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天,陸景麟沒打一個人。
他甚至沒去灣仔。
從早上八點開始,吉米仔、阿東、阿仁、高晉手裡的資料一批批往總部送。
灣仔哪家夜場跟洪興關係深,誰一直靠東星撐,哪幾間酒吧老闆跟長樂有舊交,哪個停車場表面給本地人管,背後實際是大佬B舊關係,全部被重新標進地圖。
陸景麟以前做社區、安保、物業積下來的東西,這時候終於顯示出另一種用處。
他認識的商戶太多。
商戶又認識更多商戶。
有些事社團自己查,需要一個個問。
吉米仔打幾個電話,晚上就能知道一條街最近誰經常收錢、誰最愛惹事、哪個大哥已經半年沒給下面發過錢。
中午,地圖上已經貼滿紙條。
山雞站在前面看得眼花。
「這麼多人?」
陸景麟說道:「真能打的沒這麼多。」
他拿筆劃掉一批。
「這些只是掛名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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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劃掉一批。
「這些誰給錢跟誰。」
再圈住幾處。
「真正需要談的,在這裡。」
陳浩南看著越來越乾淨的地圖。
「你早就準備這麼做?」
陸景麟搖頭。
「地圖是今天做的。」
「人一直在那裡。」
第一天晚上,陸景麟沒叫人去踩場。
反而在一家酒樓擺了三桌。
請的是洪興在灣仔原本就有關係的人。
老兄弟。
場子經理。
幾個一直給洪興面子的老闆。
還有三四個帶十幾號人的本地小頭目。
大佬B也來了。
他沒搶著講話。
只是坐在旁邊。
所有人一看他坐的位置,心裡已經有數。
陸景麟今天來,至少銅鑼灣這一邊不會拆台。
酒過一輪。
陸景麟直接開口。
「大家都知道我來幹什麼。」
桌邊安靜下來。
一個四十多歲的老兄弟笑道:「財神麟要當灣仔大佬,外面早傳遍了。」
陸景麟說道:「還沒當。」
「先把事做完。」
那人問道:「怎麼做?」
陸景麟看著一桌人。
「洪興自己人先別互相搶。」
「以前誰看的場,先繼續看。」
「誰手下的人願意跟我做,登記。」
「以後灣仔有人跟外面開戰,別出現洪興自己人站兩邊。」
有人問道:「那錢呢?」
陸景麟笑了。
「該誰賺的照賺。」
「我不會坐上來以後,把你們原來的飯全端走。」
這句話一出來,桌邊明顯鬆了很多。
很多人最怕的就是新大佬上來先洗牌。
換自己人。
清舊人。
重新分錢。
那才最容易逼出反抗。
陸景麟沒這個興趣。
他要地盤。
也要人心穩。
一個老兄弟問道:「那我們跟你,有什麼好處?」
陸景麟看著他。
「東星來踩,我出人。」
「下面兄弟受傷,按規矩有醫藥費。」
「有正規活想做,安保、物流、物業、活動,能用的我給機會。」
「出了事別自己扛,先報上來。」
「還有一條。」
他把酒杯放下。
「別碰毒。」
「別拿洪興名字去嚇老人、搞逼遷。」
「誰碰,自己走。」
桌上沒人反駁。
這些規矩外面早知道。
陸景麟也一直這麼幹。
一個小頭目端起酒杯。
「麟哥,我跟。」
第一個人開口以後,後面快了很多。
第二個。
第三個。
最後三桌人里,大部分都給了明確態度。
大佬B從頭看到尾。
等人散得差不多,他才說道:「你比我想得快。」
陸景麟笑道:「B哥,大家出來都是賺錢。」
「能安穩賺錢,沒多少人真想天天打。」
大佬B點頭。
這句話他現在越來越認。
第二天。
陸景麟正式進灣仔。
這一天做的事更簡單。
見老闆。
見幾個本地小頭目。
見願意談的小社團。
他沒有帶一大幫人巡街。
身邊就高晉、阿東、阿仁。
駱天虹在後面壓場。
第一家夜場老闆見他,先問一句。
「麟哥,以後是不是所有看場都得換你的人?」
陸景麟說道:「你原來的人好用就繼續。」
「真出事壓不住,再找我。」
老闆明顯鬆口氣。
第二家問保護費。
陸景麟更乾脆。
「以後誰拿我名字額外收,給社區中心或者總堂打電話。」
第三個停車場老闆擔心東星回來。
陸景麟說道:「東星昨天剛退。」
「他們真回來,我先找駱駝。」
「駱駝壓不住,再打。」
老闆笑了。
「麟哥講話夠直接。」
陸景麟說道:「省時間。」
一天下來。
灣仔原本散著的很多關係開始快速往一邊倒。
原因也現實。
陸景麟剛狠狠幹過東星。
名氣正盛。
手裡有錢。
兄弟跟他有保障。
商戶知道他不亂砸場。
老闆也知道他比很多社團大哥更容易談。
既然一定要選一個人。
多數人會選更強、更穩定那個。
第二天下午六點。
地圖重新標了一遍。
灣仔大半洪興舊線已經收攏。
幾個散的小頭目也表態不跟陸景麟作對。
東星現有場子收縮在自己的範圍。
剩下最大的塊。
長樂。
山雞看著地圖。
「終於輪到他們。」
陸景麟看了一眼時間。
「明天上午我去。」
高晉問道:「帶多少人?」
「談話帶十個。」
山雞皺眉。
「長樂那邊阿豹最近一直放話,說灣仔輪不到洪興一家說了算。」
陸景麟說道:「所以先聽他講。」
山雞還想說。
電話突然響了。
阿東接起來。
聽了不到十秒,臉色猛地變。
「麟哥。」
陸景麟抬頭。
阿東說道:「我們去長樂那邊送拜帖的人,被打了。」
辦公室里瞬間安靜。
山雞直接站起來。
「人呢?」
「送醫院。」
「傷得怎麼樣?」
「一個頭破了,一個手被打斷,另外兩個也傷得不輕。」
高晉眼神冷下來。
「誰動的?」
阿東說道:「阿豹帶的人。」
「還讓他們帶句話。」
陸景麟看著他。
「什麼話?」
阿東停了一下。
「他說,灣仔的路很寬。」
「財神麟想走,先跪著進。」
山雞一腳踹開椅子。
「干他!」
陸景麟沒說話。
他拿起桌上的車鑰匙。
看了一眼牆上時間。
下午四點十二分。
「先去醫院。」
「七點前,把阿豹在哪查清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