關羽帶著殘兵退出山道時,青龍偃月刀的缺口還在滴血,刀柄上也沾滿了他虎口迸出的血跡。
他騎在馬上沒有回頭,身後的新野軍卒卻不斷回望機關城,眼底全是被弩箭和黑騎殺穿後的極度恐懼。
那些士卒來時還叫囂著要踏平泥腿子的妖城,走時連盔甲都歪斜不整,許多人背上插著斷箭,走幾步便要悽慘摔倒。
關羽心裡清楚,這一戰已經把新野軍的脊樑徹底打斷了,若再停下來整隊,恐懼只會在軍中像瘟疫一樣蔓延。
可他也知道,若讓這支敗軍就這樣悽惶地逃回新野,大哥劉備苦心經營的軍心,會被他們帶回去沖得稀巴爛。
「關將軍,前面有田!」
一名親兵指著山道旁剛翻開的土地,聲音裡帶著幾分難以壓住的慌亂。
那是林氏機關城新開出來的外田,昨日才由流民用曲轅犁翻過,田埂上還插著竹牌,寫著各戶分派的耕作區域。
占城稻的育種棚建在更裡面,這片外田只是機關城擴耕的第一步,卻代表著那些流民剛剛抓住的活路。
新野潰兵看見開闊田地,有人不願再擠狹窄山路,直接踩上田埂瘋狂奔逃。
有人踩進去後摔倒,便抓著剛翻開的泥土往前爬,靴底把平整的壟溝踩得稀爛。
後面的士卒見前面有路,更加不管不顧地湧入田中,刀盾、斷矛、血水和泥漿瞬間混成一片。
幾名林氏外田看守從棚屋裡衝出來,急得臉都白了,揮著木棍大喊:「這是新莊剛開的田,誰敢再踩!」
可那些新野敗兵剛從機關城下撿回一條命,哪裡還顧得上幾個看田民夫的怒罵。
一個新野軍卒被罵得惱羞成怒,抬腳踹翻看守,惡狠狠罵道:「林辰害死我們這麼多兄弟,踩他幾塊爛田怎麼了!」
另一個傷兵抓起竹牌就砸進了泥里,眼裡滿是泄憤後的扭曲快意。
「讓那姓林的種個屁!咱們活不了,他也別想好過!」
關羽聽見這些話,握刀的手緊了緊,臉色卻比山道上的雪泥還要難看。
他知道這是軍紀崩壞,也明白踩田無益於戰局,只會讓林辰抓住更多把柄。
可城門前那一刀崩刃的極致屈辱,趙雲在城頭的高高在上,燕雲騎切開軍陣的無情屠戮。
這些念頭猶如萬鈞巨石般死死壓在他的胸口。
關羽本該厲聲喝止,可他的嗓子裡好似卡著一口腥血,怎麼也喊不出那個「停」字。
他甚至在心裡冒出一個陰暗扭曲的念頭,林辰既然敢殺新野精銳,那自己毀他幾片田地,也算不得過分!
親兵看出關羽沒有阻止,便也不再理會,反而驅趕殘兵繼續從田裡粗暴穿行。
大片新翻的土地被鐵蹄和軍靴踩成爛泥沼,幾道剛挖出的灌水溝也被當場撞塌,清水混著血水向低處流去。
機關城城頭上,林辰負手看著這一幕,臉上沒有怒吼,也沒有派騎兵下城追殺。
諸葛亮站在他身側,目光掃過田地,語氣冰冷。
「主公,外田毀損約四十餘畝,水溝塌了六段,春耕排期要重算。」
趙雲看見新野兵踹倒看守,眼中的殺意瘋狂翻湧。
「主公,末將帶騎追過去,半個時辰內必斬盡這批殘兵!」
林辰抬手攔住趙雲,嘴角緩緩揚起,眼神冷得讓城頭弩手都覺得後背發寒。
「先讓他們踩。關羽今天這口惡氣不撒出來,劉備拿什麼繼續給我送大禮?」
諸葛亮聽見這話,指尖在帳冊邊緣一把停住,已經猜到主公又在等那道神異的因果迴響。
果然,山道遠處的潰兵剛把最後一塊竹牌踩斷,林辰腦海里便響起了熟悉的機械音。
【叮!檢測到劉備集團殘兵對宿主領地造成惡意損害!】
【損害內容:外田被踩踏,水溝被破壞,春耕計劃受阻,領地生產利益遭受實質性損失!】
【施害者氣運判定:關羽,武聖,劉備集團核心武力支柱;其默認殘兵泄憤行為,視為劉備集團集體惡意!】
【因果倍率計算中……關羽敗後默許破壞,惡意明確,觸發萬倍暴擊補償!】
