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玄回到青帝城的當天下午,就開了核心層會議。
會議室里坐了一圈人。
劉建國、林若煙、趙剛、姜念、沈清歌、小薇,能來的都來了。
張玄把清河鎮會面的情況從頭到尾說了一遍。
三條合作協議,每日情報互通、每月物資交易、緊急情況互相支援。
還有最重要的——合作不合併。
劉建國聽完,拍了一下桌子:「行啊張哥,沒吃虧!」
林若煙沒那麼樂觀:「三條協議都是明面的,真出了事,支援不及時、物資不到位,找誰講理去?」
「正常。」張玄說,「第一次合作,不可能掏心掏肺。慢慢來。」
他頓了頓,說起了另一件事。
「蘇婉還跟我提了個事。」他說,「南方基地不是鐵板一塊。底下有股勢力,叫激進派,主張深入灰霧、開採源頭附近的暗紫色晶體。他們說那些東西是新型能源,能造武器、能發電。」
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。
劉建國罵了一句:「這幫人是真不要命了,挖灰霧裡的東西?嫌死得不夠快?」
「上次脈衝,蘇婉懷疑就是他們搞的。」張玄說,「上周他們偷偷派了支隊伍進灰霧,帶回來一批晶體,第二天就出了脈衝。」
林若煙皺起眉:「蘇婉說的,可信度有多少?」
「不好說。」張玄說,「但我傾向於是真的。沒必要編這種謊,一查就能查到。」
「那怎麼辦?」趙剛問,「通知蘇婉,讓她自己處理?」
「她要是能處理,就不會跟我們提了。」林若煙搖頭,「能壓住的話,她直接壓了犯不著跟外人說。這說明激進派勢力不小,她壓不住。」
會議室里又安靜了。
是啊。
蘇婉三萬人的議長,都壓不住的勢力,青帝城兩千多人,能怎麼辦?
隔著上千公里,鞭長莫及。
可不管的話……
激進派繼續作死,繼續刺激巨樹,灰霧加速擴散,最後衝到青帝城臉上。
還是得我們買單。
「所以更得搞清楚。」張玄說,「他們到底有多少人、開採到什麼程度、蘇婉能不能控制住。這些都得弄明白。情報不明,什麼決策都是瞎猜。」
正說著。
嗡——
地面微微震動了一下。
很輕,像遠處有什麼東西炸了。
但會議室在一樓,又是混凝土結構,能感覺到的震動,肯定不小。
張玄第一個反應過來,臉色變了。
「後院!」
他起身就往外沖。
眾人跟著跑了出去。
衝到後院的時候,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小紅在劇烈發抖。
整棵樹都在晃,葉子嘩啦啦地響,顏色從深紅色變成了接近黑紅的顏色,像燒紅的烙鐵。
赤紋核也在抖。
樹冠上的葉片全部立了起來,脈動的速度快得嚇人,幾秒一次,比平時快了好幾倍。
院子裡的風刃豌豆全部縮成了一團,像是受到了巨大的驚嚇。
「怎麼回事?」劉建國瞪大了眼睛。
張玄沒說話,幾步衝過去,蹲在小紅面前,把手放在它的樹幹上。
小紅的聲音在他腦子裡響起來。
帶著哭腔,抖得厲害。
「爸爸……媽媽……更疼了……」
「又有人……弄媽媽……」
「好多好多……血……」
張玄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。
又來?
上次脈衝才過去幾天?
「小薇!」他扭頭大喊,「查監測數據!南方三個源頭!快!」
「好!」小薇轉身就跑。
幾分鐘後,小薇拿著一張列印出來的紙跑了回來。
臉色發白。
「張哥……查到了……」她喘著氣,「南方三個源頭,今天早上九點多,同時出現了一次脈衝,持續了半小時。強度不大,但波形跟上次大脈衝……完全一致。」
會議室里一片死寂。
又是同步的。
又動手了。
這才幾天?
