銅鑼灣。
青年籃球賽開幕日。
上午十點。
球場邊圍滿了人。
三十二支球隊陸續到場。
年輕人穿著各式球衣，手裡拍著籃球，臉上全是興奮。
夜市攤位也開始搭起來。
T恤、波鞋配件、唱片、牛仔褲、小吃攤，一排排擺開。
從場面看，確實熱鬧。
陳浩南站在球場入口，身邊是大佬B、山雞、大天二幾人。
今天還有幾個小報記者來拍照。
陳浩南穿著白襯衫，臉色比前些天精神很多。
大佬B看著現場人氣，也很滿意。
「浩南，開局不錯。」
陳浩南點頭。
「多謝B哥。」
大佬B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「好好做。」
「讓蔣先生看看，你不比任何人差。」
陳浩南心裡一熱。
他知道大佬B說的任何人是誰。
陸景麟。
他今天就是要證明，自己也能做正行，也能聚人氣，也能上新聞。
山雞更興奮。
他拿著擴音器喊。
「各隊準備！」
「第一場馬上開始！」
「夜市攤主把東西擺好，別擋路！」
聲音很大。
氣勢也足。
場面開始動起來。
第一場比賽開打。
圍觀年輕人歡呼聲很高。
幾個小記者拍得很起勁。
陳浩南站在場邊，看著球員奔跑，心裡那股自信又回來一些。
這項目能成。
至少這一刻，他這麼覺得。
可第一處問題，很快來了。
運動飲料贊助商老闆帶著兩個員工過來。
他看見自己的GG牌被擺在側邊，眉頭立刻皺起。
「南哥。」
「昨天不是說GG牌在球場正面？」
陳浩南一愣，轉頭看山雞。
山雞擺手。
「正面位置臨時給攤位用了。」
「這邊也能看到。」
贊助商老闆臉色不好。
「我付的是正面價。」
山雞不爽。
「你那塊牌那麼大，放哪裡都看得到。」
老闆聲音也沉了些。
「我們是公司贊助。」
「要對宣傳效果負責。」
「合同呢？」
陳浩南心裡一沉。
合同昨天還在補。
大天二連夜找人打了一份簡單協議，但很多細節還沒簽。
陳浩南只能道：「老闆，先看今天效果。」
「GG牌我讓人挪。」
老闆勉強點頭。
可臉上明顯不滿意。
山雞低聲罵道：「給點錢，要求一堆。」
陳浩南瞪了他一眼。
「把GG牌挪過去。」
山雞不情不願地叫人搬。
GG牌一挪，原本擺在那裡的兩個攤位不幹了。
「喂！」
「我們交錢了！」
「憑什麼讓我們挪？」
「前排位置又變？」
現場立刻吵起來。
山雞衝過去。
「吵什麼？」
「配合一下會死啊？」
一個攤主忍不住道：「山雞哥，我們昨天已經被換過一次。」
「今天又換。」
「生意怎麼做？」
山雞眼神一凶。
「你要不要做？」
攤主被嚇住。
旁邊其他攤主卻開始低聲議論。
「這位置排得太亂了。」
「收錢的時候講得好聽。」
「現在說挪就挪。」
「麟威那邊簽合同，位置寫死，哪有這樣。」
山雞聽到又是麟威，火氣直衝。
他剛要發作，球場裡忽然傳來一陣驚呼。
一個球員倒在地上，捂著腳踝，疼得臉色發白。
「扭到了！」
「有沒有醫生？」
「快拿冰！」
陳浩南立刻跑過去。
球員隊友圍成一圈。
有人問：「醫護點在哪？」
陳浩南愣了一下。
醫護點。
他們沒設。
巢皮拿了一瓶跌打酒衝過來。
「先擦這個。」
球員隊友急了。
「腳踝腫成這樣，你擦跌打酒？」
「有沒有急救員？」
「保險買了嗎？」
這幾個問題一下子砸在陳浩南臉上。
他壓住情緒。
「先送診所。」
大天二立刻叫車。
球員被抬走。
可圍觀的人已經開始議論。
「比賽沒醫護？」
「保險好像也沒聽說。」
「這麼多人打球，怎麼會沒準備？」
幾個小記者已經把鏡頭對準受傷球員。
陳浩南心裡一沉。
他轉頭看向山雞。
山雞也有些慌，但嘴上還硬。
「打球扭傷很正常。」
「他們自己不小心。」
陳浩南咬牙道：「閉嘴。」
山雞臉色一變。
這是今天陳浩南第二次當眾壓他。
他心裡也開始不爽。
中午時分。
熱鬧還在。
但亂也在擴大。
攤位位置調整引發幾次小衝突。