林辰眼底的寒意瞬間化作愉悅之色,他看都沒看那片被踩爛的田,而是直接看向機關城內尚未成形的鐵匠區。
【補償一:農具與軍械鍛造效率不足,獎勵跨時代工業圖紙:水力鍛錘全套結構圖!】
【補償二:兵甲材質受限,獎勵冷兵器巔峰工藝:百鍊鋼量產技術!】
【補償三:初始工業落地困難,獎勵配套耐火爐襯配方與風箱改良圖紙!】
【提示:水力鍛錘適配當前時代水車技術,百鍊鋼工藝適配當前冶鐵基礎,可由熟練鐵匠逐步掌握!】
林辰終於肆無忌憚地笑出了聲,那笑聲在城頭激盪傳開,聽得許多弩手都面面相覷。
諸葛亮看見他這種反應,心裡那點田地被毀的沉重頓時煙消雲散。
他太清楚了,主公露出這種笑容,就意味著敵人又用愚蠢和傲慢,換來了足以顛覆天下的恐怖力量。
林辰把幾捲圖紙從系統空間取出,直接拍在城頭木案上,紙頁上的錘架、水輪、連杆和爐體剖面畫得極為精密。
諸葛亮只看了第一眼,手中的羽扇便僵在了半空。
「水流帶輪,輪帶軸,軸帶錘,錘反覆起落,竟能徹底替代人力反覆鍛打鐵料!」
他強壓心中驚駭,繼續翻看百鍊鋼工藝,越看臉色越是煞白,最後連帳冊都忘了合上。
「反覆摺疊鍛打,排除雜質,調控火候,統一規格。」
「若能量產,劉備引以為傲的鐵甲,在主公面前連張破紙都不如!」
趙雲拿起一頁刀劍結構圖,雖不懂冶煉,卻一眼看出上面刀身比例與當世環首刀有著天壤之別。
他沉聲說道:「若全軍換裝這種鋼刀鋼甲,新野軍再敢來犯,恐怕連城下百步都走不到!」
林辰看著遠處關羽殘兵踩出的泥痕,語氣中滿是譏諷。
「關羽以為踩我幾塊田能出口惡氣,結果反手給我踩出了一座軍工廠。」
諸葛亮這次沒有反駁,也沒有勸主公息怒,而是立刻把開爐選址在腦海中瘋狂推演了一遍。
機關城西側有一條山溪,水流不大,但落差足夠,若築壩引水,能帶動三到五架水輪。
鐵礦由商道源源不斷運來,木炭可暫時用周邊山林補充。
若再加上水泥爐基,第一批重型鍛錘最快三日內便可試運行!
「主公,若沿溪築壩,需抽調木匠、石匠、鐵匠共三百人,短期會拖慢外牆擴建。」
林辰毫不猶豫地說道:「外牆先停!城已經能守,重火力兵甲絕不能慢!」
諸葛亮重重點頭,立馬在帳冊上寫下調令。
「亮今日便重新排工,受損外田暫時封存,全城優先修水渠與鍛錘基座!」
林辰看向被救回的外田看守,發現其中一人臉上還帶著屈辱的鞋印,便招手讓他上前。
那民夫原本以為主公會責罰他們守田不力,嚇得雙膝一軟跪下便磕頭:「主公!小的沒守住田,請主公重罰!」
林辰低頭俯視著他,聲音里透著鐵血霸道,讓周圍所有人全都聽得清清楚楚。
「記住,田是新野潰兵毀的,不是你毀的!你挨了打,就是我林氏的人被欺負了!」
民夫一下怔住了,眼眶瞬間憋得通紅。
林辰轉頭厲聲吩咐:「給受傷的看守每人十斤白米、兩斤大肉!」
「田毀了先不急,等百鍊鋼出了爐,我用劉備的骨頭,給你們重新鋪田埂!」
城頭和城下的林氏眾人爆出一陣壓抑不住的怒吼。
先前看見田地被毀的憋屈,被這句話轉變成了誓死效忠的信念。
諸葛亮寫完調令,望向關羽悽惶逃離的方向,眼底也浮現出徹骨的冷意。
他知道,從這一刻起,林氏機關城將不再只是有糧、有牆、有弩的防禦塢堡。
百鍊鋼與水力鍛錘一旦落地,主公便會擁有真正能連續吞鐵吐鋼的恐怖戰爭機器。
關羽默認的這一場踩踏,非但沒有毀掉林辰的春耕。
反而把足以埋葬舊時代的工業爐火,點進了機關城深處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