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下午，洪興總堂。
陸景麟到的時候，會議室里已經坐了不少人。
蔣天生在主位，陳耀照例坐在旁邊，大佬B、十三妹、韓賓、基哥、靚坤都到了，連平時很少準時的恐龍今天也提前了十幾分鐘。
桌上攤著一張地圖。
灣銅、榮華街、安平街幾塊地方都被紅筆圈出來。
東星撤人以後，下面的小弟當天就開始傳。
財神麟帶人打穿肥狗的場，第二晚又拆金豪，烏鴉在廢倉埋了七八十人，最後照樣被反包。駱駝親自下場談，東星退掉兩條線。
這種事在江湖裡根本壓不住。
上午還只在銅鑼灣、灣仔傳。
到了下午，連旺角幾個場都知道東星在陸景麟手裡連吃幾次虧。
陸景麟剛走進會議室，基哥已經沖他招手。
「阿麟，來這裡坐。」
陸景麟順著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主桌右側還空著一個位置。
以前那個位置輪不到他。
洪興開大會，坐主桌的基本都是話事人和總堂核心。陸景麟雖然現在生意大、手裡人多、蔣天生也經常單獨找他，可名分一直還是草鞋。
陸景麟笑道：「基哥，你今天想害我？」
基哥愣了一下。
「我害你什麼？」
靚坤靠在椅子上，直接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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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你叫一個草鞋坐主桌，還不是害人？」
會議室里不少人都笑起來。
基哥這才反應過來，拍了拍腦門。
「我都忘了。」
他說完又覺得更離譜。
「阿麟現在還真是草鞋？」
這一問，會議室反而慢慢靜下來。
所有人都知道。
問題來了。
靚坤拿煙點上，靠在椅背。
「你們現在才發現？」
「麟威集團他是董事長，正行基金他有話語權，灣銅項目公司他拿三成，手下面高晉、阿東、阿仁，還有駱天虹這種變態。」
駱天虹今天沒來。
不然聽見「變態」兩個字，大概會看靚坤一眼。
靚坤繼續說道：「東星五虎出來談，他坐主位。駱駝親自找他，他照樣拿兩條街回來。」
「結果回到洪興，他還是草鞋。」
基哥點頭如搗蒜。
「我就說哪裡怪。」
大佬B坐在另一邊，臉色沒什麼變化。
可他也沒反駁。
十三妹翻著地圖，淡淡說道：「名分確實跟不上了。」
韓賓點頭。
「下面的人已經有人叫麟哥，也有人直接把灣銅那邊看成阿麟的線。」
陳耀看了一眼蔣天生。
蔣天生一直沒開口。
他只是拿著地圖慢慢看。
陸景麟也沒自己往主桌湊。
他拉開旁邊一張椅子坐下。
靚坤看著他。
「你倒挺穩。」
陸景麟說道：「坤哥，急什麼？」
「椅子又不會跑。」
靚坤笑了一聲。
蔣天生這時候才抬頭。
「都坐。」
會議室安靜下來。
陳耀先把昨天和東星談判結果講了一遍。
榮華街、安平街，東星停止向麟威已簽約商戶收聯防類費用，也不再干擾麟威物業、安保進入。
原本有正規合作的東星場子繼續歸他們自己管。
雙方劃清。
明面上是業務線。
江湖裡都知道，這是地盤。
陳耀講完，看向陸景麟。
「阿麟，你有沒有補充？」
陸景麟說道：「沒什麼補充。」
「東星只要按昨天談的做，這筆帳結束。」
恐龍聽得有點不過癮。
「烏鴉呢？」
陸景麟看他。
「還活著。」
恐龍說道：「我是問他還會不會搞事。」
陸景麟笑道：「那你得問烏鴉。」
韓賓在旁邊拍了一下恐龍後腦。
「別打岔。」