「這幫瘋子……」劉建國咬著牙,「他們這是在玩火!」
「不只是玩火。」林若煙的聲音很冷,「是拿全世界陪葬。」
張玄站起身,臉色很難看。
「北方七個源頭呢?」他問。
「也有輕微反應。」小薇說,「幅度很小,像是被南方帶動的。但確實有反應。」
張玄閉了閉眼。
十個源頭是連通的。
動一個,十個都有反應。
激進派在那邊挖,全世界跟著承受後果。
「不能再這麼下去了。」張玄睜開眼,「得搞清楚他們到底在幹什麼。」
「怎麼搞?」趙剛問,「派兵過去?太遠了,來回一趟大半個月,而且人生地不熟的,太危險。」
一直沒說話的陸沉開口了。
「不用派兵。」他說,「我帶幾個人過去,摸一摸情況。」
所有人都看向他。
陸沉站在角落裡,雙手抱胸,表情平靜。
「激進派在哪、有多少人、開採到什麼程度、蘇婉能不能控制住——這些我們都不知道。」他說,「情報是第一位的。我去一趟,摸清楚了就回來。」
「你一個人去?太危險了。」姜念忍不住說。
「我一個人不行,帶五個精銳,輕裝簡行。」陸沉說,「我們是去摸情況的,不是去打仗的。真打起來,人少反而好撤。」
張玄看著他,沒說話。
他在權衡。
陸沉的能力沒話說,重力系高階,偵查、逃跑都沒問題。
但南方是別人的地盤,人生地不熟,萬一暴露了……
「你覺得需要多久?」張玄問。
「來回最多二十天。」陸沉說,「到了南方我先觀察,不跟激進派接觸,也不驚動蘇婉。摸清楚情況就撤。」
「你怎麼混進去?」林若煙問。
「扮成流散倖存者。」陸沉說,「南方灰霧淡,倖存者多,天天有外地來投奔的,混進去不難。」
林若煙想了想,點了點頭。
可行性是有的。
張玄沉默了很久。
他看著陸沉的眼睛。
陸沉也看著他,眼神很平靜,沒有絲毫猶豫。
張玄想起了灰霧邊緣那一戰。
三倍重力,壓斷三階變異體的脊椎。
這個人,有能力,有分寸。
而且他已經做出了選擇。
「好。」張玄終於點頭,「你去。帶五個人,都是精銳。裝備自己挑。」
「不用重裝備。」陸沉說,「輕裝就行。」
「注意安全。」
「放心。」陸沉淡淡笑了一下,「我這條命,沒那麼容易丟。」
三天後,陸沉帶著五個人出發了。
一輛吉普車,沒什麼標識,看起來就像普通的倖存者隊伍。
張玄和林若煙在城門口送他們。
「到了地方,三天發一次消息。」張玄說,「遇到危險,不要硬撐,先撤。」
「知道。」陸沉點點頭。
他回頭看了一眼青帝城的城牆。
城牆不高,但很結實。
城門口人來人往,有說有笑的。
跟他第一次來的時候,感覺不一樣了。
「城裡交給我了?」他問張玄。
「交給我。」張玄說。
陸沉笑了一下,轉身上了車。
吉普車發動,揚起塵土,一路向南。
越走越遠,最後變成了地平線上的一個小點。
林若煙收回目光:「你就這麼放心?」
「有什麼不放心的。」張玄說,「他自己選的路。」
「萬一他一去不回呢?」
「那就說明他本來就不是我們的人。」張玄淡淡地說,「回來了,才是。」
林若煙看了他一眼,沒說話。
當天夜裡,張玄又去了後院。
小紅的狀態稍微好了一些,葉子不再抖了,但還是蔫蔫的,顏色也沒完全恢復。
張玄蹲下來,摸了摸它的葉子。
「還疼嗎?」他輕聲問。
小紅晃了晃葉子,聲音小小的:
「媽媽……還在疼……輕一點了……」
張玄嗯了一聲。
輕一點了。
說明激進派暫時停手了。
但下次呢?
下次他們再去挖,又來一次脈衝?
挖的次數多了,巨樹疼急了,會怎麼樣?
小紅說過,媽媽很生氣,要出來了。
出來是什麼意思?
張玄不知道。
他站起身,看向南方。
夜色沉沉,什麼都看不見。
陸沉這一去,能帶回什麼答案?
風吹過後院,帶著一股塵土的味道。
張玄皺了皺眉。
不對。
風裡……還有別的味道。
很淡很淡,幾乎聞不出來。
有點像……鐵鏽味?
又像是什麼東西燒焦了的味道。
張玄心裡一動。
他往前走了幾步,走到城牆邊,往外看。
西北方向。
灰霧的方向。
夜空灰濛濛的,比平時暗一些。
灰霧的邊界……好像比他印象里近了一點?
是錯覺嗎?
張玄盯著看了很久。
看不太清。
夜裡視線不好,說不準。
但那股味道……
「小薇。」他頭也不回地說。
「在。」小薇一直跟在後面。
「明天一早,測一下灰霧邊界距離。」張玄說,「用最新的監測數據,精確到百米。」
「好。」
小薇走了。
張玄還站在城牆上。
風還在吹。
那股淡淡的、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,若有若無。
灰霧……
是不是比我們以為的,來得更快?
張玄站了很久。
直到天快亮了,才轉身回去。
身後,小紅的葉子輕輕晃了晃。
像是在不安地張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