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夜靠在冰冷的水泥牆上。
大口大口的空氣順著氣管灌進肺里,胸膛像破風箱一樣劇烈起伏。
他看著顧妄那張平靜的臉,腦子裡的理智防線「吧嗒」一聲,斷得乾乾淨淨。
他引以為傲的速度被碾壓。
他十年的心血被變成了一池子糞水。
白夜喉嚨里滾出一陣野獸般的嘶鳴,眼珠子紅得快要滴出血來。
他猛地推開牆壁,雙腳踩在黃褐色的污水裡,踉蹌著撲向牆角。
兩把脫手的尼泊爾軍刀就掉在那兒。
他雙手一把抓起刀柄,刀刃在牆角磕出一串耀眼的火星。
白夜轉過身。
什麼古武身法,什麼鬼影迷蹤。
全忘了。
他現在就像一條得了狂犬病的瘋狗。
雙臂輪圓了,兩把軍刀在半空中揮舞成一團雜亂無章的白光。
他踩著重重的步子,水花四濺,直愣愣地朝顧妄撲了過去。
刀風呼嘯,完全是亂砍亂劈,只求同歸於盡。
顧妄看著那團撲過來的刀光,嘆了口氣。
他沒去摸兜里的手術刀。
「中醫講究望聞問切,你這躁狂症病得不輕。」
顧妄把手從黃馬甲的兜里抽了出來。
左手還戴著那隻雪白的無菌橡膠手套,右手空著。
他收起了剛才溜人玩的閒散心思。
兩腳一前一後錯開。
八極拳的寸勁在腳底板轟然炸開。
軍靴踩在水磨石地板上,發出一聲沉悶的震響。
顧妄不退反進。
他迎著那張密不透風的刀網,直接撞了進去。
白夜右手的高碳鋼軍刀當頭劈下。
顧妄腦袋一偏,刀刃貼著他的耳朵剁在空處。
他左手像一條滑膩的游蛇,直接順著白夜的手腕內側纏了上去。
神級格鬥精通的肌肉記憶,配合著腦子裡的經絡圖。
顧妄沒去奪刀。
他戴著白手套的五指,精準地扣住了白夜的右手腕關節。
大拇指死死按在尺神經和正中神經的交匯處。
食指和中指卡進腕骨的縫隙。
「尺骨橈骨結合部太僵硬,氣血不通。」
顧妄嘟囔了一句。
左手猛地往外一翻,大拇指同時發力往下死命一摁。
「嘎巴!」
一聲清脆的骨頭錯位聲在水泵房裡響起。
這聲音不大,但聽得人牙根發酸。
白夜右手腕瞬間失去了一切知覺。
五根手指像煮熟的麵條一樣軟了下去。
「噹啷。」
那把沉重的尼泊爾軍刀直接掉在水泥地上,彈了兩下。
白夜疼得倒抽一口冷氣,左手的軍刀瘋了一樣往顧妄腰子上捅。
顧妄腳底一滑,身子像紙片一樣貼著刀刃轉了半圈。
他繞到白夜右側。
右手順勢扣住了白夜的右肘關節。
四根手指死死摳進肱三頭肌的肌腱縫隙里,大拇指頂住鷹嘴突。
「關節囊磨損嚴重,得幫你松松。」
顧妄手腕猛地一個反向絞勁。
「咯吱!」
令人頭皮發麻的撕裂聲。
白夜的右肘關節被生生卸了下來。
整條右胳膊瞬間反折出一個正常人絕不可能做到的詭異角度。
像一截枯樹枝一樣,在半空中晃蕩了兩下,軟塌塌地垂了下去。
「啊——!」
白夜嗓子裡爆出一聲非人的慘叫。
劇痛順著神經末梢直接劈開他的腦髓。
豆大的汗珠從他額頭上砸下來。
他徹底瘋了。
左手握著僅剩的一把刀,也不管什麼招式。
直接反手朝身後的顧妄脖頸上狠狠抹了過去。
這一刀帶著他全部的體重和蠻力。
顧妄低頭低得慢了半秒。
刀鋒擦著他的頭頂掃過。
「嚓。」
鴨舌帽那油膩的帽檐被生生削掉了一大塊。
半截布料打著旋兒掉進了旁邊的水坑裡。
顧妄歪了下腦袋,伸手把掛在鼻子上的黑框眼鏡推正。
「動作挺快。」
他嘖了一聲。
身子猛地往前一貼。
八極拳貼山靠的變種發力。
顧妄的肩膀結結實實撞在白夜的左側鎖骨上。
白夜被撞得後退兩步,重心全亂了。
顧妄如影隨形,兩步跟上。
雙手齊出。
左手直接鉗住白夜左手手腕,右手一把掐住他左肩的肩胛骨邊緣。
