旺角。
麟威安保訓練基地。
下午兩點。
四十五名來自不同堂口的學員,站在訓練場中央。
十三妹那邊的人最顯眼。
十個女仔全部穿著簡單運動服。
有夜場領班。
有跟場姑娘。
也有兩個平時幫十三妹管帳和排班的手下。
她們眼神比很多男小弟更穩。
韓賓的人站得比較整齊。
畢竟韓賓平時管人比其他堂口規矩多。
基哥那邊就亂很多。
二十個人里,有人頭髮五顏六色,有人哈欠連天,有人還在小聲嘀咕培訓費太貴。
高晉站在前面,手裡沒有拿棍。
這讓很多人鬆了口氣。
一個基哥手下的小弟低聲道:「看來第一天不打。」
旁邊人笑道:「不打好啊,我昨晚喝到三點。」
高晉抬眼。
「說話的兩個,出列。」
兩人臉色一僵。
訓練場瞬間安靜。
高晉淡淡道:「昨晚喝到三點?」
那小弟尷尬道:「晉哥,我隨口講。」
高晉道:「繞場二十圈。」
那人瞪大眼。
「現在?」
高晉看著他。
「你想明天?」
那人立刻開始跑。
另一個也只能跟上。
基哥派來的人臉色全變了。
他們以前在自己堂口,基哥講話都沒這麼冷。
高晉不講廢話。
上來就罰。
十三妹的幾個女仔互相看了一眼,反而更認真。
高晉掃過眾人。
「第一期試點培訓。」
「你們不是來學怎麼砍人。」
「也不是來學怎麼收錢。」
「你們來學怎麼讓客戶覺得,這筆錢花得值。」
有人聽得一愣一愣。
客戶?
這個詞對他們來說太陌生。
以前他們只知道商戶、老闆、攤主、肥羊。
客戶這個詞,太像中環白領講話。
高晉側身。
吉米仔走上前。
他今天穿著西裝,手裡拿著一疊文件。
「第一堂課,我講客戶。」
基哥手下一個黃毛忍不住道:「吉米哥,客戶不就是交錢的人?」
吉米仔看了他一眼。
「交保護費的人,心裡罵你。」
「買服務的人,願意續約。」
「區別就在這裡。」
黃毛愣住。
吉米仔繼續道:「你們以前去收錢,老闆怕你們。」
「現在做安保,老闆要信你們。」
「信任怎麼來?」
「準時巡邏。」
「遇事到場。」
「講話清楚。」
「別亂碰人家貨。」
「別調戲女客人。」
「別拿客戶東西當自己東西。」
「最重要一點,收了錢就要做事。」
訓練場裡安靜下來。
這話直白。
直白到很多人臉上掛不住。
十三妹那邊一個短髮女仔舉手。
「如果客人喝醉,摸我們的人怎麼辦?」
吉米仔看向她。
「按場景處理。」
「第一次,口頭警告。」
「第二次,帶離現場。」
「如果對方動手,控制。」
「全程要有人證,最好有記錄。」
短髮女仔點頭。
「如果老闆怕得罪客人,不讓我們管?」
這問題問得很好。
吉米仔道:「合同里要提前寫。」
「客戶雇你們,就是為了處理這些麻煩。」
「如果合同沒寫清楚,後面就會扯皮。」
阮梅走上前,把一份樣本合同投到白板上。
「所以第二部分,講合同。」
眾人看見滿屏密密麻麻的字,臉色都變了。
基哥那邊有人小聲道:「我寧願跑二十圈。」
高晉看了過去。
那人立刻閉嘴。
阮梅聲音清清楚楚。
「合同分幾塊。」
「服務內容。」
「收費標準。」
「響應時間。」
「責任邊界。」
「賠付條款。」
「客戶投訴處理。」
她說得很慢。
也很認真。
很多人一開始聽得頭大。
可當她舉例後,大家漸漸聽懂了。
比如店鋪後門鎖壞。
安保巡邏發現並提醒。
客戶不修,後面被偷,責任不在安保。
如果安保沒巡到,合同寫了巡邏次數,那就要賠一部分。
比如夜場客人鬧事。
安保該先勸離。
再控制。
最後報警。
每一步都要有人記錄。
十三妹那邊的女仔聽得最認真。
因為這些場景跟她們平時遇到的麻煩很像。
