熬過一下午加半宿的拉鋸,劉家最終鬆口,賠七百塊。
除了錢,還得賈家親筆寫一份諒解書。
「哼!還不是那個小兔崽子自己作的!把我這張老臉全丟盡了!」
「現在廠里、大院誰不知道?我劉海中的兒子,是個賊!」
劉海中咬牙切齒地罵著,壓根沒想過,劉光天那口供,八成是被他一頓暴揍逼出來的;自家兒子,未必真是小偷。
在他心裡,只有劉光齊才是正經兒子。
光齊高中畢業,以後是要坐辦公室、管人的;他說的話,還能有錯?
光天就是嘴硬,挨兩頓打,自然就老實招了。
「唉……光天也太不爭氣!怎麼能幹偷雞摸狗的事!」
「回來就得好好收拾,不然以後還得了?」
二大媽也是一臉恨鐵不成鋼。
「嗯!」
劉海中臉色鐵青,重重一點頭。
第二天清早,夫妻倆揣著賈家的諒解書,直奔派出所。
劉海中把紙往辦案民警桌上一放,急巴巴地問:「同志,我兒子啥時候能出來?」
「案子已移交給法院了。數額不小,至少判三年起。」
民警語氣平靜。
「啊?」
「三年?!」
「賈家都簽了諒解書,咋還要判刑?」
夫妻倆頓時慌了神,花了這麼多錢,結果人還是得蹲大牢?
「因為他違法了。」
「諒解書只能酌情從輕,不能免罰。」
民警皺著眉,瞥了劉海中一眼,語氣里透著無奈:
要是受害者簽個字就能銷案,還要公安幹啥?
「怎麼會……」
劉海中和二大媽面面相覷,臉上血色全無。
劉光齊不是信誓旦旦說,只要賈家原諒,光天立馬就能回家嗎?
「同志,我兒子就是一時糊塗,賈家都不追究了,能不能放他一馬?」
二大媽眼圈發紅,聲音發顫,哀求道。
「法律是你家開的?說不追就不追?」
「這是犯法,不懲處,下次還不知惹出多大事!」
民警冷眼掃過兩人,語氣沉而硬。
「可是……」
「沒事的話,你們可以走了。」
他擺擺手,毫不客氣。
「當家的,這可咋辦啊?光天要是進去,一輩子就毀了!」
二大媽揪著衣角,聲音發抖。
劉海中臉色陰沉,眼神幾番翻騰,最後咬緊後槽牙,一字一句道:「是他自作自受!就當沒生過這個兒子,走!」
話音落地,他拽著哭得直抽氣的二大媽,頭也不回地出了派出所。
兩人一回到大院,眾人見劉海中黑著一張臉,二大媽眼睛紅腫、淚痕未乾,卻不見劉光天人影,八卦的火星子「騰」地就冒起來了,
「老劉,不是去接光天嗎?人呢?」
「對啊,二大媽咋哭成這樣?」
「咋回事?莫非公安不放人?」
「真不至於吧?!賈張氏不是親手寫了諒解書,按了手印嗎?」
「這中間到底出了啥岔子?」
院子裡的人你一言我一語,臉上堆著關切,語氣卻像在聽一出新鮮戲。
可這些話,字字句句都像燒紅的鐵釺,直戳劉海中和二大媽的心口。
「嗚,」
二大媽身子一晃,眼淚嘩地湧出來,嗓子發緊,只反覆念叨:「光天回不來了……回不來了啊!」
「公安局剛通知……人已經移交法院,馬上宣判,刑期起步就是三年。」
「什麼?!」
劉光天至少得蹲三年大牢?!
消息一炸開,整個院子頓時亂了套。
誰也沒料到,同住一個院、賈家還主動簽了諒解書,居然照樣判刑?!
林軒掃了一眼眾人驚愕的臉,輕輕嘆了口氣,沒多說什麼。
這年頭,懂法的人實在太少。
他甚至想:要是劉海中知道,劉光天壓根沒偷錢,是被自己逼著低頭認罪,才落得這步田地,
會不會夜裡睡不著?
林軒沒再聽院裡的議論,推起自行車就往外走。
他得趕去郵局,查查林建國那邊有沒有電報回音。
那會兒通訊太慢,一封信來回得半個多月,電報已是最快捷的指望。
……
下午,一名公安帶著位穿深藍制服的幹部進了四合院。
「同志,您這是來辦啥事?」
前院的三大媽迎上來問。
「您好,劉光天是住這兒的吧?」
公安開門見山。
「對對,就在後院住呢!不過他不是已經被抓走了嗎?這會兒又出啥狀況了?」
三大媽一邊問,一邊把旁邊幾個正曬太陽的大爺大媽全招呼了過來。
「這位是法院來的同志,專程來向劉光天家屬送達判決結果。」公安指了指身旁那人,「麻煩問下,他家裡人現在在不在?」
「在在在!他娘在家,我這就喊去!」
三大媽立馬轉身,腳下生風奔向後院。
前院的老人們也簇擁著公安和法院幹部,一路引到中院。
沒一會兒,二大媽就跟著三大媽匆匆趕來。
院裡閒著沒上班的街坊,也三三兩兩圍攏過來,踮腳張望。
「您就是劉光天的母親?」
法院幹部上前一步,聲音平靜,不帶情緒。
二大媽眼窩深陷,臉色灰白,嘴唇哆嗦著點點頭:「我……我是……同志,我兒子……判了?」
幹部從公文包里取出一張蓋著紅章的判決書,遞過去:「劉光天犯盜竊罪,涉案金額巨大。但念其年少,且被害人出具書面諒解,故依法判處有期徒刑兩年三個月。」
「啊?!」
人群里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。
早上只聽說要坐牢,真聽到白紙黑字的判決,還是懵了,
這麼快就定了?!
