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野的天還沒亮,劉備便讓人把簡雍叫到了縣衙後堂。
關羽守在門外,張飛因傷仍在營中養著,孫乾則被派去安撫軍屬。
後堂里只剩劉備和簡雍,案上鋪著荊州地圖,隆中到襄陽的水陸線被硃砂圈了好幾道。
劉備披著外衣,臉頰消瘦,眼中卻燃燒著病態的狠意。
「憲和,若林辰先出兵,新野能擋幾日?」
簡雍看著地圖,心裡發苦,卻不敢再說空話。
「若只是步卒和流民,新野還能守。」
「可林辰有趙雲、燕雲騎、床弩、連弩,新野恐怕撐不了多久。」
劉備手背青筋鼓起,胸口又開始悶痛。
「備不能坐著等死。」
簡雍抬頭看向他,明白劉備已經不再顧惜臉面。
「主公,僅靠新野已不能破局,必須借荊州之力。」
劉備眼中閃過厭惡:「劉表老邁多疑,蔡氏兄弟看不起備,他們只願讓備擋曹操。」
簡雍向前挪了半步,語氣陰狠。
「所以不能求他們幫主公,只能讓他們覺得林辰會毀掉他們自己。」
劉備盯著他:「說下去。」
簡雍指向隆中附近水域:「曹軍細作死在荊州境內,此事已經傳開,只要稍作引導,便能變成林辰與曹操暗通款曲。」
劉備沒有開口,眼神卻已經變了。
簡雍繼續道:「林辰一夜築城,私造甲弩,收攏流民,糧草多到不合常理,這些本就讓荊州士族不安。」
「我們再把曹軍細作之事安到他頭上,聲稱他殺人滅口,是曹操南下前放在荊州腹地的內應。」
劉備緩緩坐直,病容里露出梟雄被逼到盡頭的凶光。
「蔡瑁會信?」
簡雍冷笑:「他未必全信,但他一定會動心。」
「蔡瑁最怕的不是林辰投曹,而是林辰用糧和工錢挖走荊襄佃戶,毀掉世家掌控人口的根基。」
劉備沉默片刻,隨後從懷裡取出一枚隨身多年宗親玉佩。
他看著玉佩,眼中掠過痛失底牌的屈辱與窮途末路的瘋狂。
「拿去給蔡瑁。」
簡雍愣了一下:「主公,這是您證明漢室宗親身份的重要信物。」
劉備把玉佩放在案上,臉上露出扭曲的笑意。
「若新野沒了,宗親玉佩還能救備嗎?」
簡雍立馬跪地接過玉佩。
劉備又取出幾封偽造供詞,裡面寫著韓七等曹軍細作曾與林氏護衛接觸。
這些東西真假粗糙,但對蔡瑁來說,已經夠當出兵的台階。
劉備緩緩開口:「告訴蔡瑁,林辰手裡有十萬石糧,還有能連發的精鋼弩。」
簡雍低頭:「雍明白。」
劉備眼底怨毒更深:「再告訴他,若蔡氏不出手,荊州士族的佃戶和工匠,很快都會跑去隆中吃肉。」
這句話比任何大義都重。
當天午後,簡雍帶著玉佩和偽證出城,繞過林氏斥候活動的山道,直奔襄陽。
襄陽城內,蔡瑁正在水軍大營檢閱船弩。
他出身荊州大族,掌水軍兵權多年,對劉備這個寄人籬下的漢室宗親,一向只保持表面禮數。
聽聞簡雍求見,蔡瑁原本不想見。
可當屬下呈上劉備玉佩和「林辰私藏曹軍細作」的證詞後,他的興趣被勾了起來。
水軍大帳中,簡雍把林辰的一夜成城、連弩床弩和十萬糧草,添油加醋講了一遍。
蔡瑁聽到灰牆不可破時,眼中先是懷疑。
聽到精鋼連弩能射斷劉備帥旗時,他的手指停在酒盞旁。
等簡雍講到林辰頓頓白米肉食招工,周邊佃戶和匠人瘋狂投奔,蔡瑁臉色徹底沉了下去。
「他給流民白米肉食?」
簡雍立刻抓住重點:「正是,蔡都督若再不管,襄陽周邊佃戶早晚也被他誘走。」
蔡瑁眼中湧出世家大族骨子裡的傲慢與怒火。
世家大族的根基從來不只是田,而是綁在田上的人。
佃戶若知道離開主家也能吃飽,士族祖輩立下的規矩就會被撕開口子。
