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佬B那通電話來得突然。
陸景麟聽見對面背景很吵,估計銅鑼灣那邊已經有人在集合。
「B哥,你準備打?」
大佬B說道:「桌球室讓人砸了,兩個兄弟進醫院。」
「東星的人剛從榮華街那邊退,現在轉頭踩我銅鑼灣邊。」
「這口氣我吞不下。」
陸景麟問道:「誰的人?」
「沙蜢外圍。」
聽到這個名字,陸景麟眼神動了一下。
東星五虎里,烏鴉、笑面虎、司徒浩南都已經打過交道。
沙蜢這邊以前碰得少。
現在看起來,東星內部顯然還有人覺得駱駝退兩條街太丟臉。
陸景麟說道:「地點給我。」
「我帶人過去。」
大佬B頓了一下。
「你真來?」
陸景麟笑道:「B哥都打電話了,我去看戲?」
大佬B也笑了一聲。
「好。」
「晚上見。」
電話掛斷。
靚坤正好推門進來。
他今天本來約陸景麟吃飯,慶祝《龍虎街頭》錄像帶第二輪銷量。
看到陸景麟拿外套,頓時皺眉。
「又打?」
陸景麟看他。
「你怎麼知道?」
靚坤指了指自己。
「我帶你這麼多年。」
「你這表情一出來,不是有人欠錢,就是有人欠打。」
他說完自己停了一下。
陸景麟也看著他。
靚坤咳了一聲。
「我的意思,有人找事?」
「東星踩銅鑼灣。」
「細B找你?」
「嗯。」
靚坤把車鑰匙丟到桌上。
「飯改夜宵。」
「我也去。」
陸景麟笑道:「你一個電影老闆,天天跟著社團曬馬?」
靚坤坐下點菸。
「我還是洪興話事人。」
「最近拍電影拍得太正規,外面真有人以為我退休。」
兩人對視一眼。
都笑了。
晚上七點。
銅鑼灣一家老式酒樓樓上。
大佬B已經等著。
陳浩南、山雞、大天二全在。
桌上沒人吃飯。
攤的是地圖和幾張照片。
陸景麟、靚坤進門以後,大佬B直接指向其中一張。
「這個叫阿泰,沙蜢下面的。」
「下午帶二十多人進來。」
「砸桌球室以後還放話,說榮華街、安平街讓給你,不代表東星怕洪興。」
山雞在旁邊罵道:「他們就是找死。」
大佬B看他一眼。
山雞沒再吭。
陸景麟拿起照片。
「人在哪?」
陳浩南說道:「查到了。」
「北角一間酒吧。」
「晚上沙蜢可能也過去。」
陸景麟問道:「砸的是B哥的場,這件事你做主。」
大佬B看著他。
「我想聽你意見。」
屋裡幾個人都抬頭。
這句話意義不一樣。
過去大佬B很少會在江湖衝突上主動問陸景麟。
即便合作,也帶著長輩看後輩的味道。
今天卻是在問另一個話事人。
陸景麟想了一下。
「砸場的人先找出來。」
「沙蜢如果在,問清楚是不是他叫的。」
「他認,連他一起算。」
「他不認,讓他交人。」
大佬B點頭。
「我也是這個意思。」
靚坤坐在旁邊,忽然笑了一聲。
兩個人都看他。
大佬B皺眉。
「阿坤,你笑什麼?」
靚坤吸了口煙。
「沒什麼。」
「就是突然覺得阿麟現在才像真大佬。」
山雞忍不住問道:「以前不像?」
靚坤說道:「以前有錢歸有錢,能打歸能打,大家出了事第一個還要看總堂、看細B、看我。」
「現在細B有事先問他。」
大佬B臉一黑。
「我問意見。」
靚坤笑得更開心。
「知道,知道。」
「意見。」
大佬B懶得跟他吵。
陸景麟也沒把這句話放太大。
