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景麟站在長桌旁。
吉米仔把《洪興安保試點標準草案》複印件分給各位話事人。
每個人面前都有一份。
文件厚得離譜。
基哥拿到手，臉都綠了。
「阿麟。」
「你這是安保標準，還是考狀元啊？」
陸景麟笑道：「基哥，這只是草案。」
基哥嘴角一抽。
「草案都這麼厚。」
「正式版不得砸死人？」
十三妹倒是看得很認真。
韓賓也翻了起來。
恐龍翻了兩頁，直接把文件推給韓賓。
「哥，你看完講給我聽。」
韓賓懶得理他。
蔣天生也拿起文件。
第一頁目錄寫得很清楚。
一、人員篩查。
二、基礎訓練。
三、服務合同。
四、客戶分級。
五、現場處置流程。
六、賠付與責任劃分。
七、堂口試點報備制度。
八、違規退出機制。
蔣天生看到「違規退出機制」幾個字時，眼神微微一動。
陸景麟開口。
「既然總堂要協調，那就不能只協調錢怎麼分。」
「還要協調人怎麼管，事怎麼做，鍋怎麼背。」
基哥立刻道：「阿麟，先講錢怎麼分吧。」
大廳里又響起笑聲。
陸景麟也笑。
「基哥，錢最後講。」
「先講標準。」
他翻開第一頁。
「第一，人員背景篩查。」
「碰粉的，不收。」
「爛賭欠一屁股債的，不收。」
「欺負街坊老人孩子，被商戶投訴過三次以上的，不收。」
「手腳不乾淨，偷公司貨，偷客戶東西的，不收。」
幾句話落下，很多話事人神色都不太自然。
因為這幾條卡下去，他們手下能用的人會少一大截。
基哥小聲嘀咕。
「這樣篩，剩不下幾個。」
陸景麟看向他。
「基哥，剩下的才值錢。」
「安保不是收爛仔。」
「是把能做事的人挑出來。」
大佬B冷聲道：「你這套篩法，很多兄弟會不服。」
陸景麟點頭。
「不服很正常。」
「讓他們繼續走舊路。」
「正行安保不適合所有人。」
這話一出，場面安靜了些。
十三妹點頭。
「我贊成。」
「我那邊如果要做女安保，第一條就要篩人。」
「手腳不乾淨，嘴巴不乾淨，絕不能進。」
韓賓也開口。
「人員篩查合理。」
「安保拿的是客戶信任。」
「人不乾淨，後面全麻煩。」
恐龍小聲問：「那我以前偷過我哥錢，算不算手腳不乾淨？」
韓賓面無表情。
「算。」
大廳里笑成一片。
恐龍立刻閉嘴。
陸景麟繼續翻頁。
「第二，訓練標準。」
「基礎體能。」
「隊列。」
「盾棍配合。」
「押車應急。」
「消防疏散。」
「保護現場。」
「報警流程。」
「客戶溝通。」
基哥聽到最後，忍不住道：「客戶溝通也要練？」
「當然。」
陸景麟看著他。
「安保隊員不是站門口嚇人。」
「客戶問話要能答。」
「街坊投訴要能記。」
「差佬到場要講得清情況。」
「記者拍照時，別像個白痴一樣揮棍。」
基哥聽得一愣一愣的。
大佬B皺眉。
「這也太麻煩。」
陸景麟道：「B哥，嫌麻煩可以繼續收保護費。」
「想賺服務費，就要做服務。」
大佬B臉色難看。
靚坤在旁邊笑得很開心。
「聽到沒，細B。」
「保護費和服務費差很多。」
「你別混在一起。」
大佬B冷冷看他。
蔣天生輕輕敲了敲桌面。
「阿麟，繼續。」
陸景麟點頭。
「第三，合同模板。」
「所有安保試點客戶，必須簽合同。」
「服務內容寫清楚。」
「巡邏次數寫清楚。」
「應急響應時間寫清楚。」
「收費項目寫清楚。」
「賠付條款寫清楚。」
「客戶不滿意，可以投訴。」
「堂口做不到，要退款或賠償。」
這次連靚坤都看了陸景麟一眼。
退錢、賠償這種東西，對傳統堂口衝擊很大。
