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實兩天前,劉光天就鬆了口。
但一說到贓款去向,他就支吾搪塞,最後才吞吞吐吐供出是還賭債了。
公安這兩天順著他提供的線索,想一舉端掉那個地下賭場。
可等趕到地方,只看見一間塌了半邊的破屋子,連個人影都沒有,哪有什麼賭場!
鄭朝陽、白玲他們越查越疑,覺得劉光天未必是真兇,說不定另有其人。
可劉家人咬死是他幹的,劉光天自己也木著臉認下了。
派出所又查了兩天,實在沒法再拖,畢竟劉海中是廠里響噹噹的高級鍛工,工會那邊都來打聽過了。
公安總不能一直扣著人家不放……
「啥?!那個小畜生把我家的錢全填進賭場了?!」
賈張氏三角眼瞪得溜圓,失聲叫了出來。
周圍鄰居也直咂舌:劉光天居然還沾上了賭博?
「劉家願賠五百塊,算作對賈家的補償。」
多門望著滿院子的人,只盼這事早點收場。
「啥?!五百?不行!」
賈張氏像被踩了尾巴的老鼠,尖聲嚷道:「我攢的養老錢足足七百多塊啊!!!」
「劉家至少得賠我八百,少一分,這事沒完!」
「賈張氏,你說了就算數?我家光天都說沒那麼多錢,頂多三四百塊,賠五百已是仁至義盡!」
二大媽忍無可忍,挺身而出,字字鋒利。
「你放屁!老娘的養老錢就是七百多塊……」
「你才放屁!你們家哪來這麼多錢?有本事拿帳本出來對一對!」
「矮腳虎,你兒子偷了老娘的養老錢,你還敢在這跟我橫眉豎眼?趕緊掏錢!」
「老妖婆,你這是明搶!」
二大媽和賈張氏誰也不讓步,臉漲得通紅,唾沫星子都快濺到對方臉上,眼看就要撕扯起來。
幸虧公安同志及時上前攔住。
「都消消氣,別鬧大了!」
「同志,這是劉家主動拿出來的五百塊,您要是不認,盡可以去法院起訴,讓劉光天本人賠。」
多門板著臉,語氣沉穩卻不容商量。
「那就讓劉光天賠!」
賈張氏脫口而出。
「行!那這五百塊我們也不出了,您找他本人要。」
「錢是他偷的,跟家裡半點不沾邊;再說,他早把錢輸進賭檔里去了,哪輪得到我們替他還?」
二大媽乾脆利落,一句廢話沒有。
「矮腳虎,你這話啥意思?!」
賈張氏一聽,嗓音立馬拔高,厲聲質問。
二大媽懶得搭理,嘴角一撇,扭頭望向別處。
賈張氏轉頭盯住多門。
多門平靜解釋:「按新夏國法律,誰作案誰擔責。劉光天幹的事,得他自己還,旁人沒義務兜底。」
「你!」
賈張氏臉皮抽搐,眼珠子瞪得溜圓。
「賈張氏,如今是新社會,早不興『一人犯事、全家頂缸』那一套了。」
二大媽揚起下巴,語氣帶著幾分譏誚:「賊是誰,你就找誰。」
「你……你……」
賈張氏氣得胸口起伏,手指直哆嗦,半天憋不出下文。
找劉光天要錢?
他兜里連五毛都掏不出來!
真有錢,還用得著伸手摸別人口袋?
「天理何在啊!劉家小子捲走我七百多塊養老本,竟推得一乾二淨……」
「老賈啊,你走後這院子就沒個公道了,你快上來把劉家全拎走吧……」
賈張氏見硬碰硬占不到便宜,索性往地上一坐,拍著大腿嚎開了,哭天搶地喊亡夫。
「張小花同志,您這可是傳播封建糟粕!」
「再這麼鬧,咱們這就走一趟派出所!」
多門清楚,對付這種撒潑的主兒,軟不得,只能壓得住。
「嘎,」
一聽要進派出所,賈張氏頓時啞火,不嚎了。
可臉還是擰著,一邊抹淚一邊嚷:「公安同志,劉家這是仗勢欺人啊!」
「他們偷我七百多塊養老錢,死活不肯認帳!」
「誰說我們不賠?是你獅子大開口,訛人!」
劉光齊這時挺身而出,環視滿院圍觀的街坊,聲音響亮:
「各位都是幾十年的老鄰居,我只問一句,誰信賈家手裡真攥著七百多塊?」
「他們家天天在院裡訴苦喊窮,易中海還牽頭捐過好幾回款呢!」
「我弟弟犯了錯,公安已經帶走了。」
「我們願賠,但不能任人栽贓!」
「七百多塊?賈東旭一個月才二十來塊工資,一家子嚼穀都緊巴,哪來的積蓄?」
劉光齊念過書,句句扎在點上,有憑有據。
話音剛落,院裡就有人點頭附和。
「對啊,賈張氏,您家真有那麼多錢?」
「我看頂多五百,劉家肯出這個數,您該鬆手了。」
「要是真有錢,先把咱們捐的款退回來!」
「就是!你們家要是寬裕,還輪得著我們幫襯?」
「秦淮茹隔三岔五來借糧,借了十幾回,見著還過一粒米沒?」
「沒錯!」
「劉光天偷錢是不對,可您也不能趁機咬住劉家不放!」
風向頃刻翻轉,先前罵劉家沒教養的,現在倒紛紛指著賈張氏貪心不足。
其實賈家到底有沒有七百塊,誰也說不準。
但過去挨著餓還被逼著捐款,大夥心裡早攢了一肚子火。
這會兒,自然樂得掀蓋子、踩一腳。
「關你們屁事!」
「閉上你們的臭嘴!我就是丟了七百多塊……」
「捐款是你們自願的,賴我頭上算哪門子道理?」
賈張氏半點不怵,雙手叉腰,梗著脖子跟整座院子對嗆,活像擂台上單挑群雄的角兒。
「停!都靜一靜!」
多門和兩名公安實在聽不下去,雙雙舉手示意大家收聲。
「賈張氏,賠償這事,您跟劉家自己談。」
「談不攏,就去派出所立案,法院判下來,劉光天罪加一等。」
多門朝她正色道。
「有事隨時來找我們……」
撂下這兩句,他領著兩個年輕公安,幾乎是逃著離開四合院的。
此刻他寧願陪鄭朝陽蹲點追查光頭特務,也不願再踏進這院子半步,
烏煙瘴氣,什麼貨色都有!