就因為拿了賈家的錢,真就進了號子?
那以後……賈家要是哪天順手牽羊,是不是也能反手把人送進去?
「嗚,」
二大媽一把攥住判決書,肩膀劇烈抖動,哭得說不出整句囫圇話。
四周不少人默默搖頭,心裡發沉。
前兩天還在胡同口幫人修自行車的活泛小伙,今天就要戴手銬進監牢了……
時間跑得比風還快,半個月一晃而過。
劉光天判刑的事,像塊石頭壓住了院子的浮躁。
連三天兩頭跳腳罵人的賈張氏,最近也收斂多了,不是坐在屋裡納鞋底,就是蹲在石榴樹下跟老太太們拉家常。
倒是碰見二大媽時,她總不自覺偏開頭,眼神閃躲。
畢竟,光天這一劫,根子就在賈家。
院裡唯一算得上變化的,是易中海出院回來了。
可回來的,早已不是那個走路帶風、說話震屋樑的八級鉗工。
雙手徹底廢了,拎不動一桶水,更別提掄扳手、調工具機。
他踏進院門那天,好多人都愣住了,
原先半白的頭髮全白了,背駝得厲害,瘦得脫了形,下巴上胡茬亂長,眼裡沒了精光,只剩空茫茫的一片。
第二天回廠,楊廠長和車間主任把他叫進辦公室談了半晌。
沒人知道聊了啥。
只看見易中海佝僂著腰,像根被抽掉骨頭的竹竿,一步步挪出辦公樓。
隨後,他就被調離鉗工車間,安排去看守倉庫。
工資也從原來的六十一塊七毛,直接砍到二十三塊五。
「怎麼會這樣?!」
他再沒在院裡露過面,整天把自己關在屋裡。
他察覺到了,鄰居看他,不再有從前的敬重、巴結,只剩下撇嘴、冷笑、暗地裡嚼舌根。
就連他最看重的徒弟賈東旭,在他調崗後,也不上門了。
師徒名分還在,可人情早斷了線。
往後養老指望誰?
如今他手上只剩一點手藝,還能教賈東旭幾招,換點殘存的體面……
「翠華!飯呢?餓死啦!」
後院,聾老太太又扯著嗓子喊。
一大媽剛給易中海餵完藥,擦完身,轉身就得趕去後院伺候。
若論眼下四合院裡誰最憔悴,
不是癱在床上的聾老太太,也不是手廢了的易中海,而是高翠華。
可偏偏,聾老太太吃著飯還不滿意。
三天兩頭嚷著要吃肉,稍不如意,劈頭蓋臉就是一頓罵。
就這半個月,已把她熬得眼窩烏青、手指打顫。
再說林軒。
他已收到林建國發回的電報。
運輸渠道對林建國而言,並非難事。
畢竟建國之初,他便將國內所有產業悉數捐給了國家。
在國內的人脈和各類資源,林建國手裡還是有的。
不到一周工夫,一條從津港碼頭直通四九城的物流通道就打通了。
當然,這條跨洋海運線路可不是擺樣子的空殼子。
它背後是林建國在海外註冊的一家正規海運公司,
既能把大洋彼岸的貨物運進國內,也能把國貨銷往海外,
走的全是合法合規的正道生意。
只不過,公司偶爾會特意調撥一批物資,專程送往四九城,名義上,是「支援唯一的侄子」。
有了這家海運公司的支撐,林軒再也不用為「東西從哪兒來」發愁了。
這半個月裡,他抽了兩次簽到獎勵。
可惜運氣平平,不是現金就是日用品。
唯獨讓他眼前一亮的,是兩件熱兵器:一把帶消音器的手槍,一把全自動步槍,各配三個彈匣。
有了這兩樣傢伙,他的安全係數明顯提高了一大截。
可比那打一發就得手動上膛的老式火銃,靠譜太多了。
第三軋鋼廠,廠長辦公室。
「李主任,工人們意見不小啊!隔三岔五就有人跑到工會去告狀,說廠里剋扣口糧。」
工會書計陳剛攤開一沓投訴信,語氣沉沉地說。
「陳書計,真沒這回事!眼下物資太緊巴,我哪敢動工友們的口糧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