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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93章 夜幕追蹤

2026-10-06 23:23:22 作者: 漫天風雨下西樓

  車隊出西門的時候,月亮剛爬上山脊。

  蘇婉的車打頭,一輛改裝過的越野,引擎蓋上加裝了防撞槓,車頂焊了射燈架,車身上的漆颳得斑斑駁駁,底盤卻比尋常車高出半尺。張玄、趙剛和兩個斥候分乘後面兩輛皮卡,車上各架了一挺輕機槍。

  陳遠留在鎮裡坐鎮電台,手裡攥著一張手繪的路線圖,上面用紅筆標了何慶豐車隊可能的三個逃跑方向。鎮公所的電話線一路拉到了西門哨卡,兩邊隨時通報。

  「何慶豐的車出城十里,過了石橋往西。」對講機里傳來他的聲音,「那條路通舊國道,再往西三十公里是廢棄的礦區,他沒有別的去處。」

  「咬住。」蘇婉說。

  夜裡的舊國道比白天難走十倍。路面坑窪連著坑窪,隔一段就有撞爛的廢車橫在道上,車燈掃過去,路兩邊的白骨和鏽鐵一閃而過。

  何慶豐的車隊跑得不要命。三輛車,頭車開道,中間是行李車,何慶豐坐在最後一輛越野里。車頂上架著的機槍先開了火,曳光彈在夜色里拉出一條條紅線,打得路邊的鐵皮嘩嘩響。

  「壓著打,逼他們分散!」蘇婉沖對講機喊。

  追車的斥候立刻分了兩路,一左一右包抄。機槍對射起來,夜路上火光連成一片。子彈打在車皮上叮噹亂響,一輛皮卡的擋風玻璃裂了蛛網紋,司機把頭壓低,照樣把油門踩到底。

  中間的行李車先亂了套。司機想借一段下坡甩開追兵,車頭剛紮下去,前方的路面忽然動了。

  趙剛在第二輛皮卡的車斗里站著,雙手按在車頂上,臉憋得通紅。

  下坡路面中間轟的一聲拱起一道土坎,兩米高,橫貫整條路。這是趙剛的看家本事,土系異能全灌進路面底下,專門等前車扎進坡道這一下。行李車的司機猛打方向,車尾甩出去,斜著撞進路邊的排水溝,翻了兩個滾,躺在溝里不動了,四個輪子朝天轉。

  「好!」蘇婉車上的機槍手吼了一嗓子。

  頭車急剎,倒車,想回頭接應。蘇婉的車已經追到了側面平行位置,她搖下車窗,一隻手搭在窗沿上。

  指尖跳起一串電弧。

  電弧脫手而出,精準地釘在頭車的引擎蓋上。啪的一聲爆響,火花從機蓋縫裡噴出來,那輛車立刻黑了燈,靠慣性滑出去十幾米,歪在路中央。

  只剩何慶豐的主車了。

  那輛越野紅著眼往路基下沖,想抄野地跑。路基落差不大,車身劇烈顛簸,車燈在荒草里亂晃,一深一淺地往前掙。

  「追不追?」司機問。

  「追。」張玄說,「他跑不遠。」

  荒地跑車,越野其實占便宜。可這輛車為了裝行李改裝過,底盤掛得低,跑出去不到兩公里,左前輪陷進一個田鼠洞塌出的坑裡,車頭猛地一栽,趴了窩。

  

  追兵的車燈把越野照得雪亮。

  車門開了。先下來的是何慶豐的兩個外甥,槍扔在地上,舉著手跪了。然後是何慶豐自己,被人從車裡拖出來,官帽早丟了,頭髮散亂,肚子上還壓著一個公文包,死活不撒手。

  就在這時候,越野的副駕駛門開了。

  一個黑衣男人跳下來,不跑,不舉槍,落地之後轉身,抬手就是一槍。

  槍口對準的是何慶豐。

  張玄離得最近。他幾乎是腳不沾地地欺過去,右手探出,快得只留下一道殘影,指尖電弧炸開,正咬在那人的手腕上。黑衣人手腕一麻,槍歪了半尺,子彈擦著何慶豐的耳朵飛過去,打在車門上,叮的一聲。

  張玄的第二下已經到了,一記手刀切在頸側,電弧順著掌心灌進去。黑衣人渾身一僵,直挺挺栽倒。

  前後不過兩秒。

  「綁了!」張玄喝道,「綁結實點,嘴裡也檢查!」

  兩個斥候一擁而上,把黑衣人翻過來捆了個結實。這一翻,眾人都愣住了。

  這個人身上什麼都沒有。沒有證件,沒有標記,沒有一片寫著字的紙。手槍的編號被銼刀銼平了,領口縫裡摸出一個蠟封的小囊,掰開,裡面是半粒發黑的藥丸。牙床上還有一道新鮮的勒痕,衣領內側縫著一枚毒囊,用牙咬破就能致命。