基哥的人聽到賠付,臉色就苦。
「還真賠啊?」
阮梅看過去。
「合同寫了就要賠。」
那人嘀咕。
「這錢也太難賺。」
阮梅道:「容易的錢,你以前也沒賺多少。」
訓練場裡頓時響起一陣笑。
那人臉紅,卻沒反駁。
因為這話扎得准。
第三節,阮梅教損失單。
一塊玻璃碎了,要記錄。
幾個酒瓶砸了,要記錄。
客人受傷,要記錄。
店鋪停業多久,要記錄。
證人是誰,要記錄。
現場照片編號,也要寫。
基哥那邊幾個小弟拿著表格,寫得滿頭汗。
其中一個把「損失原因」寫成「撲街搞事」。
阮梅看到後,眉頭皺起。
「不行。」
「要寫清楚。」
「比如,醉酒客人持酒瓶砸壞門口玻璃。」
「不能寫情緒話。」
那人苦著臉。
「阮小姐,這比寫情書還難。」
阮梅認真道:「情書寫錯頂多分手。」
「損失單寫錯會賠錢。」
眾人再次笑翻。
連高晉眼角都動了一下。
下午四點。
終於進入體能和隊列。
很多人原本以為自己終於不用聽字了。
結果高晉一上來就是繞場十五圈。
跑完之後,基哥那批人倒了一半。
韓賓的人勉強撐住。
十三妹那邊的女仔雖然速度慢,但沒有一個停下。
高晉看了她們一眼。
「缽蘭街組,表現最好。」
基哥的人頓時臉紅。
一個黃毛不服,小聲道:「她們跑得比我們慢。」
高晉看向他。
「她們沒有停。」
黃毛無話可說。
短髮女仔喘著氣,抬頭道:「晉哥,我們晚上在場子裡,經常一站就是六七個鍾。」
「這點路,還頂得住。」
高晉點頭。
「很好。」
十三妹坐在二樓觀摩區,看到這裡,嘴角微微揚起。
陸景麟站在她旁邊。
「十三妹,你這批人不錯。」
十三妹道:「女仔要在缽蘭街站住,靠的不是嗓門。」
「要記人,要看臉色,要知道誰喝多了,誰想鬧事,誰在占便宜。」
陸景麟點頭。
「所以她們適合做夜場安保。」
十三妹看著樓下。
「我以前沒想過這條路。」
「只是覺得姑娘們要會保護自己。」
「現在看,真能做成一支隊。」
陸景麟笑道:「做成之後,缽蘭街會比以前穩很多。」
十三妹看向他。
「你不怕我學走你這套?」
陸景麟道:「你按我的標準學,越做越大,麟威的標準就越值錢。」
十三妹笑了。
「你這人,真是連別人賺錢都要算進自己帳里。」
陸景麟道:「大家一起賺錢,才做得大。」
傍晚。
第一天培訓結束。
四十五個人累得不輕。
可很多人的眼神已經變了。
尤其是十三妹那批女仔。
她們第一次意識到,自己平時在夜場裡練出來的觀察力、耐心、溝通能力,竟然能變成正式安保技能。
基哥那批人則被合同、賠付、損失單折磨得夠嗆。
但他們也不得不承認,麟威這套確實有東西。
一個基哥手下的小弟走出訓練基地時,忍不住道:「我以前以為安保就是穿制服站門口。」
旁邊人問:「現在呢?」
他苦著臉。
「現在覺得站門口都要考試。」
幾個人笑著離開。
二樓。
阮梅開始統計第一天表現和材料損耗。
「缽蘭街組通過率預計最高。」
「基哥那組復訓可能最多。」
吉米仔笑道:「復訓費要來了。」
阮梅抬頭。
「這不是重點。」
吉米仔一愣。
阮梅認真道:「重點是他們要真學會。」
「學不會,後面賠更多。」
陸景麟聽到這話,笑了。
小猶太現在已經不只算眼前帳。
她開始算長期帳。
這才是真正的財務總監。
訓練基地燈光亮著。
旺角這邊,第一期培訓開局很穩。
而銅鑼灣那邊,青年籃球賽和潮牌夜市的第一天正式活動,也終於拉開了帷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