蔡瑁冷冷開口:「一個隆中白丁,敢私自築城招民,他以為荊州沒有王法?」
簡雍連忙附和:「林辰依仗妖器,不敬劉皇叔,不敬荊州,更可能暗通曹操。」
蔡瑁對「暗通曹操」興趣反而不大,對「妖器」和糧草卻起了貪念。
他掌水軍多年,最清楚若能奪到連弩圖紙和水泥築城法,蔡氏在荊州的地位會更穩。
至於林辰是不是曹操內應,打死之後再定罪也不遲。
蔡瑁將酒盞往案上一放:「本都督會稟明州牧,調水軍巡剿隆中亂民。」
簡雍心頭大喜,面上卻裝出憂國之色。
「蔡都督為荊州除患,劉皇叔必銘記此恩。」
蔡瑁眼底閃過不屑。
他從來沒指望劉備回報,他要的是林氏機關城的糧、弩、圖紙和工匠。
隆中機關城內,林辰還不知道劉備已經把蔡瑁拖下水。
校場上,三百鐵浮屠正在進行第一次全甲衝鋒。
趙雲騎在最前方,白袍外披著輕鋼護甲,龍膽亮銀槍斜掛身側。
三百重騎一字排開時,地面都在馬蹄下微微顫動。
諸葛亮、徐庶和一眾工匠站在高台上,面前立著一堵半尺厚的水泥廢牆。
那是擴建時拆下的舊牆段,專門用來測試衝擊力。
林辰抬手:「沖。」
趙雲長槍一壓,三百鐵浮屠同時催馬。
馬蹄聲從零散到整齊,最後匯聚成碾碎一切的沉重鋼潮,甲片、馬鎧與精鋼馬槊連成了一片令人膽寒的金屬風暴。
廢牆前方,五層生牛皮盾被木架固定,後面又架了舊盾車殘板。
第一排鐵浮屠撞上去的那一刻,牛皮盾被馬槊貫穿,盾車殘板被鐵蹄踩塌。
水泥廢牆承受第二排撞擊後,牆面裂紋迅速爬開,第三排重騎壓過時,整堵牆轟然崩塌成碎塊。
圍觀的流民和新編護衛爆出狂熱歡呼。
徐庶看著那三百騎從塵土中衝出,心臟狂跳不止。
「這要是在新野城外沖一輪,劉備殘兵恐怕連鼓都敲不響。」
諸葛亮沒有笑,反而認真推演地形。
「若敵軍有長槍拒馬,還需連弩先壓制兩翼,床弩拔掉指揮旗,再由鐵浮屠撞陣。」
林辰站在高台上,目光熾烈。
「所以還不夠。」
徐庶一怔:「三百鐵浮屠還不夠?」
林辰看著校場遠處堆放的鋼甲半成品。
「我要三千鐵浮屠,三萬連弩兵,城頭再擺滿床弩。」
諸葛亮聽得眼角一跳,卻沒有勸主公節省。
他已經習慣林辰這種火力病,而且每一次事實都證明,主公的擔憂往往會提前成真。
就在此時,一名燕雲騎斥候快馬入城,直接衝到校場前翻身下馬。
「主公,襄陽水軍大營異動!」
徐庶立刻接過斥候遞來的竹筒,拆開掃了一遍,臉色變得凝重。
「蔡瑁調動戰船,水軍和步卒都在集結,方向是隆中漢水水域。」
諸葛亮羽扇停住:「劉備借刀了。」
徐庶眼中寒意翻湧:「他自己打不過,便把荊州世家拖進來。」
趙雲立刻請命:「主公,末將可帶燕雲騎先襲其糧道。」
林辰嘴角緩緩揚起,那抹暴戾的笑意讓高台下的鐵浮屠都覺出陣陣寒意。
「別急。」
他走到高台邊緣,看向漢水方向,眼中全是看見獵物上門的狂熱。
「劉備這頭死羊,居然還知道給我拉來一頭大肥羊。」
諸葛亮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。
蔡瑁不是劉備殘兵,背後牽著荊州水軍、蔡氏世家和劉表政權。
這等敵意一旦落到機關城頭上,必定會觸發主公那神奇的因果補償,而且必然遠勝以往。
徐庶低聲道:「蔡瑁若來,兵力絕不會少。」
林辰看向剛剛衝垮廢牆的鐵浮屠,冷冷開口。
「兵越多越好。」
「我正愁沒有足夠大的靶子,試試鐵浮屠和床弩矩陣的真正威力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