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夜喉嚨里擠出一陣短促的嘶氣聲。
那條橫貫側臉的刀疤像活過來的蜈蚣,扭曲著擰成一團。
侮辱。
赤裸裸的侮辱。
一個連防彈背心都沒穿的大夫,大言不慚地說花五塊錢買了自家的古武絕學。
他雙腿猛地往下一沉。
水磨石地板被厚重的軍靴踩出兩道白印。
大腿肌肉像吹足了氣的皮球,瞬間膨脹。
「死!」
白夜借著反作用力,整個人彈射而出。
黑色的練功服在空氣里拖出一道模糊的殘影。
他引以為傲的「鬼影迷蹤步」,被催動到了極致。
兩把尼泊爾軍刀交叉在胸前,刃口泛著刺眼的冷光。
這股速度太猛。
刀鋒切開悶熱的空氣,發出銳利的嘯叫。
距離拉近。
兩米。一米。
白夜甚至能看清顧妄黑框眼鏡上沾著的一點灰塵。
他雙臂發力,兩把軍刀呈剪刀狀,直奔顧妄的頸動脈絞殺過去。
顧妄沒有退。
他雙手插在黃馬甲的兜里,腳底死死釘在地面上。
在白夜眼裡,這小子就像是被嚇丟了魂,連最基本的躲閃動作都忘了做。
「狂妄的代價。」
白夜咬緊後槽牙,手腕狠狠往裡一收。
刀鋒切下去了。
沒有阻礙。
沒有骨頭斷裂的脆響,也沒有鮮血噴涌的熱氣。
鋒利的軍刀就像砍進了一團虛無的棉花。
白夜手底下一空。
雙刀因為用力過猛,順著慣性重重地劈在地板上。
「砰!」
火星四濺,兩道半寸深的刀痕刻在水磨石里,震得他虎口發麻。
眼前的「顧妄」在這股震盪中,身形突然像水波紋一樣晃動了兩下。
接著,邊緣開始模糊。
詭異地扭曲、拉長,最後直接碎成了一灘空氣。
消散了。
殘影。
白夜的呼吸停滯了半秒。
腦子裡的血液轟的一下全湧向頭頂,頭皮炸開一層細密的冷汗。
人呢?
他猛地拔出嵌在石板里的雙刀,想要轉頭。
「這發力點不對啊。」
輕飄飄的聲音從他正後方飄了過來。
近得能感覺到說話時帶起的氣流,正掃著他的後脖頸。
白夜渾身汗毛倒豎,像被踩了尾巴的貓。
腰胯急轉,右手的軍刀帶著風聲往後橫掃。
刀刃掃了個寂寞。
身後什麼都沒有。
「腳步太沉了。鬼影迷蹤,重在一個詭字,你這踩得像頭笨熊。」
聲音又換到了左邊。
白夜瘋了一樣轉身,雙刀瘋狂揮舞。
防爆燈光下,只有刀光織成的網。
卻連顧妄的一片衣角都摸不到。
顧妄在繞著他轉圈。
用的正是剛從系統那兒白嫖來的步法。
但速度,是白夜的整整十倍。
腳尖點地,腳踝轉動。
丹田裡那股熱流順著奇經八脈遊走,把這項古武身法催發到了極致。
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,每一次落腳,都悄無聲息。
白夜砍了十幾刀,氣喘如牛。
胸膛劇烈起伏,汗水順著額頭砸進地上的污水裡。
他引以為傲的速度,在這個醫生面前,慢得像個蹣跚學步的小孩。
心理防線開始出現裂縫。
恐懼像毒蛇一樣纏上了他的脊椎。
「在哪……滾出來!」白夜揮舞著刀,嗓子喊劈了音。
「在你頭頂上呢。」
聲音突然從正上方砸下來。
白夜猛地抬頭。
顧妄正腳尖輕點在牆壁上那根粗壯的鍍鋅水管上。
他居高臨下地看著白夜。
雙手已經從黃馬甲的兜里抽了出來。
雪白的無菌橡膠手套在燈光下有些晃眼。
顧妄雙腿一蹬,從兩米高的半空俯衝而下。
