銅鑼灣。
青年籃球賽籌備點。
第二天上午,報名桌還沒擺穩,夜市攤位那邊已經圍了一圈人。
昨天報名火爆。
很多攤主回去一傳,今天又來了不少小老闆。
賣潮牌T恤的。
賣球鞋掛件的。
賣手作皮帶的。
賣唱片磁帶的。
還有幾家小吃攤。
大家都知道銅鑼灣人流旺,籃球賽又能吸引年輕人,只要晚上攤位擺起來,肯定能賺一波。
山雞坐在桌後,嘴裡叼著煙,面前放著一個現金袋。
旁邊小弟負責收錢。
包皮拿著一本普通收據本,寫得歪歪扭扭。
大天二站在一旁,手裡拿著昨天登記的攤位名單。
他臉色並不好看。
因為名單已經亂了。
昨天說好的前排二十個位置,今天一早就被山雞改了七八個。
熟人的攤往前挪。
交錢爽快的往前挪。
幾個山雞認識的波鞋販子,直接被安排在球場入口旁邊。
那個位置最靚。
也是原本承諾給贊助商展示區旁邊的位置。
大天二壓低聲音。
「山雞,這個入口旁的位置,昨天不是說留給飲料贊助?」
山雞抬頭看了他一眼。
「人家贊助商下午才來。」
「先擺幾天攤,又不會死。」
大天二皺眉。
「如果他們要求按原方案呢?」
山雞不耐煩。
「你怎麼整天擔心這個擔心那個?」
「現在人氣這麼旺,贊助商高興還來不及。」
大天二還想說話,前面一個年輕女攤主已經湊過來。
她穿著緊身牛仔褲,頭髮燙得很時髦,笑起來很會來事。
「山雞哥,我賣女裝T恤。」
「給我個好位置啦。」
山雞眼睛一亮,笑得很燦爛。
「靚女當然要好位置。」
女攤主遞過一疊錢。
「這是一千定金。」
山雞直接把位置圖拉過來,指著前排。
「這裡。」
「球場邊。」
「晚上人最多。」
大天二臉色一變。
「那個位置已經給人了。」
山雞瞪他。
「誰給的?」
大天二翻本子。
「昨天給了那個賣原創T恤的阿輝。」
山雞撇嘴。
「讓他換後面。」
「他那幾件破T恤,擺前排浪費。」
大天二壓著火。
「人家昨天按你說的價交了錢。」
女攤主站在旁邊,笑容有點尷尬。
山雞把煙往菸灰缸一按。
「你到底幫誰?」
「我是為南哥把場面搞旺。」
「前排當然要擺好看的攤。」
「你跟我講什麼昨天今天?」
大天二看著他,聲音低了些。
「就是因為為南哥做事,才不能亂。」
山雞臉一沉。
周圍幾個小弟立刻看過來。
氣氛有些僵。
這時,陳浩南從球場那邊走過來。
「怎麼回事?」
山雞立刻換了口氣。
「沒事,南哥。」
「大天二太死板。」
「靚女要個好位置,我調整一下。」
大天二忍不住道:「昨天已經收了別人錢。」
陳浩南皺眉。
「那就別改。」
山雞急了。
「南哥,前排位置要擺靚一點。」
「這女裝攤明顯更吸引人。」
「那個阿輝賣的T恤又舊又土。」
陳浩南看了看那女攤主,又看了看排隊等位置的人。
他不想一大早就吵起來。
「讓阿輝過來談。」
山雞臉色不爽。
「行。」
沒多久,那個戴眼鏡的潮牌小老闆阿輝被叫來。
他一聽要換位置,臉色立刻變了。
「南哥,我昨天交錢的時候,說好前排。」
包皮翻著收據本,半天沒找到。
阿輝更急。
「你們收據也沒寫位置。」
山雞立刻拍桌。
「你意思是我坑你?」
阿輝被嚇得往後退了一步。
但他還是咬牙道:「我只是想按昨天講好的來。」
「我做小本生意,位置差一點,生意差很多。」
旁邊幾個攤主也開始小聲議論。
「昨天我也沒拿到位置編號。」
「我收據上只寫了定金。」
「那到時候誰先誰後啊?」
「麟威安保那邊簽合同都寫得清清楚楚。」
這句話聲音不大。
可山雞聽見了。
