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個問題,蔣天生問得很直接。
陳耀坐在旁邊,手裡的筆都停了。
陸景麟沒有裝糊塗。
「想。」
蔣天生眼神動了一下。
隨後笑了。
「我還以為你會跟我講什麼順其自然。」
陸景麟說道:「蔣先生都問到這裡,我再裝就沒意思。」
蔣天生點頭。
他端著茶靠回椅背。
「為什麼想?」
陸景麟想了想。
「方便。」
陳耀抬眼。
蔣天生也愣了一下。
「方便?」
陸景麟笑道:「我現在遇到東星,跟駱駝談,跟烏鴉打,下面人都跟我走。」
「回到洪興開會,我還是草鞋。」
「很多事名不正,下面也不知道該聽誰。」
蔣天生說道:「你現在已經有很多人聽。」
「所以更要名分。」
陸景麟語氣很平。
「有了位置,誰跟我、誰不跟我,大家都清楚。」
「出了事,責任也清楚。」
陳耀聽完輕輕點頭。
這話確實像陸景麟。
連上位都先講責任邊界。
蔣天生卻沒有馬上答應。
他起身走到牆邊地圖前。
香港島一大片地盤,被不同顏色標記。
銅鑼灣、灣仔、北角、柴灣。
再往九龍,旺角、油麻地、尖沙咀。
每一個名字後面,都是人。
蔣天生手指最後落在灣仔。
「灣仔這幾年一直不穩。」
陸景麟站起來走過去。
地圖上標得很清楚。
洪興在灣仔有幾個夜場、有一批商戶關係,也有些老兄弟。
但影響力分散。
東星從銅鑼灣方向壓進來一些。
長樂這個本地小社團盤在幾條街。
還有幾個小團體各自看場。
誰都壓不住整片。
這也是總堂這些年一直沒單獨立強勢話事人的原因。
錢有。
場有。
人也不少。
就是亂。
蔣天生說道:「你真想上,灣仔可以給你機會。」
陸景麟看地圖。
「怎麼給?」
蔣天生笑了一下。
「你自己拿。」
陸景麟也笑。
這就對了。
真讓總堂下一紙命令,說從今天開始陸景麟是灣仔話事人,下面嘴上會叫。
心裡服不服,是另一回事。
尤其那些在灣仔混了很多年的老兄弟。
他們會覺得陸景麟靠錢、靠蔣天生、靠靚坤坐上來。
以後做事就會麻煩。
蔣天生說道:「總堂能給你的,只有洪興內部一句話。」
「灣仔現在洪興現有的人,你可以去談。」
「能不能讓他們跟你,看你自己。」
「外面東星、長樂那些人,總堂不會替你出面。」
陸景麟點頭。
「夠了。」
陳耀忍不住問道:「阿麟,你準備多久?」
陸景麟看著地圖。
灣仔不算小。
從酒吧、夜場、停車場到幾條商業街,勢力犬牙交錯。
真要一間間打過去,一個月都未必打幹淨。
可他沒準備那樣做。
陸景麟說道:「三天。」
陳耀手裡的筆又停了一次。
「三天?」
蔣天生也回頭看他。
陸景麟點頭。
「三天。」
陳耀皺眉。
「你連灣仔現在到底多少人都還沒查清。」
陸景麟說道:「所以今天查。」
「明天談。」
「後天處理不肯談的。」
陳耀半天沒說話。
蔣天生反而笑了。
「好。」
「我等你三天。」
陸景麟看向他。
「拿下來呢?」
蔣天生說道:「總堂投票。」
「沒人能說你白坐。」
陸景麟伸手。
「成交。」
蔣天生看著他伸出來的手,笑著握了一下。
陸景麟走後,會議室重新安靜。
陳耀收起筆記,還是覺得三天太誇張。
「蔣先生,他真能?」
蔣天生看著門口。
「他剛跟東星連打三場。」
「現在整個灣仔都知道財神麟敢打。」
「他還有錢、有人、商戶認識他。」
蔣天生重新坐下。
「三天夠不夠,要看有多少人願意跟聰明人。」
陳耀聽懂了。
陸景麟不需要把所有人打趴。
只要讓大多數人先選他。
剩下的,自然就少了。
晚上七點。
麟威總部。
會議室換了一張新地圖。
這次上面只有灣仔。
高晉、吉米仔、阿東、阿仁、駱天虹都在。
陳浩南和山雞也來了。
阮梅坐在旁邊,看到地圖第一句話就問。
「你要拿灣仔?」
陸景麟說道:「三天。」
阮梅盯著他看了兩秒。
「要花多少錢?」
會議室安靜了一下。
山雞差點笑。
陸景麟也笑。
「小猶太,你抓重點永遠這麼快。」
阮梅認真說道:「打架也要錢。」
「醫藥、車輛、誤工、場地、臨時人手,全算。」
駱天虹靠在牆邊,嘴角都動了一下。
陸景麟拉開椅子坐下。
「所以先不打。」
他看向吉米仔。
「灣仔現在跟洪興關係最深的場、商戶、停車、夜店,今晚全部列。」
吉米仔已經準備好。
第一份資料推出來。
「現有能確認的,十二個場跟洪興有深淺不同的關係,七個主要商戶圈有人長期給洪興面子,三處停車場以前跟B哥的人合作,另外還有一批散的。」
陸景麟看高晉。
「外面呢?」
高晉把另一張表放下。
「長樂主要守三條街,人數最多。」
「東星剛從榮華、安平退,但灣仔裡面還有兩間夜場和一批外圍。」
「剩下幾個小頭目各有十幾二十個人。」
陸景麟又問道:「最硬是誰?」
高晉說道:「長樂。」
「坐館叫昌叔,年紀五十多,在灣仔混了很久。下面有個阿豹,能打,做事狠。」
山雞馬上說道:「先干他?」
陸景麟看了他一眼。
「明天先談。」
山雞嘆氣。
陳浩南說道:「你急什麼?」
山雞攤手。
「我最近已經很能忍。」
大天二要是在,估計會當場拆他。
陸景麟拿起筆。
在地圖上畫了三條線。
「第一天,把誰跟誰、誰拿誰的錢、誰跟誰有仇,全查清。」
「第二天,洪興自己的人先歸線。」
「第三天,外面還站著的再處理。」
阮梅問道:「物業和麟威的人要不要動?」
陸景麟搖頭。
「物業照做生意。」
「江湖的事,別把公司全拖進去。」
高晉看他。
「我呢?」
陸景麟笑道:「你兩邊都算。」
高晉點頭。
這回答他能接受。
當晚,灣仔很多人都收到同一個消息。
財神麟要下來。
不是巡樓。
也不是談地產。
他要收灣仔。
長樂一間麻將館裡。
昌叔聽完以後,手裡的茶停了一下。
旁邊阿豹臉色已經冷下來。
「昌叔,洪興真當灣仔沒人?」
昌叔慢慢放下杯。
「明天看看他怎麼談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