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景麟正式坐上灣仔話事人的位置以後，第一周反而很安靜。
東星剛退。
長樂也收了聲。
灣仔那些原本搖擺的小頭目看見風向，全都老實不少。誰以前跟洪興有關係，照舊做事；誰在觀望，也沒人這個時候跳出來試財神麟的刀夠不夠快。
越安靜，陸景麟越知道有些東西開始變了。
最明顯的變化來自總堂。
過去正行基金有新項目，陳耀經常第一時間把資料送給陸景麟看。
最近連續兩個項目，文件先在總堂多繞了一圈。
灣仔這邊原本準備增加的一批正規安保名額，也被總堂要求「統一協調」。
還有一批社區活動場地，原本已經口頭答應給灣仔青年項目使用，最後忽然改成幾個堂口輪流安排。
單看任何一件，都很正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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放在一起，就有味道了。
麟威總部。
阮梅把剛收到的資金審批表放到桌上。
「灣仔青年活動項目批了六成。」
陸景麟抬頭。
「申請多少？」
阮梅報了個數字。
「少掉的部分理由是什麼？」
「總堂希望先看第一期使用情況，第二期再補。」
阮梅頓了頓，又說道：「韓賓那邊物流擴充全批，十三妹女安保也批了。灣仔這邊連續兩項都比較謹慎。」
吉米仔坐在另一邊，聽到這裡也放下文件。
「這麼巧？」
阮梅看了他一眼。
「你覺得巧？」
吉米仔笑了笑。
「我不敢講。」
高晉對這種東西沒太大興趣。
他靠在窗邊，直接問道：「有人卡？」
陸景麟拿過審批表，看了幾秒。
「蔣先生開始踩剎車。」
辦公室里沒人意外。
陸景麟從草鞋到灣仔話事人，速度太快。
手裡還有麟威集團、安保、地產項目、物業網絡，再加一批越來越聽他的年輕人。
蔣天生如果一點反應都沒有，那才奇怪。
吉米仔說道：「要不要找陳耀問？」
陸景麟搖頭。
「不用。」
阮梅問道：「那灣仔項目怎麼辦？」
「照六成做。」
陸景麟把審批表放下。
「別補私人錢。」
阮梅眼神動了一下。
她原本也有這個擔心。
陸景麟現在最不缺的就是錢。
總堂少批四成，他自己補進去非常輕鬆。
可一旦這麼做，味道馬上會變。
以後下面人會覺得灣仔的錢只認陸景麟。
總堂在不在都一樣。
這才真正踩蔣天生的底線。
陸景麟看得清。
他現在剛上位。
需要聲勢。
也需要讓龍頭睡得著。
阮梅點頭說道：「那我按六成重新做預算。」
吉米仔問道：「總堂另外幾個正行項目呢？」
陸景麟說道：「灣仔手上有兩個暫時還沒啟動的，送回去一個。」
吉米仔愣了一下。
「送回去？」
「嗯。」
「給誰？」
陸景麟想了想。
「基哥不是一直想擴商戶聯防？」
吉米仔笑了。
「他做夢都會笑醒。」
陸景麟也笑。
「給他。」
第二天下午，總堂。
基哥剛進門就發現桌上多了一份項目資料。
他看了兩頁，眼睛越來越亮。
「灣仔商戶聯合夜間巡邏項目？」
陳耀點頭。
「原本麟威準備參與，阿麟主動退出，推薦你那邊接。」
基哥整個人都坐直。
「真的？」
「你先別開心，還是要走審核。」
「當然，當然。」
基哥嘴上答得飛快，手已經死死按住項目資料，生怕有人搶。
蔣天生坐在主位，目光卻落在陳耀身上。
「他主動讓的？」
陳耀點頭。
「主動。」
蔣天生拿起茶。
沉默幾秒。
「阿麟怎麼講？」
「他說灣仔剛接下來，自己手上的事夠多。商戶聯防基哥做熟了，交給合適的人。」
蔣天生輕輕笑了一下。
「很會做人。」
陳耀沒有接。
他知道蔣天生真正看的東西，比一個項目深得多。
這段時間總堂確實在有意控制資源往灣仔集中。
動作不大。
也沒有正面壓陸景麟。
更多是一種提醒。
你剛上位。
洪興還有總堂。
結果陸景麟第一時間就看懂，還主動退了一步。
這樣的人比只知道衝上來的更難處理。
晚上。
基哥親自提著兩瓶酒跑到麟威找陸景麟。
一進門就滿臉喜氣。
「阿麟，好兄弟！」
陸景麟正在跟高晉看灣仔夜場分布，被他這一嗓子叫得抬頭。
「基哥，發財了？」
「你還裝？」
基哥把酒放下。
「聯防項目啊！」
陸景麟笑道：「那個適合你。」
基哥搓著手。
「我知道你現在是灣仔話事人，事情多。你放心，我做歸做，該按總堂規則一條不少。」
陸景麟點頭。
「那就好。」
基哥坐了一會，忽然壓低聲音。
「阿麟。」
「嗯？」
「最近總堂是不是有人壓你？」
陸景麟看他。
基哥自己先解釋。
「我不傻。」
「你剛上位，灣仔最適合你的項目反而給我，外面都有人講。」
陸景麟拿起酒看了一眼。
「外面講什麼？」
「講蔣先生開始防你。」
基哥聲音更低。
「你別說是我傳。」
陸景麟笑出聲。
「基哥，你今天專門送酒，就是為了跟我講八卦？」
基哥臉一紅。
「我關心兄弟。」
陸景麟把酒放回桌上。
「蔣先生是龍頭。」
「他看著下面話事人，正常。」
基哥問道：「你真不介意？」
陸景麟說道：「換我坐那個位置，也會看。」
基哥想了一下。
還真對。
一個剛升的話事人，有錢、有人、能打，下面一群年輕人越來越服。
龍頭再大方，也不會閉著眼睛。
基哥放鬆下來。
「那就好。」
「我還怕你們兩個哪天翻臉。」
陸景麟看他。
「想太遠。」
「先把你的項目做完。」
基哥馬上笑了。
「這個我熟。」
他走以後，高晉從裡面出來。
「總堂防你？」
陸景麟說道：「嗯。」
高晉問道：「要管嗎？」
陸景麟笑了。
「我現在剛當話事人七天。」
「先把灣仔管好。」
高晉點頭。
他對權力沒興趣。
老闆說什麼，他做什麼。
陸景麟拿起灣仔地圖，目光重新落在幾條街上。
蔣天生開始防他，他完全理解。
理解歸理解。
自己的路還得走。
總堂不給的東西，他可以暫時不要。
外面有人敢踩進灣仔，該打的時候一樣得打。
三天以後。
這句話就應驗了。
東星一批人突然出現在銅鑼灣和灣仔交界。
下午四點，一家跟大佬B多年的桌球室被砸。
兩個洪興小弟受傷。
消息同時傳到銅鑼灣和灣仔。
陸景麟剛拿起電話。
大佬B那邊已經打了進來。
「阿麟。」
「今晚有沒有空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