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妄手指捻著針尾。
沒有半點猶豫。
手腕往下輕輕一送。
五寸長的醫用銀針擦著白夜的頭皮,直直扎進後腦的啞門穴。
針身沒入大半。
白夜喉嚨里像卡了一口濃痰。
「呃——」
聲音短促發悶。
他原本像爛泥一樣的身體,猛地通了高壓電似的彈了一下。
脊背向上拱起一個駭人的弧度,肩關節發出咔咔的錯位響。
緊接著。
他雙眼往上翻,黑眼仁全藏進了上眼皮底下。
四肢瘋狂抖動,地上的黃水被拍打得四處飛濺。
作訓褲底下又洇出一大片濕痕。
抖了大概十秒鐘。
白夜像個漏了氣的皮球,徹底癟了下去。
他癱在地上,嘴巴半張,一縷口水順著嘴角往下淌。
胸膛還有微弱的起伏。
但那雙翻白的眼睛裡,再也沒了焦距。
一代傭兵頭子,暗網上的不敗神話。
腦死。
成了一盆只能喘氣的植物。
顧妄拔出銀針。
順手在白夜那件純白的練功服上蹭掉血絲。
他把針塞回皮套。
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灰塵。
他從兜里摸出個防風打火機。
抬頭找了找天花板上的通風口。
火苗按亮,熄滅。
連著閃了三下。
三公里外。
陳八荒趴在灌木叢里,夜視儀里捕捉到了那點微弱的火光。
「信號來了。」
他按下喉麥,聲音壓得很低。
「收網,進場。」
七個殘疾老兵端著槍,跟著陳八荒從林子裡鑽出來。
唐三炮拎著把從廚房順來的剁骨刀,大跨步走在最前面。
胖子一身腱子肉,走起路來虎虎生風。
天狼堡壘的大門敞開著。
探照燈的光柱打在沙袋上,亮得晃眼。
門口兩個哨兵裹著破麻袋,睡得死沉,還在打呼嚕。
一行人端著槍,皮靴踩在水泥地上。
剛邁進地下工事的長走廊。
一股濃烈的酸腐味混合著屎尿的腥臭,迎面砸了過來。
唐三炮首當其衝。
胖子腳底一滑,差點劈個叉。
他趕緊伸手扶住牆,低頭一看,軍靴踩在了一灘黃褐色的泥狀物上。
「嘔——」
唐三炮胃裡翻江倒海,趕緊捏住鼻子。
「顧爺這是在裡頭熬大糞了?太特麼辣眼睛了。」
陳八荒走在後面。
他抬起鈦合金機械臂,捂住口鼻。
走廊上的景象,讓這群身經百戰的老兵全停住了腳。
滿地都是脫了褲子的大漢。
有的腦袋扎在垃圾桶里,有的趴在自己的排泄物上打呼嚕。
槍械和彈匣扔得到處都是。
沒有一具屍體,全是活人。
但全成了任人宰割的白條豬。
「這他娘的……」一個少了半邊耳朵的老兵咽了口唾沫。
「比毒氣彈還好使。」
他握槍的手發酸,慢慢把槍口放了下來。
這場面,根本不需要警戒。
陳八荒繞過一個四仰八叉的黑人大兵。
大兵手裡還抓著個空泡麵桶。
老狙擊手嘆了口氣。
「別愣著了,進去找大夫。」
一行人捂著鼻子,踮著腳尖踩著乾淨的地磚縫隙往裡走。
走到生活區正中央的水泵房。
顧妄正靠在水管上,手裡端著那個保溫杯喝水。
水泵房的地上更亂。
白夜癱在污水坑裡,手腳扭曲,翻著白眼。
陳八荒走過去,用機械臂的金屬手指戳了戳白夜的肩膀。
沒反應。
「大夫,這頭目怎麼處理?」陳八荒問。
「留著一口氣呢。」顧妄擰上杯蓋。
「植物人。下半輩子得靠營養液吊著。」
他踢了踢白夜歪折的腳踝。
「讓他活著,也算為金三角的老百姓贖罪了。」
老兵們看向顧妄的眼神變了。
之前是感激他給裝了機械臂,現在多了一層深深的忌憚。
單槍匹馬,不用一槍一彈。
把名震邊境的天狼傭兵團,生生變成了這副連豬狗都不如的德行。
這哪是醫生。
這特麼是個行走的生化武器庫。
「幹活吧。」顧妄指了指走廊兩側的房間。
「老規矩。槍械、現金、值錢的物件,全搬空。」
他打了個哈欠,拍拍袖子。
「動靜輕點,別把病人吵醒了。他們需要靜養。」
唐三炮來精神了。
「得嘞顧爺!俺最擅長抄家!」
胖子把剁骨刀往後腰一別,擼起袖子就往走廊深處跑。
那背影比過年回村吃殺豬菜還積極。
七個老兵也散開了,挨個屋子搜刮。
陳八荒沒急著走。
機械臂發出細微的液壓摩擦聲。
「大夫,外頭那兩輛卡車裝不滿。」陳八荒壓低聲音。
「我剛才看車庫裡有幾輛防彈悍馬,一塊開走?」
「帶走。」顧妄點點頭。
「悍馬費油,走的時候把他們油庫里的油桶也搬上。」
主臥室在堡壘最深處的一個大套間裡。
地上鋪著厚實的純毛地毯。
牆上掛著幾把裝飾用的古董火槍。
沒有臭味,反而有股濃濃的雪茄菸草味。
唐三炮踩著髒兮兮的軍靴衝進來。
他在實木大床和真皮沙發上翻騰了一陣。
拉開紅木書桌的抽屜,裡頭只有幾根古巴雪茄和一把帶象牙柄的左輪手槍。
「窮鬼,就這點家當也當老大。」
唐三炮把手槍揣兜里。
他不信邪,走到一面巨大的橡木書櫃前。
兩隻粗壯的手在書架的層板上亂摸。
手指碰到了一本硬殼書。
厚重,落了灰。
唐三炮用力往外一拽,拽不動。
他手腕一翻,把那本書往下用力一按。
「咔噠。」
書櫃背後傳來齒輪咬合的輕響。
整面沉重的橡木書櫃,緩慢地往右邊滑開。
牆皮上掉下一層白灰。
書櫃後頭露出一個凹進去的通道。
盡頭嵌著一扇銀灰色的金屬大門。
門板厚實,表面沒有鎖眼,連個門把手都沒有。
門正中間,嵌著一個黑色的玻璃面板,像個電子眼。
下方是一排全觸控的密碼鍵盤。
唐三炮湊近了看。
玻璃面板上方用英文寫著幾個字母。
胖子文化水平不高,看不懂。
但他常在電視上看諜戰片,這玩意兒明顯是掃眼睛的。
他攥起砂鍋大的拳頭。
運足了八極拳的寸勁,對準金屬門板狠狠砸了一拳。
「咣!」
拳頭震得發麻,骨節泛紅。
門板連個白印子都沒留下,聲音沉悶,聽著就是實心的防爆鋼。
唐三炮揉了揉拳頭,轉身就往外跑。
厚重的軍靴把羊毛地毯踩得亂七八糟。
他跑出主臥室,站在走廊口。
深吸一口氣,衝著水泵房的方向扯開嗓門。
「顧爺!」
胖子的聲音在通道里震出回音。
「找到金庫了!」
他喘了口粗氣,指著身後的房間。
「但這門太厚,炸藥估計都炸不開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