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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01章 變異獸躁動

2026-10-06 23:24:19 作者: 漫天風雨下西樓

  青帝城,觀測站,晨會。

  小薇把全球態勢圖投在牆上,紅圈套著紅圈,十處灰霧源頭全亮著。她昨晚只睡了兩個小時,聲音發乾。

  「異獸躁動,第九天。」她調出一組柱狀圖,「外逃獸群的數量,三天翻了四倍,今天早上這個數還在漲。北邊草原方向最猛,南方丘陵次之。低階為主,混著少量二階。三階以上沒動,一頭都沒出來,這是最不對的地方。」

  有人問躁動的起因。小薇搖頭。

  「查不到。灰霧濃度沒升,源頭脈衝從三天前開始回落,擴散速度降回了原來的水平,還在降。天氣沒有異常。獸群就是不要自己的地盤了,往外走。」

  她切到下一段監控畫面,放出來,會議室里靜了一瞬。

  畫面里是一段丘陵航拍:一群變異狼在趕路,旁邊跟著十幾頭變異野牛。狼和牛,隔著幾十步,不撕咬,不試探,各走各的,方向一致。

  「這畫面是昨天下午拍的。」小薇說,「狼群和牛群共享一片獵場,從來是你死我活。現在它們並排趕路。」

  姜念盯著畫面看了很久,問了一句:「它們在躲什麼?」

  「或者,」小薇把畫面定格,「在奔什麼。」她說完自己頓了一下。這話不合邏輯,獸往灰霧外跑是本能,灰霧裡哪有值得奔的東西。可她的直覺一直拽著她回看那段航拍,狼群的步子太穩了,不像逃。

  同一時刻,南屏山方向,陸沉的線報是三天前發出來的,內容簡單:礦區停工第六天,第二批炸藥還在路上,運輸隊報了兩次遭獸群衝撞,騾馬受驚,行程耽擱。陳博士把催貨的電報發去了司令部,回復只有四個字:獸潮當前。

  獸潮當前。這四個字如今壓在整個南方頭上。

  清河鎮外圍,兩天前剛出的事。

  一群外逃的變異獸撞了鎮子北面的哨所。談不上攻擊,獸群只是路過,可過境的動靜跟山洪一樣,哨所那道木柵欄連三分鐘都沒撐住。駐軍一個班,死了兩個,傷了三個。哨兵後來說,獸群從頭到尾沒往人身上多看一眼,踩著塌掉的柵欄過去了,頭都沒回。比這更瘮人的是後續,獸群過境之後,哨所周圍三里的地界再沒停過一隻獸,獵都不獵了。

  鎮子連夜把北面兩處哨所並進圍牆,駐軍主力全壓了上去。貨棧一帶的防務一夜之間空了,只剩會長先遣進鎮的那十幾個護衛。

  當鋪後院裡,蘇婉把調兵的公文推到張玄面前。

  「莊義簽的。」她說,「秋防調整,護衛營即刻改調北面堵獸潮,驗貨當日貨棧防務由會長自帶人手負責,盟軍一兵一卒不出營房。」

  「他簽得這麼痛快?」

  「獸潮替我把刀遞過去的。」蘇婉坐下,給他倒了碗熱水,「帳冊是里子,獸潮是面子。他收了三年棉衣款,眼下全鎮的兵都調不動一個營去守貨棧,他要真頂著獸潮把一個營釘在貨棧門口,督察處第一個查他。順水人情,落個乾淨。」

  張玄把公文看了兩遍,折好。

  「會長那邊呢?先遣護衛進鎮了,他本人呢?」

  「後天的船。」蘇婉說,「陸沉盯到的消息,會長輕車簡從,先於大部隊兩天到,住司令部後院。護衛營調走的事,走的是司令部的公文,他到了就得簽字畫押。他簽,說明他認可獸潮比驗貨要緊;他不簽,就得跟莊義攤牌,攤牌就是帳冊見。」

  「橫豎他都得接著。」

  「橫豎都得接著。」蘇婉端起自己那碗水,吹了吹,「這是你教的,借勢打勢。」

  張玄沒接這個話頭。他心裡掛著的是另一件事,昨晚青帝城發來的電報,此刻就壓在這張公文底下。

  昨晚後半夜,一小群變異狼摸到了青帝城北壕。七隻,一階巔峰,領頭那隻前腿有舊傷,餓得肋骨一條條凸出來。城頭的哨位剛點上火把,壕溝外的黑暗裡忽然亮起一層淡紫的光。

  光不烈,一振,一收。

  