恐龍老實下來。
陳耀繼續說後面的事。
東星這一退，灣銅周邊勢力關係已經變了。
以前洪興在這裡有人、有商戶關係，也有幾個場。
但線很散。
大佬B的人過來一點，十三妹的人碰一點，靚坤有些電影、夜場關係，外圍還夾著東星和一些小社團。
現在麟威物業、安保、社區中心、項目公司全在這裡。
陸景麟手底下的人反而成了最穩定的一股。
陳耀說道：「所以總堂要談一件事。」
基哥馬上說道：「升阿麟？」
蔣天生看他。
「基哥，能不能讓我講完？」
基哥笑著抬手。
「蔣先生，你講。」
會議室又有幾聲笑。
蔣天生這次沒笑太久。
他看向陸景麟。
「下面有人說，阿麟現在做的事，已經超過草鞋的身份。」
「大家怎麼看？」
靚坤第一個開口。
「升。」
乾脆得很。
蔣天生問道：「升什麼？」
靚坤說道：「話事人。」
基哥馬上點頭。
「我也覺得。」
十三妹沒有馬上跟。
她先問道：「哪一區？」
這句話才是真正的問題。
洪興話事人不是一個虛名。
屁股下面要有地盤。
銅鑼灣有大佬B。
旺角是靚坤影響最深。
其他區也各有人。
陸景麟現在最強的區域在灣銅。
可灣銅只是項目和街區交疊出來的一塊，並沒有單獨劃成洪興一個堂口。
總不能憑空造個「灣銅話事人」。
韓賓說道：「灣仔？」
所有人都往他那邊看。
韓賓拿手指點了點地圖。
「灣銅往外就是灣仔。」
「洪興在灣仔有場、有商戶，也有人，可一直沒形成一個強堂口。」
大佬B終於開口。
「那邊也亂。」
他在銅鑼灣這麼多年，對旁邊情況最熟。
「東星有線，長樂也占幾條街，還有幾班散人跟著不同大哥吃飯。」
「阿麟現在手伸進灣仔，碰到的人只會更多。」
靚坤聽完反而笑。
「那不是正好？」
大佬B看他。
靚坤夾著煙。
「什麼都收拾好了，再給他坐，下面人也會講閒話。」
「自己打下來，誰還能出聲？」
這一句讓不少人都點頭。
陸景麟一直聽。
他看得很清楚。
靚坤是真想推他上去。
十三妹、韓賓傾向支持。
基哥更不用提。
大佬B態度複雜。
他對陸景麟的很多做法不習慣，可最近一連串事情下來，也確實看見陸景麟的實力。
真正一直沒有明確表態的，只有蔣天生。
陸景麟抬頭看過去。
蔣天生也正看他。
兩個人目光碰上。
片刻以後，蔣天生笑了笑。
「今天先談到這裡。」
靚坤皺眉。
「蔣先生，這就散？」
蔣天生說道：「升話事人又不是加工資，開口就批。」
靚坤攤手。
「阿麟現在工資可能比我們全部加起來都高。」
會議室一下笑開。
陸景麟也笑。
蔣天生看了他一眼。
「阿麟留下。」
笑聲慢慢停。
其他人都聽懂。
靚坤起身時，特意走到陸景麟身邊拍了拍他肩膀。
「別太客氣。」
陸景麟說道：「坤哥，你比我還急。」
靚坤低聲說道：「廢話。」
「我靚坤帶出來的人坐話事人，我以後吹牛都有素材。」
阮梅今天不在。
要是在，大概會提醒他吹牛不產生收入。
人陸續離開。
大佬B走到門口時，回頭看了陸景麟一眼。
最後什麼都沒說。
陳浩南跟在他身後。
走廊里，山雞已經等半天。
見陳浩南出來，馬上湊過去。
「南哥，裡面是不是講麟哥上位？」
陳浩南看他。
「你消息怎麼這麼快？」
山雞咧嘴。
「基哥的人嘴快。」
陳浩南搖頭。
山雞又問道：「真升灣仔話事人？」
陳浩南回頭看了一眼關上的會議室門。
「看蔣先生怎麼談。」
總堂裡面。
現在只剩三個人。
蔣天生、陳耀、陸景麟。
蔣天生重新倒了一杯茶。
他沒有馬上說話事人的事。
反而先問了一句。
「阿麟。」
「你自己想不想上位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