以前社團收錢，哪有退錢的道理？
可麟威安保就是靠這一套打出名聲。
十三妹問：「投訴誰處理？」
陸景麟道：「先由所屬堂口處理。」
「處理不了，報總堂協調小組。」
「如果總堂確認堂口違規，取消試點資格。」
這句話一出，不少人臉色變了。
基哥立刻坐直。
「取消試點資格？」
陸景麟點頭。
「對。」
「穿安保制服去欺負商戶。」
「拿服務合同當保護費收。」
「出事不處理，收錢不做事。」
「這些情況出現，必須停。」
大佬B冷笑。
「你說停就停？」
陸景麟看向蔣天生。
「所以我支持蔣先生成立協調小組。」
「由總堂判。」
「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。」
蔣天生看著陸景麟，眼神深了些。
這句話漂亮。
陸景麟把權力遞給總堂。
但同時也把標準遞給總堂。
以後總堂想管安保，就要按這個框架來。
蔣天生若接，等於承認麟威標準。
若不接，又顯得總堂只想分錢，不想管事。
陳耀站在旁邊，心裡也沉了一下。
陸景麟這一步，確實很難打。
陸景麟繼續道：「第四，責任劃分。」
「客戶出錢買服務。」
「安保公司拿錢辦事。」
「堂口負責人員管理。」
「總堂負責協調糾紛。」
「出了事，不能一句兄弟已經盡力，就把客戶打發走。」
「各位大哥。」
他說到這裡，目光掃過眾人。
「正行錢，不是那麼好拿。」
「客戶給錢，是因為覺得我們能解決問題。」
「解決不了，就別怪人家不續約。」
大廳里很安靜。
很多話事人原本只看到麟威安保賺錢。
現在才發現，錢後面還壓著一大堆東西。
訓練。
合同。
賠付。
投訴。
報備。
取消資格。
這些詞，聽著比砍人還煩。
基哥苦著臉。
「阿麟，我現在發現你這錢也不好賺。」
陸景麟笑道：「好賺的錢，輪不到我們做大。」
「能做大的錢，都麻煩。」
十三妹合上文件。
「我支持試點。」
「缽蘭街那邊，我願意按這份標準來。」
韓賓也點頭。
「我送十個人入訓。」
「先看看效果。」
恐龍一聽，立刻道：「那我也支持。」
韓賓看他。
「你支持什麼？」
恐龍認真道：「支持你支持。」
眾人又笑。
基哥摸著下巴。
「我也可以試。」
「不過阿麟，費用別太狠。」
陸景麟笑而不語。
大佬B臉色難看。
他本來想借總堂協調小組，壓一壓陸景麟。
結果陸景麟幾頁標準拿出來，反倒讓十三妹、韓賓、基哥都開始往他那邊靠。
陳浩南站在後面，看著這一幕，心裡越來越堵。
他聽不懂所有細節。
但他能看懂結果。
陸景麟又把場面掌住了。
蔣天生終於開口。
「阿麟這份草案，考慮得很全面。」
「不過畢竟牽扯各堂口。」
「我建議先做小範圍試點。」
「十三妹、韓賓、基哥各派一批人。」
「先到麟威培訓。」
「總堂成立協調小組，跟進執行。」
眾人紛紛點頭。
陸景麟也點頭。
「蔣先生安排周到。」
靚坤低聲對傻強道：「看到沒？」
傻強小聲問：「看到什麼？」
靚坤嘖了一聲。
「蔣先生想拿協調小組協調阿麟。」
「阿麟反手讓協調小組推廣麟威標準。」
傻強聽得半懂。
「那誰贏？」
靚坤咧嘴一笑。
「暫時阿麟贏。」
傻強點頭。
「那我也贏。」
靚坤斜眼。
「關你屁事。」
會議繼續往下。
但所有人都知道，今天這件事已經定調。
洪興要做安保試點。
總堂要協調。
可標準，由陸景麟拿出來。
從這一刻起。
麟威安保不再只是旺角一家公司。
它開始變成洪興各區都繞不開的一套規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