  七隻狼齊齊停在壕外二丈,站在原地,耳朵貼下去,尾巴夾起來。領頭那隻圍著原地轉了兩個圈,衝著城南的方向低低嗚了一聲,轉身就走,另外六隻跟上,一路小跑出二里地才敢放緩。

  沒有一隻狼衝著光的來歷齜過牙。

  城頭的人把這當成了怪談講,講得繪聲繪色。守北壕的老兵說得最玄,那道光落下來,他心口一松,困意就上來了,跟小時候挨著灶膛打盹一個滋味。七隻狼與其說被嚇跑,不如說被安頓走的。只有電報末尾小薇補了一句正經的:光的波形,和城南小紫的夜息完全同步。


  今早天不亮,張玄站在城南院子裡,蹲在那棵半人高的苗跟前。

  小紫落土第十六天。

  它比十一天前又高了半頭,莖色從深紫往裡透出一線青,葉子多了一層,新葉的邊緣泛著極細的絨毛。它的根須往下扎了不到一尺,可就在這一尺見方的土裡,有一圈東西變了。

  灰蝕。

  這片院子在南,當年灰霧南壓的時候,城裡的地氣被蝕過一遍,土色發灰,攥在手裡不粘,種什麼死什麼。根須北撤之後,地氣回來了大半,可蝕痕還在,老農們管這叫病土,三年五年緩不過來。

  小紫根須扎過的這一圈,病土變了。

  土色返黑,攥在手裡能捏出潮氣,湊近了聞,有一股雨後林地的腥甜。蝕痕從根須處往外褪,褪出來的土是活的,裡面能看見細小的白色菌絲。

  張玄伸手按進土裡,木系本源沉下去。

  土裡的東西比他想的更活。蝕毒在退,被根須一點點嚼碎、化開、排出去,吐出來的菌絲把死土重新縫成活土。他試著順著一條根須往外探,探到院牆外三丈,那截根須才停。它把勁全花在土上了。小紫的根須細得線一樣,可每一條都醒著,不搶水,不搶肥,只在土裡做一件事:把病土嚼碎,咽下去,吐出來的就是活土。

  淨化。

  他想起小紅轉述過的話,媽媽疼的時候,它把光調過去,替媽媽分疼。分疼是連著,嚼土吐土是另一回事,是它自己在做主,做自己能做的事。落土才十六天。

  張玄蹲在那兒,看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。他想起小薇昨天晨會上的話,想起那群並排趕路的狼和牛。

  獸在奔,地在醒。

  他直起身,回屋鋪開小薇隨電報發來的數據頁。十處源頭,各自外圍外逃獸群的遷徙路線,一條一條,用細線畫在一張南方輿圖的摹本上。

  起先他只當是十股亂流。北邊草原的往西南走,東海邊的往內陸走,山地的往平原走,看上去各自奔命。

  可當他把十條線的延長線全部畫到頭,筆尖停在了同一個點上。

  南屏山。

  十條線,十萬生靈,翻灰霧邊界,蹚河,穿廢墟,繞開所有有人煙的據點,不約而同,奔著同一座山去。

  張玄捏著筆,站在圖前沒動。

  他想起小紅說過的話,媽媽在找孩子,媽媽疼的時候,十處源頭一起疼。他也想起託孤那晚,巨樹把最後一點本源灌進種子時的意念,拜託了。

  獸是灰霧裡生出來的東西。灰霧是它疼出來的東西。它疼一分,十個源頭炸一分,獸群就瘋一分。

  現在它疼得輕了,獸卻瘋了似的往它那兒跑。

  它們不是逃難。張玄把筆擱下,慢慢吐出一口氣。

  逃難的獸,路線是散的。這十條線收束得乾乾淨淨,躲著人,避著城,不撕咬,不覓食,趕路的時候連隊形都不亂。

  這不是逃命。這是投奔。他見過投奔。根須北撤那幾天,災民扶老攜幼往城門口涌,也是這樣:躲著兵,避著匪,隊形不亂,眼裡只有一個方向。獸群的眼裡,現在也有一個方向。

  這個世界上,還敢讓它們不怕的東西,只剩下一棵樹了。

  窗外天光大亮。張玄把地圖捲起來,收進筒里,轉身往外走。趙剛在門口繫著護腕,見他出來,揚了揚下巴。

  「蘇婉說,後天午後,船到。」

  張玄點頭,腳步沒停,心裡把後天的帳又盤了一遍。會長到埠的時辰,獸群前鋒的腳程,貨棧空出來的防務,還有腳下這片正在醒過來的土。四件事撞在同一天,天底下沒有這麼巧的事,只有全都趕在這一天的事。

  「後天午後。」他說,「獸群的前鋒,也該到了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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