也從兩片變成了十幾片。
照這個速度長下去，再過一兩個月，說不定能追上赤紋核。
赤紋核……也在加速生長。
張玄量過，樹幹比之前粗了一圈，樹冠也更密了。
脈動還是三十秒一次，比最快的時候慢了一點，但還是比災變初期快得多。
它們之間肯定有聯繫。
第六天下午，小薇急匆匆地來找張玄。
「張哥！南方聯盟發緊急通訊了！」
張玄正在後院看小紅，聞言轉過身：「什麼事？」
「蘇婉議長親自發的，說有緊急情況。」小薇把手裡的紙遞過來，「你看。」
張玄接過來看。
字不多，但分量很重。
「張玄：南方二號灰霧源頭，昨夜凌晨兩點爆發異常脈衝，灰霧濃度短時間內翻三倍，擴散速度暴漲。源頭附近兩個外圍據點失聯。灰霧可能已經進入快速擴張期。北方情況如何？速回。——蘇婉」
張玄的臉色沉了下來。
脈衝。
昨天夜裡？
他轉頭看向小紅。
小紅的葉子微微抖著，像是不太舒服的樣子。
「小紅，昨天夜裡……你有沒有感覺到什麼？」張玄問。
小紅晃了晃葉子，聲音悶悶的：
「疼……媽媽疼了一下……好久……」
張玄心裡一沉。
對上了。
「小薇，查北方七個源頭昨晚的數據。」他立刻說。
「好！」
小薇跑回通訊室。
幾分鐘後，她拿著數據跑了回來。
「張哥，查到了！」她喘著氣，「昨天夜裡兩點十七分，北方七個源頭同時出現了一次脈衝，強度比平時高兩倍多，持續了兩個小時。因為本來濃度就高，我們以為是正常波動，沒當回事……」
張玄接過數據看。
時間點、強度、持續時間。
跟南方的幾乎一模一樣。
又是同步的。
十個源頭，跨了上千公里，同時脈衝。
這已經不能用巧合來解釋了。
它們真的是一個整體。
張玄沉默了很久。
「給蘇婉回消息。」他說，「北方同樣出現了脈衝，時間和強度基本一致。確認是同步現象。」
「好。」
小薇剛要走，通訊器又響了。
她接起來聽了兩句，臉色變了。
「張哥，是蘇議長的第二條消息。」她說，「她說……想跟你見一面。」
張玄抬起頭：「見面？」
「嗯。」小薇念了出來，「張玄，我建議我們見一面。有些事通訊里說不清楚。灰霧進入快速擴張期，我們需要談更深層的合作。地點可以商量，我可以帶人北上，或者你南下。
蘇婉」
院子裡安靜了下來。
見面。
灰霧一加速，她也急了。
「不能去。」林若煙第一個開口，「太危險。誰知道她安的什麼心？三萬人的勢力，真想扣人，我們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。」
劉建國摸了摸下巴：「話也不能這麼說。真要談合作，不見面談不透。隔著個通訊器，誰跟你交底？」
「那也不能讓張哥以身犯險。」林若煙搖頭。
陸沉一直在旁邊沒說話，這時開口了：「去。」
所有人都看向他。
「不去，永遠不知道對方底牌。」陸沉淡淡地說，「灰霧加速了，時間不等人。真要聯合，就得趁早把底交了，互相猜來猜去沒用。」
「可——」林若煙還要說什麼。
「我跟著去。」陸沉看著張玄，「加上趙剛，再挑十個精銳。真出事，我開路，沖得出來。」
張玄看了他一眼，沒說話。
他在想。
蘇婉這個人，從幾次接觸來看，不像是那種搞陰謀詭計的人。
但也不能掉以輕心。
末世里，什麼人都有。
可是……不去的話，合作永遠停留在表面。
灰霧加速擴散，兩個月大限，單打獨鬥肯定扛不住。
得聯合。
聯合就得交底。
交底就得見面。
張玄想了很久。
「去。」他說。
林若煙皺起眉：「張哥……」
「但不是大張旗鼓去。」張玄抬手打斷她，「我們先暗中過去，觀察一下情況，確認沒問題了再見面。」
「地點呢？」
「選中間區域。」張玄說，「誰的地盤都不靠，公平。讓小薇跟蘇婉談，就說定在石橋鎮南邊三十公里的清河鎮，那邊我們去過，地形熟悉。」
「時間？」
「五天後。」
「我也去。」林若煙立刻說。
「你不去。」張玄搖頭，「城裡得有人守。你和劉建國留下，城防和清剿都不能停。」
林若煙還想說什麼，被張玄一個眼神壓回去了。
「就這樣定了。」
當天晚上，消息就發過去了。
蘇婉回復得很快。
「可以。清河鎮見。五天後正午。我只帶五個人。——蘇婉」
只帶五個人。
誠意很足。
張玄看著這條消息，若有所思。
五天時間。
足夠了。
出發前一天晚上，張玄又去了後院。
小紅已經長到胸口那麼高了，枝繁葉茂，像一棵小小的火焰樹。
它長得太快了。
張玄蹲下來，摸了摸它的葉子。
溫溫的。
「小紅，爸爸要出趟遠門。」他輕聲說，「你在家聽話，幫著看好城裡，好不好？」
小紅晃了晃葉子。
「爸爸……小心……」
「嗯。」張玄點點頭，「我會小心的。」
小紅沉默了一會兒，葉子輕輕抖了抖。
「媽媽……生氣了……」
張玄一愣：「媽媽生氣了？什麼意思？」
小紅的葉子抖得更厲害了，聲音很小，像是在害怕什麼。
「有人……弄疼媽媽了……媽媽……很生氣……要出來了……」
張玄的臉色一下子沉了下來。
有人弄疼了巨樹？
誰？
南方聯盟的人？
第七研究院的人？
還是別的什麼？
「媽媽要出來是什麼意思？」張玄追問。
小紅沒有回答。
它的葉子縮了起來，像是受到了什麼驚嚇，整個植株都在微微發抖。
張玄等了一會兒，見它說不出更多，只好作罷。
他站起身，看著西北方向。
灰霧的方向。
夜空灰濛濛的，比別處暗一些。
有人在刺激地下巨樹。
巨樹生氣了，要出來了。
這意味著什麼？
灰霧會擴散得更快？
還是會有什麼更可怕的東西從地下冒出來？
張玄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
這趟南方之行，可能比他想的更複雜。
風吹過後院，樹葉沙沙作響。
小紅縮在赤紋核旁邊，一動不動。
遠處的灰霧深處，似乎有什麼東西在輕輕顫動。
像一頭沉睡的巨獸，正在緩緩醒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