「賈張氏,有話咱晚上再說。」
易中海只覺筋疲力盡,肚裡空空,眼下只想扒兩碗熱飯,躺下歇口氣。
說完,看都不看還在跳腳的賈張氏,帶著家人轉身進了後院。
可院裡的人沒散,三三兩兩坐著,仍議論著劉光天失竊的事。
「劉光天到現在還沒露面,該不會真要蹲牢房吧?」
「劉家該不會撒手不管了吧……」
「不至於,肯賠錢,說明還想撈人。」
「要是賈張氏死活不鬆口呢?」
「那劉家乾脆不賠了,等劉光天出來再跟他本人算帳。」
「住了這麼多年,真能下狠手送進去?」
「難說!」
「一個大小伙子,進去一趟,這輩子就算折了……」
「唉,這事兒,鬧得真沒勁兒!」
……
傍晚。
院裡下班回來的人,全聽說了劉光天認了罪,劉家其他人也都平安回了家。
可賠償數目這事,吵吵嚷嚷折騰了一整個下午,始終沒敲定。
這會兒,賈家門口圍了不少人,都支棱著耳朵,聽著屋裡劉家人和賈張氏的交涉……
林軒一進院門,就聽見賈家屋裡傳出來的爭執聲。
連他都吃了一驚,劉家竟這麼幹脆,直接把劉光天推出來頂了缸。
要是背後沒劉海中硬逼著打供、逼著認罪,林軒打死也不信!
偏偏這時候,賈東旭還沒露面。
林軒心裡直犯嘀咕:這小子這些天到底在忙啥?
「呸!這什麼破牌啊?小六,你手洗過沒?」
賈東旭叼著煙,眼眶泛紅,沖發牌的莊家嚷嚷。
「呵,東旭,要不先歇會兒?今兒手氣有點背。」
小六不惱不火,笑著勸了一句。
「可不是嘛,小賈,真該歇歇了,再輸下去,怕是連找姑娘的錢都沒了!」
旁邊一個老賭棍剛贏了幾筆,瞅著賈東旭空蕩蕩的桌面,笑嘻嘻地打趣。
「呸!我能缺錢?等著,我找龍哥去,馬上殺回來!」
賈東旭當場被激得跳起來,轉身就鑽進旁邊的小隔間。
小六咧嘴一笑,繼續洗牌發牌;剛才那句「找娘們」的老賭客朝他使了個眼色,兩人心照不宣,接著押注、開牌。
「龍哥,再借我五十,我得翻本!」
賈東旭一進門,就見龍哥正摟著個濃妝艷抹的女人,又捏又摸,嬉鬧得正歡。
「喲,東旭,今天水逆啊?不如摸摸春花的胸,沾點喜氣?」
龍哥臉上橫肉一抖,露出那種男人都懂的笑,順手把懷裡女人往賈東旭那邊搡了搡。
賈東旭盯著春花起伏的身子,喉結一動,咽了口唾沫,淫笑著伸手就抓。
「龍哥,先拿錢吧,我得趕回家呢。」
他狠狠掐了一把春花腰臀,還湊近鼻尖聞了聞,一臉陶醉。
要不是龍哥在場,他早把這騷娘們按牆上了,上回她還當眾說,他比不上龍哥那股狠勁兒。
「行,老規矩,寫欠條。」
龍哥拉開抽屜,數出五十塊錢,又甩出一張紙,一併拍在桌上。
賈東旭麻利地填好借據、簽名、按了指印,臨走又擰了春花一把,攥著錢一溜煙躥出了屋。
「老劉啊,事到如今,想開些吧!權當破財免災!」
「好歹有了賈家這份諒解書,能把光天撈出來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