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後。
銅鑼灣。
青年籃球賽報名點。
一大早，球場外就圍滿了人。
幾張桌子擺在入口。
上面掛著一條橫幅。
銅鑼灣青年籃球賽暨潮牌夜市報名處。
橫幅是山雞找人連夜做的。
字很大。
顏色也夠醒目。
遠遠看過去，確實很有氣勢。
陳浩南穿著白襯衫站在報名桌旁。
陽光落在他身上，配上那張依舊英俊的臉，哪怕有一道淡疤，也有一種很強的江湖氣。
不少年輕人看到他，都忍不住喊。
「南哥！」
「南哥，我報名！」
「我們隊打前鋒超猛！」
陳浩南點頭回應。
這種被年輕人圍著叫南哥的感覺，讓他久違地找回一點自信。
他心裡暗暗鬆了口氣。
看吧。
自己還是有號召力。
銅鑼灣的年輕人，依舊認他。
山雞在另一邊負責攤位報名。
潮牌T恤攤、唱片攤、波鞋攤、牛仔褲攤、小吃攤，全都有人來問。
夜市名頭一放出去，很多小老闆都感興趣。
銅鑼灣人流大。
籃球賽又能吸引年輕人。
只要位置好，晚上肯定能賣。
山雞叼著煙，坐在桌後，感覺自己也像個老闆。
「名字。」
「賣什麼。」
「要幾米攤位。」
「位置好一點？那加錢啊。」
一個戴眼鏡的潮牌小老闆皺眉。
「加多少？」
山雞看了他一眼。
「看你想要多好。」
小老闆愣住。
「有沒有價目表？」
山雞不耐煩。
「你賣衣服還是查帳啊？」
「前排位置有限。」
「要就交定金。」
小老闆臉色有點不好。
旁邊另一個熟人攤主湊過來，笑嘻嘻道：「山雞哥，我要前排。」
山雞一看是熟人，立刻笑了。
「你當然前排。」
「自己人嘛。」
戴眼鏡的小老闆臉色更難看。
「剛才不是說前排有限？」
山雞抬頭。
「你有意見？」
小老闆張了張嘴，最後沒敢吭聲。
他知道這些人是洪興。
真吵起來，自己討不到好。
於是他掏錢報了一個普通位置。
只是走的時候，小聲嘀咕了一句。
「早知道去問麟威那邊的活動。」
山雞耳朵很尖。
「你說什麼？」
小老闆連忙搖頭。
「沒。」
山雞臉色不爽。
麟威。
又是麟威。
怎麼哪裡都有人提麟威？
大天二在旁邊看著，心裡有點不安。
他拿著本子，想把攤位位置和收費記清楚。
可山雞那邊改得太快。
熟人前排。
給錢多的前排。
漂亮女攤主說幾句好聽的，也能往前挪。
他記到後面，自己都開始亂。
「山雞，這樣不行。」
山雞皺眉。
「又怎麼？」
大天二壓低聲音。
「位置要固定。」
「收費也要固定。」
「不然後面會吵。」
山雞不屑。
「你怕吵，我來吵。」
「今天報名這麼旺，你還擔心什麼？」
大天二看向球場入口。
人確實多。
籃球隊報名已經排起隊。
夜市攤位也快滿。
贊助商也來了幾家。
場面很熱。
熱到所有隱患暫時都被蓋住。
陳浩南那邊也遇到贊助商。
一家運動飲料老闆走過來。
「南哥，蔣先生介紹我來的。」
陳浩南立刻伸手。
「多謝支持。」
老闆笑道：「年輕人活動，我當然支持。」
「GG牌位置怎麼安排？」
陳浩南看向山雞。
山雞立刻道：「球場邊最顯眼位置。」
老闆點頭。
「費用我可以出。」
「不過要寫清楚曝光位置和時間。」
陳浩南一頓。
「寫清楚？」
老闆笑容淡了些。
「合同。」
「我們公司要報帳。」
陳浩南反應過來。
「可以。」
他轉頭看大天二。
大天二立刻拿出紙。
只是他們提前沒準備贊助合同。
現在只能臨時寫。
老闆看著那張白紙，眉頭微微皺起。
「南哥，要不你們準備好合同，我下午再來？」
陳浩南心裡一沉。
但臉上還是穩住。
「好。」
「下午我讓人準備。」
老闆點頭離開。
山雞在旁邊嘀咕。
「麻煩。」
「贊助還這麼多要求。」