人坐什麼位置,不是自己天天喊出來。
別人遇事會不會第一時間想到你,才最實際。
晚上九點。
北角。
東星那間酒吧已經提前關門。
沙蜢還真在。
他本來只是過來看看阿泰幹的事,順便喝酒。
聽說洪興的人來了,第一反應就是罵。
「媽的。」
「細B真以為銅鑼灣誰都不能踩?」
阿泰站在旁邊說道:「沙蜢哥,他們這次連陸景麟也叫了。」
沙蜢眉頭一皺。
「財神麟?」
「對。」
「他現在管灣仔,跑銅鑼灣幹什麼?」
阿泰說道:「誰知道。」
沙蜢冷笑。
「來就來。」
「真當東星沒人?」
門外。
車已經停滿一排。
大佬B第一個下。
陸景麟跟在旁邊。
靚坤沒帶太多人,卻也親自來了。
三名洪興話事人一起站到門口,酒吧裡面的人臉色明顯變了。
這陣仗跟普通曬馬完全不同。
陳浩南、山雞、高晉、阿東跟在後面。
沙蜢走出來時,看到三個人站一起,臉色也沉了沉。
「細B。」
「靚坤。」
最後才看陸景麟。
「財神麟。」
陸景麟笑道:「沙蜢哥。」
大佬B沒心情客氣。
「下午我的場誰砸的?」
沙蜢看了阿泰一眼。
「下面人有點摩擦。」
大佬B冷聲說道:「二十多人進去砸店叫摩擦?」
沙蜢也沉下臉。
「你的人前幾天搶了我們一批客。」
陳浩南皺眉。
「什麼客?」
沙蜢說道:「兩間夜場準備換看場,原來跟東星談,現在找洪興。」
陸景麟聽完就懂。
又是邊界問題。
東星剛退線。
下面有人覺得洪興趁勢壓過來。
阿泰乾脆先砸場出口氣。
大佬B說道:「老闆願意找誰,是老闆的事。」
沙蜢說道:「江湖沒這麼簡單。」
陸景麟突然開口。
「那按江湖的來。」
沙蜢看向他。
陸景麟說道:「阿泰下午打傷兩個洪興兄弟。」
「人交出來,賠醫藥。」
「兩個場老闆願意找誰,讓他們自己選。」
沙蜢問道:「不交呢?」
陸景麟看了他一眼。
「今晚繼續。」
簡單得很。
沙蜢盯著他幾秒。
酒吧裡面東星的人已經慢慢往門口聚。
洪興這邊同樣不退。
靚坤把煙扔地上踩滅。
大佬B也活動了一下脖子。
沙蜢突然笑了。
「你們三個今天準備一起壓我?」
大佬B說道:「你的人先踩進銅鑼灣。」
靚坤說道:「講這麼多幹嘛?交不交?」
陸景麟沒出聲。
他已經把話講完。
沙蜢又看身後的阿泰。
阿泰明顯不想低頭。
「沙蜢哥,我……」
沙蜢抬手。
「閉嘴。」
他不怕打。
可今晚真跟三名洪興話事人同時開戰,事情馬上就會升級到東星總堂。
駱駝剛壓下烏鴉那邊。
現在他再搞一場,回去也不好交代。
沙蜢最後咬了咬牙。
「阿泰出來。」
阿泰臉色一變。
「沙蜢哥!」
「出來!」
阿泰只能往前。
大佬B的人把他帶到一邊。
沙蜢說道:「醫藥費我賠。」
「場子讓老闆自己選。」
「今晚到這裡。」
大佬B點頭。
「可以。」
一場隨時能打起來的衝突,就這麼壓下。
可陸景麟知道,真正重要的東西已經發生。
大佬B今晚沒有把他當後輩拉來助拳。
三個人站在那裡,是三個話事人。
回程車上。
靚坤坐在後排,心情很好。
「阿麟。」
陸景麟看他。
靚坤笑道:「現在才真的坐穩。」
「灣仔只是椅子。」
「今晚細B叫你來,才算江湖認你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