刀尖停在顧妄鼻尖前一寸。
帶起的冷風削斷了顧妄額前的一根碎發。
頭髮絲慢悠悠地飄落在水磨石地板上。
白夜兩條粗壯的胳膊繃得死緊,肌肉像岩石一樣鼓著。
他硬生生剎住了撲殺的動作。
防爆燈慘白的光打在刀刃上,晃了一下眼。
白夜看著眼前這個套著黃馬甲、雙手搓在一起的男人。
他愣了足足三秒。
「你說什麼?」白夜嗓音發乾,像含著一把粗砂紙。
「吹牛?」
他臉上的橫肉劇烈跳動兩下,那條橫貫側臉的刀疤擠成一團。
瘋了。
白夜腦子裡只有這一個念頭。
這黃皮猴子被他滿身的殺氣嚇出了精神病,腦子壞了。
在天狼傭兵團的老巢,面對兩把飲血無數的尼泊爾軍刀,居然提這種要求?
「哈……哈哈!」
白夜大笑出聲。
笑聲在空曠的水泵房裡撞擊著水泥牆壁,震得幾根細水管嗡嗡直響。
他不著急殺人了。
對於一個嚇瘋了的獵物,一刀砍下腦袋太便宜。
他要把這人剝個乾淨,在絕望里一點點聽慘叫。
「想聽我以前的事?」白夜收起大笑,挽了個刀花。
兩把軍刀垂在身側,刀尖點地。
他踩著滿地黃水,繞著顧妄走了半圈。
「行。」白夜下巴高高揚起,「十年前,西伯利亞冰原。零下四十五度。」
他拿刀背拍了拍大腿,發出啪啪的悶響。
「我一個人,一把生鏽的叢林刀。對面是一個滿編的毛熊國阿爾法小隊。」
白夜瞪著充血的眼睛,「三十個人,全副武裝。你猜怎麼著?」
顧妄站在原地沒動,很配合地倒吸一口冷氣。
「怎麼著?你不會把他們全秒了吧?」
顧妄雙手一拍,白手套拍出啪的一聲脆響。
「這也太誇張了。」
「誇張?」白夜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,唾沫星子噴出來。
「十分鐘!就十分鐘!」
他舉起右手,五指張開,「我把刀捅進他們隊長的喉管,剩下的人,被我徒手一個個擰斷了脖子。」
「在冰原上,我就是神!」
顧妄腦子裡「叮」的一聲脆響。
「檢測到目標產生強烈優越感,情緒點+1500。」
「獲取技能【冰原抗寒體質】碎片。」
顧妄精神大振。
這外籍頭目還真上道,稍微給點甜頭就往天上飄。
他往前探了探身子,隔著黑框眼鏡,兩眼直冒綠光。
「太猛了!零下四十五度還能一打三十!」
顧妄豎起大拇指,拔高音量,「你這體力不是蓋的!那速度呢?三十把自動步槍開火,打不著你?」
白夜冷哼一聲。
他等的就是這句話。
那些死在糞坑裡的手下不配看他的底牌,眼前這個將死之人剛好當個見證。
「開槍?」白夜雙刀猛地在身前十字交叉一划。
空氣撕裂出刺耳的尖嘯。
「子彈在我眼裡,慢得像烏龜爬。」
白夜腳下猛地發力。
軍靴厚重的膠底在水泥地上擦出一道黑印。
他龐大的身軀竟然在原地留下一個模糊的黑影。
本體已經出現在三米外的一根粗壯鍍鋅管旁邊。
「砰!」
刀背敲在鐵管上,火星四濺。
「我練的是古武傳下來的鬼影迷蹤步。」
白夜的聲音從左邊傳來。
話音剛落,他又閃到了水池右側。
一個、兩個、三個黑色的殘影,在防爆燈下接連閃現。
快得連成了一道黑色的風暴。
「看清楚了嗎!」白夜嘶吼著,在空地上高速移動。
「這步法,發力在腳踝,氣沉丹田,靠腰馬合一的寸勁變換方位。」
他一邊瘋狂展示,一邊大聲解說發力技巧。
強烈的自負讓他把壓箱底的秘訣全抖摟了出來。
風聲呼嘯,颳起地上的幾張廢紙片。
白夜越動越快,渾身骨骼咔咔作響。
「練到大成,你連我的影子都摸不到!」
他狂妄地大喊,聲音在四周迴蕩。
「別說是手槍。就算是加特林重機槍掃射,子彈穿透的也只是我的殘影!」
「它們連我的衣角都碰不到半分!」
白夜腳下一頓,穩穩停在顧妄身前兩米處。
兩把軍刀重新舉起,刀刃發著寒光。
粗氣從他鼻孔里噴出,胸膛像風箱一樣起伏。
他盯著呆立在原地的顧妄,眼裡全是虐殺前的快意。
在他看來,這小子已經被他鬼魅般的速度徹底嚇傻了。
顧妄確實傻站著。
他雙手死死握成拳頭,塞在黃馬甲的衣兜里。
不是害怕。
是激動得指節都在打哆嗦。
腦子裡的機械音已經連成了一片密集的鼓點。
「叮!目標嚴重狂妄,情緒點暴擊!」
「叮!吹牛內容持續捕獲中……」
「檢測到古武步法發力軌跡,正在分析……」
「叮!成功捕獲絕學【鬼影迷蹤步】!」
「正在進行十倍強化具現……」
一股滾燙的熱流從丹田猛地炸開。
順著經脈一路往下狂沖。
膝蓋、小腿、腳踝。
每一塊大腿肌肉都在隱秘地撕裂、重組。
骨節深處發出像蠶吃桑葉般的細微沙沙聲。
那種仿佛能踏破虛空的輕盈感,伴隨著狂暴的爆發力,瞬間注滿雙腿。
經脈被強行拓寬,力量翻了十倍不止。
這白給的古武絕學,比花大幾十萬情緒點在商城買圖紙划算太多了。
這趟外診,出得值。
顧妄長長吐出一口略帶渾濁的氣息。
他把手從兜里抽出來,扯了扯有些發緊的黃馬甲下擺。
動作不緊不慢,悠哉游哉。
白夜看夠了戲。
他臉上的狂傲收斂,換上了殘忍的殺機。
兩把尼泊爾軍刀交叉,架向顧妄的脖子。
「故事聽完了。死前能見識這絕學,算你這輩子沒白活。」
他腳尖點地,正要發力撲殺。
「等等。」
顧妄抬起一隻手,打斷了他的動作。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迎著刀鋒。
臉上的畏縮和驚嘆全不見了,只剩下一副滿臉嫌棄的表情。
顧妄咧開嘴,露出兩排白森森的牙齒。
他摘下頭上那頂沾滿油垢的鴨舌帽,隨手丟進旁邊的污水坑裡。
帽子砸出水花。
「鬼影迷蹤步?」
顧妄腳尖在水泥地上輕輕點了一下,地面發出一聲清脆的摩擦音。
他歪著腦袋,看向滿臉殺氣的白夜。
「巧了。」
顧妄扯了扯嘴角。
「我前幾天在路邊攤,花五塊錢也買了一本。」
他衝著白夜勾了勾手指。
「要不,咱倆比比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