陳浩南沒有接話。
他忽然想起陸景麟那句贊助要合同。
心裡有些煩。
不是因為陸景麟說錯。
正是因為陸景麟說對了，才更煩。
中午。
報名人數越來越多。
銅鑼灣青年籃球賽的消息開始傳開。
不少年輕人覺得新鮮。
媒體也有人來拍了幾張照片。
陳浩南站在球場邊，接受一個小報記者採訪。
「南哥，這次為什麼想搞籃球賽？」
陳浩南聲音低沉。
「銅鑼灣年輕人多。」
「與其讓他們在街上惹事，不如給他們一個地方打球。」
「兄弟們也想做點正經事。」
記者點頭。
這話聽起來不錯。
拍出來也好看。
山雞站在遠處，看著陳浩南被拍，心裡很爽。
「看到沒？」
「南哥也能上新聞。」
旁邊小弟立刻拍馬屁。
「南哥本來就威。」
「什麼財神麟，只是最近風頭大。」
山雞笑了。
「這次活動搞起來，銅鑼灣還是看南哥。」
可就在熱鬧聲里，幾個小問題已經開始冒頭。
一個報名球隊問有沒有賽程表。
負責登記的小弟說晚上再通知。
對方皺眉離開。
一個攤主問押金能不能退。
山雞說看情況。
對方臉色不太好。
一個球員問比賽受傷怎麼辦。
巢皮隨口說自己小心點。
對方愣了半天。
還有個攤主要求收據。
包皮找了半天，只拿出一本茶餐廳買來的普通收據本。
上面連活動名稱都沒印。
大天二越看越不安。
他走到陳浩南身邊。
「南哥。」
陳浩南正在看報名名單。
「怎麼？」
「我們是不是該找人做正式合同？」
陳浩南皺眉。
「現在來不及。」
大天二道：「至少攤位和贊助要補。」
山雞聽到，又湊過來。
「又合同。」
「你今天說了多少次合同？」
大天二忍不住道：「人家要報帳啊。」
山雞冷笑。
「你這麼懂，去跟陸景麟混好了。」
大天二臉色一沉。
「山雞，你講話別這麼沖。」
山雞剛想回罵，陳浩南喝了一聲。
「夠了。」
兩人都閉嘴。
陳浩南揉了揉眉心。
他也意識到有點亂。
但現場太熱，報名太旺。
現在如果停下來補流程，氣勢會斷。
他咬了咬牙。
「先把今天報名做完。」
「晚上再補。」
大天二還想說什麼，最後只能點頭。
傍晚。
報名結束。
籃球隊報了三十二支。
夜市攤位收了四十多個。
贊助意向六家。
從數字看，開局很漂亮。
陳浩南看著名單，臉上終於露出一點笑容。
山雞更是興奮。
「南哥，我就說能成。」
「這麼多人報名，熱度肯定不差。」
「明天正式開賽，全銅鑼灣都要來看。」
陳浩南點了點頭。
他也想相信這次能成。
同一時間。
麟威總部。
吉米仔把銅鑼灣報名現場的情況匯總給陸景麟。
「開局很熱。」
「報名人數不少。」
「攤位也收得快。」
阮梅問：「合同呢？」
吉米仔搖頭。
「不清楚。」
「聽說很多是現金。」
阮梅眉頭一下子皺起。
「那後面肯定亂。」
陸景麟看著資料，沒有急著評價。
高晉站在旁邊。
「要不要派人盯？」
陸景麟道：「不用刻意。」
「正常收消息就行。」
阮梅看向他。
「你覺得他們會出事？」
陸景麟放下資料。
「人氣能把場子撐起來。」
「撐不住流程。」
「第一天熱鬧，不代表後面穩。」
吉米仔點頭。
他現在太懂這個道理。
麟威每一次擴張，表面看起來威，背後都是合同、帳本、訓練、交付在撐。
陳浩南那邊現在只有熱度。
熱度這東西，來得快。
翻臉也快。
窗外，旺角燈光亮起。
銅鑼灣那邊同樣燈火熱鬧。
陳浩南站在球場邊，覺得自己終於重新抓到機會。
陸景麟坐在辦公室里，卻已經看見了那片熱鬧下面的裂縫。
正行這條路。
不是站出來喊幾句漂亮話就能走穩。
腳下穩不穩。
第二天就會知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