  死士。

  「驗過了,咬不破了。」斥候匯報。

  何慶豐癱坐在地上,看著那枚毒囊,臉一點點變成灰白色。他哆哆嗦嗦地指著黑衣人,話都說不囫圇:「護、護衛……他是我花大價錢雇的護衛啊……」


  「你的護衛,」蘇婉蹲下來,看著他,「想開槍打死你。」

  何慶豐的嘴唇抖了半天,忽然哇的一聲,抱著蘇婉的腿嚎啕大哭起來。

  哭聲在荒野上飄得很遠。追上來的車隊圍成一個圈,車燈全開著,把這個聯盟後勤處長的狼狽照得清清楚楚。兩個外甥跪在地上篩糠,誰也沒膽子替舅舅說一句話。張玄讓人把兩車行李翻了一遍,成箱的晶核,成捆的藥品、子彈、罐頭,還有兩口沒開封的木箱,撬開一看,全是男人女人的四季衣裳,連小孩的虎頭鞋都備了兩雙。跑路,這一家人是打定主意一輩子都不回來了。

  審訊就設在最近的廢棄加油站里。

  一間還算完整的平房,門窗堵嚴實,中間點起一盞汽燈。何慶豐換了個坐姿,被綁在椅子上,兩股戰戰,涕淚橫流。

  不需要動刑。死士那一下已經把他所有的僥倖打碎了。給他遞了杯熱水,他捧著杯子的手抖個不停,水灑了一半。

  「我說,我全說。」他一路上已經哭幹了嗓子,聲音嘶得厲害,「恆昌商貿是我的白手套,所有繞開監管的物資都從它手裡走。我只管簽字,只管走帳,貨從來不碰,人我更沒見過。」

  「上面的誰,你也沒見過?」蘇婉問。

  「沒見過。」何慶豐拼命搖頭,「從頭到尾,我就見過一個人。自稱帳房,中年人,說話和氣,結帳用晶核,三階起步,從來沒走過帳面。他每次來都戴著皮手套,東西遞過來,我從頭到尾只看見他的眼睛。」

  「他叫什麼?」

  「沒名字。」何慶豐咽了口唾沫,「我都懷疑那不是他的真臉。他只說過一句話,說他在替會長辦事。會長,我只聽過這一個稱呼。」

  汽燈的光晃了晃。

  趙剛皺眉:「單線聯繫,晶核結帳,連臉都不露真的。這是防著你反水。」

  「我是反過水的人,他們防我,不奇怪。」何慶豐苦笑,笑得比哭難看,「可我有一次聽他說漏過一句。他接了個電話,說完掛了,自言自語罵了一句。他說,下個月,會長要親自驗貨。」

  屋裡靜了一瞬。

  「驗什麼貨?」張玄問。

  何慶豐抬起頭,眼神發直:「我不知道。我猜是晶體。恆昌最近三個月,專門進過一批防化設備和礦用炸藥,走的都是南屏山的方向。」

  蘇婉和張玄對視了一眼。

  下個月。會長。驗貨。

  一個從沒露過臉的人,要親自去南屏山,驗收那三噸從巨樹根上挖下來的紫晶。

  「他沒再說過別的?」張玄問。

  「還有一樣東西。」何慶豐猶豫了一下,從上衣夾層的縫裡摳出一枚銅鑰匙,「帳房給我的。他說會長要驗貨那天,會有人提前來取東西。取東西的人,會拿另一把一樣的鑰匙來對。我到現在也不知道那鑰匙開什麼鎖,東西藏在我家地窖,我媳婦都不知道。」

  趙剛接過來,鑰匙黃澄澄的,齒形很複雜,像是保險柜用的。

  「還有,」何慶豐的聲音低了下去,「那個帳房,我見過兩次。第二次隔得近,我看見他左手的小指,齊根斷了一截。」

  汽燈又晃了一下。

  張玄把鑰匙要過來,收進懷裡,站起身。

  「人你帶回去看管。」他對蘇婉說,「鑰匙我去驗,地窖今晚就起出來。」

  蘇婉點頭,叫人把鑰匙拍了照、做了登記,起身送他到門口,忽然壓低聲音問了一句:「張城主,下個月驗貨,你是打算搶在前面把礦洞端了,還是放長線,釣這個會長?」

  夜風從門縫裡灌進來,汽燈的火苗歪了歪。

  張玄站在門口,望著南邊黑沉沉的天。

  南屏山在那個方向,幾百公里外。那座山底下,一扇門正在被人一點點鑿開,門後面是什麼,到現在也沒人說得清。

  「先看鑰匙開的是什麼鎖。」他說,「鎖後面的東西,會告訴我們該選哪條路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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