「肩袖肌群練得太死,全結節了。」
顧妄兩手往截然相反的方向猛地一撕。
十倍體能的恐怖力量徹底爆發。
「咔嚓!」
伴隨著骨骼摩擦的悶響,白夜左肩的關節頭直接從關節盂里滑脫出來。
撕心裂肺的痛楚讓白夜的慘叫聲都劈了叉。
左手的軍刀也握不住了,砸在腳面上。
兩條胳膊全廢了。
掛在肩膀上,隨著他粗重的喘息來回晃蕩。
這活脫脫就是醫武結合的究極殺人技——分筋錯骨手。
白夜雙眼充血,瞳孔擴散。
他疼得五官全擠在了一起,鼻涕口水混著汗水往下流。
他沒有退路了。
傭兵之王的狠勁被徹底逼了出來。
他像頭失去雙爪的野熊。
張開嘴,露出森白的牙齒,直接衝著顧妄的脖子咬了過來。
同時右腿膝蓋狠狠頂向顧妄的褲襠。
顧妄冷笑一聲。
腳下踩著鬼影迷蹤步的底子,身子往右邊輕輕一晃。
白夜一口咬了個空,牙齒磕在一起發出清脆的撞擊聲。
顧妄抬起穿著戰術軍靴的右腳。
靴底精準無比地踹在白夜右腿膝窩的委中穴上。
「半月板老化,髕骨韌帶太緊。」
顧妄腳上發力往下猛地一踩。
「咔!」
白夜右腿瞬間喪失了所有支撐力。
膝蓋不受控制地往前一彎,整個人撲通一聲重重跪在水磨石地板上。
膝蓋骨磕在地上,砸出兩點鮮血。
顧妄彎下腰。
沒戴手套的右手一把抓住了白夜的右腳踝。
拇指捏住跟腱,食指卡住外踝骨。
「這跟腱倒挺粗。」
顧妄雙手像擰麻花一樣,順著關節生長的反方向猛地一錯。
「咯吱!」
腳踝脫臼。
白夜的右腳掌直接歪向了外側。
「唔——!」
白夜疼得連叫都叫不出聲了。
聲帶因為極度的痛苦而劇烈痙攣,只能發出呼哧呼哧的漏氣聲。
他在地上瘋狂翻滾,試圖把自己的腿從顧妄手裡抽出來。
皮帶扣在水泥地上刮出一道道刺耳的劃痕。
顧妄走過去。
一腳踩在白夜僅剩的左腿大腿根上。
把這具龐大的身軀死死釘在地上。
他彎腰,雙手抱住白夜的左小腿。
「最後一條。」
顧妄聲音很穩,沒有半點氣喘。
他雙手抱住小腿骨,腰部猛地一轉。
「咔啦。」
左膝關節應聲脫落。
水泵房裡只剩下抽水機的轟鳴,還有白夜破碎的喘息聲。
牆上的電子鐘秒針跳動。
剛好三分鐘。
白夜現在像一攤爛泥一樣癱倒在地。
他仰面朝天,兩條胳膊像擰麻花一樣反折在身側。
兩條腿的膝蓋和腳踝全部脫臼,以一種常人絕不可能做到的詭異角度扭曲著。
整個人活像一個被人扯斷了所有牽線的破爛木偶。
只有胸膛還在劇烈起伏,證明這還是一具活人的身體。
顧妄站直身子。
他長長吐出一口氣,伸手理了理黃馬甲起皺的下擺。
脫掉左手那隻沾了點汗泥的白手套,隨手扔在白夜的臉上。
他把手伸到後腰。
摸出那個皮質的針灸卷,指尖在上面撥弄了兩下。
抽出一根足有五寸長的銀針。
這針平時是用來扎環跳穴這種深層穴位的,針體極長。
防爆燈慘白的燈光打在針尖上,泛著一點讓人膽寒的冷芒。
顧妄走到白夜腦袋旁邊,慢慢蹲下身子。
他兩根手指捏著銀針長長的尾端。
手腕輕輕晃了晃。
針尖在白夜的眼前來回晃動。
白夜的眼珠子死死盯著那點銀光。
驚恐的情緒把他的眼眶撐得快要裂開。
紅血絲爬滿了眼白,眼角控制不住地溢出大顆大顆的生理性淚水。
他張著嘴,口水順著歪斜的嘴角往下流。
連求饒的聲音都發不出來了。
顧妄把針尖貼在白夜眉心上方一寸的位置。
感受著針尖下那塊皮膚瘋狂的顫慄。
他歪著腦袋,臉上的笑容和煦得像個路邊熱心的大夫。
「別怕。」
顧妄輕聲開口。
銀針在白夜放大的瞳孔前又晃了一下。
「這最後一針,治你的腦殘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