說話的是灣仔剛跟陸景麟沒多久的年輕人。
叫阿輝。
二十出頭。
以前跟一個本地小頭目看場,陸景麟接灣仔以後,他所在那批人一起歸了線。
人年輕。
酒也喝了不少。
這句話出口的時候,他自己還沒意識到分量。
包廂里卻一下靜得厲害。
山雞手裡的杯子停在嘴邊。
阿東皺眉。
陳浩南臉上的笑直接沒了。
最先開口的是阿仁。
「阿輝。」
「喝多了就少講兩句。」
阿輝這才發現氣氛不對。
「我就隨口……」
門正好在這時候推開。
陸景麟從外面進來。
他晚上本來在見一個場老闆,忙完才過來。
一進門就看見所有人表情古怪。
「怎麼了?」
沒人馬上答。
山雞跟陸景麟最熟,憋不住。
「有個撲街喝多了。」
阿輝臉一下白了。
陸景麟看他。
「講什麼?」
阿輝站起來。
「麟哥,我……」
陳浩南說道:「他說以後你坐龍頭,洪興會更威。」
陸景麟臉上的笑慢慢淡下來。
包廂里所有人都看著他。
誰都知道這句話現在有多敏感。
陸景麟剛升灣仔話事人。
蔣天生還穩穩坐在龍頭位置。
下面人已經喊什麼「麟哥坐龍頭」。
傳出去味道馬上變。
阿輝臉色越來越白。
「麟哥,我真是喝多了。」
陸景麟走到桌邊坐下。
「坐。」
阿輝沒敢。
陸景麟又說了一次。
「坐。」
他才慢慢坐回去。
陸景麟給自己倒了杯茶。
「今天在場的人聽清楚。」
山雞、陳浩南全安靜下來。
陸景麟說道:「蔣先生是洪興龍頭。」
「我剛坐灣仔。」
「誰以後在我面前講什麼龍頭、接班,自己離開灣仔。」
阿輝急了。
「麟哥……」
陸景麟抬手。
「今天第一次。」
「喝多了。」
「我當你蠢。」
阿輝連忙點頭。
「以後絕對不會。」
陸景麟看向其他人。
「你們也一樣。」
「有本事先把自己的場、自己的街、自己的兄弟顧好。」
「別連話事人都沒坐,就替我想龍頭。」
山雞放下杯子。
「明白。」
陳浩南也點頭。
氣氛慢慢松下來。
陸景麟這才拿起酒。
「行了。」
「喝酒。」
阿輝撿回一條命一樣,趕緊給自己倒。
可這件事並沒有因為包廂里一句「喝酒」徹底消失。
年輕人為什麼會說出口?
因為這段時間下面真的開始這麼想。
洪興年輕一代最看什麼?
誰能帶人贏。
誰手下有錢。
誰出了事真會到。
誰跟著有前途。
這幾項陸景麟全占。
東星連續輸。
灣仔三天拿。
現在大佬B都開始跟他並肩。
年輕人天然會往強的人身邊靠。
山雞喝了幾杯以後,湊到陳浩南旁邊。
「南哥。」
「嗯?」
「你覺得麟哥以後真有機會嗎?」
陳浩南看了他一眼。
「剛才沒聽見?」
山雞壓低聲音。
「我跟你聊。」
陳浩南沉默幾秒。
「以後誰知道。」
山雞還想問。
陳浩南說道:「現在蔣先生是龍頭。」
「先做好自己的。」
山雞點頭。
「你們現在講話越來越像。」
陳浩南皺眉。
「你和麟哥。」
陳浩南抬手就拍了他一下。
「喝酒。」
另一邊,阿東阿仁也在低聲聊。
阿仁說道:「剛才那句話傳出去會很麻煩。」
阿東點頭。
「所以麟哥當場壓。」
「現在很多人確實開始站我們這邊。」
「站歸站。」
阿仁喝了口酒。
「別提前害老闆。」
這就是嫡系跟普通年輕人的區別。
他們離陸景麟更近。
更知道什麼時候該沖,什麼時候要閉嘴。
聚會散得很晚。
陸景麟最後一個走。
陳浩南跟他一起下樓。
走到停車場,陳浩南突然說道:「阿麟。」
陸景麟看他。
「你今天壓那句話,壓得對。」
陸景麟笑了。
「你以為我真想現在去搶龍頭?」
陳浩南也笑。
「我知道你沒那麼蠢。」
兩個人走到車邊。
陳浩南停了一下。
「但下面確實越來越多人服你。」
陸景麟說道:「服我就做事。」
「其他的以後講。」
陳浩南點頭。
他越來越覺得,陸景麟最難的地方就在這裡。
別人有一點勢,恨不得全港島知道。
陸景麟該威的時候比誰都威。
真碰到不能亂踩的線,他又收得住。
這種人往往走得遠。
第二天上午。
總堂果然收到風。
陳耀把消息告訴蔣天生的時候,故意連後半段一起說。
「下面有人喝多,提了一句阿麟以後坐龍頭。」
蔣天生拿茶的手停了停。
「他怎麼回?」
「當場壓。」
「說再有人講這種話,直接離開灣仔。」
蔣天生沉默幾秒。
「真的?」
「在場很多人聽見。」
蔣天生慢慢喝了一口茶。
臉上看不出喜怒。
過了一會,他說道:「阿麟很聰明。」
陳耀點頭。
「是。」
蔣天生放下茶杯。
「所以才要看著。」
同一天晚上。
陸景麟收到一張很特別的請帖。
不是洪興。
不是東星。
請帖來自荃灣。
送帖的人只說了一句話。
「和聯勝大D哥聽說財神麟最近很威。」
「想請你吃頓海鮮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