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灰黃色的殘影。
白夜趕緊舉起雙刀交叉格擋。
但他擋錯方向了。
那道殘影在半空中詭異地折了個銳角,瞬間繞到了他的背後。
顧妄雙腳穩穩落地。
腰腹收緊,力量順著脊背一路攀升至右臂。
十倍強化的恐怖力量全數灌注在掌心。
他掄圓了胳膊,五指張開。
對準白夜的後腦勺,沒有任何花哨,結結實實地抽了過去。
「啪!」
清脆響亮的耳光聲在空曠的水泵房裡轟然炸開。
聲音脆得像過年炸響的二踢腳。
連轟隆隆抽水的水泵聲都被蓋了過去。
白夜只覺得腦子裡響了一記悶雷。
後腦勺像被一柄大鐵錘正面掄中。
眼前猛地一黑,耳朵里嗡嗡直叫。
巨大的衝擊力順著脖子往下壓,頸椎發出不堪重負的喀喇聲。
他兩百斤的魁梧身軀直接失去了平衡。
雙腳離地,像個被人一腳踢飛的破麻袋。
在半空中手舞足蹈地往前撲去。
「噹啷,噹啷。」
兩把視若性命的尼泊爾軍刀脫手飛出,砸在遠處的牆角。
「砰。」
白夜大頭朝下,重重地栽進了蓄水池旁邊的一個深水坑裡。
那是幾十分鐘前,手下傭兵沒憋住留下的重災區。
黃褐色的泥水混著污物,被他砸得濺起半米高。
全糊在了他那身白色的練功服上。
污水灌進鼻腔,又順著張開的嘴倒灌進嗓子眼。
一股發酵了的酸腐惡臭直衝腦門。
「嘔——」
白夜趴在泥水裡,劇烈地乾嘔起來。
他想爬起來。
兩手撐在濕滑的水磨石地板上,手指死死摳著地磚的縫隙。
指甲折斷了,滲出血絲。
手臂軟得像麵條,剛撐起一半,手一滑,整張臉又砸回了黃水裡。
咕嚕嚕冒了兩個泡。
顧妄站在三米開外。
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手。
雪白的橡膠手套掌心處,沾了一點白夜頭髮上的油泥。
「這頭皮也太硬了。」
顧妄皺著眉頭,嘀咕了一句。
他甩了兩下右手手腕,骨節發出輕微的咔吧聲。
隨後嫌棄地扯住手套邊緣,把那隻弄髒的手套擼下來,丟在旁邊的廢輪胎上。
白夜終於從水坑裡掙扎著爬了起來。
半邊臉高高腫起,上面還掛著噁心的黃褐色殘渣。
幾滴渾濁的泥水順著他的刀疤往下滴。
他連乾嘔的力氣都沒了。
只剩大口大口的喘息。
他雙腿打著擺子,踉蹌著退了兩步,靠在牆根上才勉強站穩。
白夜猛地抬起頭。
紅著眼珠子死死盯住顧妄。
沒有了剛才不可一世的狂傲,也沒有了嗜血的殺機。
只剩下見鬼一樣的驚恐。
他顫抖著抬起右手,指著那個穿著送水工黃馬甲的年輕人。
食指哆嗦得像是在風裡打晃。
「你……你怎麼會我們家族的不傳之秘!」
白夜嗓音嘶啞,像砂紙摩擦著生鐵。
顧妄沒看他。
空著的那隻手慢吞吞地揉了揉發酸的右腕。
「我說了,路邊攤買的。」
顧妄掀起眼皮,掃了他一眼。
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討論中午吃什麼。
他拍了拍黃馬甲上沾著的一點水星。
「看來你的身法練得不到家啊。」
顧妄雙手插回兜里,邁開步子往前走去。
「接下來,該讓你見識見識華夏醫學的博大精深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