他猛地站起來。
「又麟威?」
「你們這麼喜歡麟威,去旺角擺啊。」
幾個攤主立刻閉嘴。
陳浩南臉色更難看。
他最不想聽到陸景麟的名字。
偏偏現在攤主一出問題,第一個想到的就是麟威。
陳浩南壓著火,看向阿輝。
「這樣。」
「你先換到旁邊第二排。」
「攤位費給你減兩成。」
阿輝臉色仍然難看。
可陳浩南已經開口,他也不敢繼續頂。
「那要寫清楚。」
山雞立刻冷笑。
「你還挺多要求。」
陳浩南看向包皮。
「寫。」
包皮找了半天,拿出收據本。
寫了一張補充收據。
字跡很亂。
位置描述也很模糊。
阿輝拿著收據,臉上全是不安心。
事情表面壓下去了。
可周圍攤主的眼神已經變了。
大家開始互相問位置。
開始問押金能不能退。
開始問攤位費到底有沒有統一價。
山雞越聽越煩。
「吵什麼?」
「位置肯定有。」
「錢交了就行。」
一個賣唱片的中年老闆開口。
「山雞哥,我不是不信你。」
「但我們做生意也要對帳。」
「你給個統一表,我們也安心。」
山雞瞪眼。
「你在教我做事?」
那中年老闆立刻閉嘴。
陳浩南看到這一幕,心裡更加煩躁。
他原本以為攤位費這種事很簡單。
收錢,排位置,開檔。
誰想到光是前排後排,就已經能吵半天。
他忍不住又想起陸景麟。
攤位要編號。
贊助要合同。
帳要清楚。
這些話昨天聽著刺耳。
今天開始變得扎心。
中午。
攤位報名終於結束。
現金袋鼓了不少。
山雞很興奮。
「南哥,今天又收了不少。」
「等夜市開起來,絕對爆。」
陳浩南看著現金袋,卻沒像山雞那麼高興。
他問大天二。
「帳對得上嗎?」
大天二拿著本子,臉色難看。
「有幾筆對不上。」
山雞立刻皺眉。
「怎麼會對不上?」
大天二看他。
「你臨時改了幾個位置。」
「有兩個人交現金,包皮收據沒寫清楚。」
「還有一個熟人攤,你說先欠著。」
山雞不以為然。
「自己人,欠一下怎麼了?」
大天二聲音重了些。
「現在不是我們兄弟喝酒。」
「這是活動。」
山雞也火了。
「你今天一直針對我?」
陳浩南一拍桌。
「夠了!」
兩人都閉嘴。
陳浩南看著亂糟糟的帳本,心裡那股興奮已經淡了不少。
他沉聲道:「下午把攤位重新排一遍。」
「收費寫清楚。」
「贊助商那邊,找人做合同。」
山雞小聲嘀咕。
「現在搞合同,來不來得及啊。」
陳浩南眼神一冷。
山雞立刻閉嘴。
另一邊。
麟威總部。
吉米仔收到銅鑼灣那邊的消息,忍不住搖頭。
「攤位已經開始吵了。」
阮梅抬頭。
「這麼快?」
吉米仔道:「位置不清,收費不統一,收據不完整。」
「山雞還安排熟人插前排。」
阮梅皺眉。
「這不是做活動。」
「這是埋雷。」
陸景麟坐在窗邊,看著第一期培訓名單。
「正常。」
「舊習慣不是說改就能改。」
高晉問:「要不要提醒?」
陸景麟搖頭。
「提醒過。」
「再說就像踩人。」
阮梅有些擔心。
「那些攤主會不會虧錢?」
陸景麟看向她。
「小猶太,你現在還擔心別人攤主?」
阮梅低頭。
「他們也是小本生意。」
陸景麟笑了笑。
「放心。」
「真亂起來,總有人會找我們收拾。」
吉米仔眼神一動。
「蔣先生?」
陸景麟沒有回答。
只是翻開培訓課程表。
「下午開課。」
「先把我們自己的事做好。」
銅鑼灣那邊的風,已經開始亂了。
但麟威這邊,第一期洪興安保培訓班,即將開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