贊助商GG牌擺放被改了兩次。
比賽賽程因為球員受傷延遲。
另一個球隊抱怨裁判不專業。
場邊賣小吃的攤主發現電線不夠用，臨時拉線，差點絆倒人。
大天二跑來跑去，滿頭大汗。
包皮拿著收據本，已經完全跟不上。
陳浩南站在場邊，第一次覺得這件事沒有想像中那麼簡單。
表面人多。
可每一個人都帶著問題。
每一個攤位都要秩序。
每一場比賽都要流程。
每一筆贊助都要對應位置。
這些東西不是靠南哥兩個字就能壓住。
下午兩點。
羅祖兒收到消息，帶著攝像師來到現場。
她原本只是聽說陳浩南做青年活動，想拍一個對照新聞。
可一到現場，就看見攤位吵架、球員受傷、贊助商皺眉。
她立刻意識到，這條新聞比想像中更有內容。
山雞看見她，臉色一變。
「她怎麼來了？」
大天二低聲道：「記者來拍也正常。」
山雞咬牙。
「她跟陸景麟走那麼近，能正常？」
羅祖兒走到陳浩南面前。
「陳先生，方便採訪幾句嗎？」
陳浩南深吸一口氣，努力讓自己冷靜。
「可以。」
羅祖兒問得很直接。
「今天活動人氣很旺，但現場似乎出現了攤位糾紛、贊助商位置爭議和球員受傷。」
「你們有沒有預先準備醫護、保險和攤位合同？」
陳浩南臉色微微一僵。
山雞在旁邊立刻炸了。
「喂，你一來就挑事？」
羅祖兒看向他。
「我只是問事實。」
山雞冷笑。
「你是不是陸景麟叫來的？」
現場鏡頭立刻對準山雞。
陳浩南心裡猛地一緊。
他知道壞了。
羅祖兒還沒發力，山雞先把話題往陸景麟身上扯。
陳浩南低喝。
「山雞。」
山雞不服。
「南哥，她擺明來找麻煩。」
羅祖兒表情依舊平靜。
「陳先生，我可以繼續問嗎？」
陳浩南看著鏡頭。
他忽然想起陸景麟面對記者時的樣子。
不急。
不亂。
能把尖銳問題接住。
他也想做到。
可腦子裡全是攤位、受傷球員、贊助商、山雞剛才那句話。
他沉默了兩秒。
「今天是第一天。」
「有些細節還在調整。」
「受傷球員我們會負責送醫。」
「攤位問題也會處理。」
「我們搞這個活動，是想給銅鑼灣年輕人一個打球和做生意的地方。」
「有不足，會改。」
這番話還算穩。
羅祖兒點頭。
沒有繼續追擊。
可旁邊幾個攤主已經在小聲議論。
「會改就好。」
「問題是錢都交了。」
「醫護都沒有，真離譜。」
攝像機收下了這些聲音。
傍晚。
第一天活動終於結束。
人氣很旺。
帳很亂。
人也很累。
陳浩南坐在球場邊，手裡拿著那份亂糟糟的名單。
大天二站在旁邊。
「南哥，今天收到幾份投訴。」
「攤位三份。」
「贊助商一份。」
「受傷球員家屬那邊，還沒確定要不要賠。」
陳浩南閉了閉眼。
山雞在不遠處抽菸，臉色也不好。
他覺得自己今天沒錯。
明明人氣這麼旺。
偏偏所有人都在挑毛病。
更煩的是，羅祖兒還拍了。
夜晚。
麟威總部。
吉米仔把銅鑼灣第一天情況匯報完。
阮梅聽得眉頭緊皺。
「沒醫護點。」
「沒保險。」
「攤位位置亂改。」
「贊助沒有正式簽完。」
「這已經不是隱患。」
「這是事故清單。」
高晉淡淡道：「人多的時候，最怕這種亂。」
陸景麟坐在椅子上，手指輕輕敲著桌面。
「羅小姐拍了嗎？」
吉米仔點頭。
「拍了。」
陸景麟道：「那新聞很快會出來。」
阮梅看向他。
「你要幫他們嗎？」
陸景麟笑了笑。
「現在還輪不到我。」
「他們也不會讓我幫。」
窗外旺角燈火明亮。
電視裡，晚間新聞預告已經開始。
標題很快閃過。
銅鑼灣青年活動首日熱鬧，現場管理引爭議。
陳浩南看著酒吧電視上的預告，臉色一點點沉下去。
山雞罵了一句。
「撲街記者。」
大天二卻低聲道：「山雞。」
「這次不能全怪記者。」
山雞猛地回頭。
兩人目光撞上。
兄弟之間，第一次真正有了裂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