長導火索被點燃後,火星沿著山腳迅速遊走,細密白煙貼著碎石坡一路鑽向岩縫深處。
林辰抬手示意全軍後撤,火槍營與炮兵營退到預設線外,鐵浮屠則在外圍壓住陣腳。
秦錚最後一個撤回安全線,剛站穩便被兩名醫匠按住處理手臂擦傷。
他沒有看傷口,只盯著劍閣兩側的崖壁。
關羽站在城頭,眼見那些火星消失在岩縫之間,心中不祥越積越重。
張飛吞了口唾沫,丈八蛇矛攥在掌心,連慣常的怒罵都卡在喉嚨里。
「二哥,林辰這廝到底要幹什麼?」
關羽沒有回答,丹鳳眼盯住關外山體,手背上青筋凸起。
下一刻,第一處爆破點在崖壁深處爆出悶雷般的巨響。
整座山道猛然一顫,城牆上積年的塵土簌簌落下,幾名益州兵站立不穩,直接撞在垛口內側。
緊接著,第二處、第三處、第四處爆破點接連引爆。
震耳欲聾的轟鳴從山體內部炸開,堅硬的岩層被黑火藥暴虐的力量生生撕裂,整片崖壁如同失去支撐的沙塔,轟然向外崩塌。
巨石帶著泥土滾落,壓斷枯樹,撞碎凸出的岩台,最後砸入關前深溝。
劍閣外的狹窄山道被煙塵吞沒,山體內部不斷傳出令人牙酸的斷裂聲。
城頭上,關羽被震得後退半步,青龍偃月刀的刀尾磕在城磚上,發出沉悶響動。
張飛更是被一塊飛來的碎石擦過肩甲,甲片當場凹下一塊。
他猛地抬頭,望著兩側被撕開的崖壁,眼睛瞪得通紅。
「這山……被他打碎了?」
關羽的喉結動了一下,心中那份依仗天險的篤定,正被眼前畫面一寸寸碾碎。
山道下方,成噸碎石填入原本深陷的溝壑,一處陡坡被削平,另一處彎道被落石墊出新路基。
工兵營早已準備好的木排、鐵釘、粗繩被推上去,數百名工兵冒著余煙開始整平路面。
龐統站在林辰身側,手中羽扇指向煙塵深處。
「主公,第一段坡道成了,溝被填上三丈多,炮車能過。」
林辰看著那條被爆破硬改出來的灰色通道,眼中沒有意外。
「繼續清障,別讓炮車陷進去。」
龐統立刻轉身傳令,工兵拖著鐵耙和撬棍沖入煙塵,將未穩的碎石推向兩側。
這場爆破沒有徹底摧毀劍閣,卻已經毀掉了劍閣最要命的地形屏障。
關羽所依仗的蜀道之險,被林辰用黑火藥撕出一道可供重炮前進的口子。
城頭益州守軍看著這一幕,很多人手裡的弓都握不穩了。
他們從小聽著劍閣天險的故事長大,聽老卒講一夫當關,聽士人講蜀道難行。
現在林氏軍沒有拿命攀城,也沒有用攻城車撞門,只把一包包黑火藥塞進山里,便讓山路低頭了。
恐懼從每一個士兵心底爬出來。
關羽強行壓下胸中驚怒,厲聲喝令。
「穩住!城門還在,城牆還在,林辰不過毀了幾處山石!」
可他自己也清楚,這句話已經不能服眾。
因為山道盡頭,林氏炮兵營動了。
十門加裝膛線的紅衣大炮被八匹健馬拖上新路,炮車兩側各有二十名工兵用粗繩穩住車身。
車輪碾過剛鋪好的木排,發出沉重滾動聲。
每往前推進一丈,劍閣城頭的氣氛就壓下一寸。
張飛看著那一門門黑洞洞的炮口,腦中閃過陰平古道火藥炸裂、新野城外連弩洗地的畫面。
他的手臂不自覺發緊,蛇矛尖端在城磚上刮出火星。
「二哥,不能讓那些鐵炮停穩!」
關羽當然知道。
紅衣大炮若在五百步外完成架設,劍閣城門再厚也撐不了多久。
更要命的是林辰手裡已有開花彈,陽平關前數萬五斗米教信徒的下場,早就通過潰兵傳遍益州。
死守城門,便是等著炮彈落上城頭。
關羽閉了閉眼,再睜開時,眼底只剩決絕。
他一生傲慢,卻不是不懂兵法。
劍閣天險被破,火炮陣地將成,唯一機會只剩炮兵立足未穩的短暫時間。
只要益州重甲步兵衝過這五百步,攪亂炮兵營,林辰的攻勢便會被打斷。
代價會很慘。
但他別無選擇。
關羽轉身下城,厚重戰靴踩過石階,每一步都帶著壓抑怒火。
張飛追在他身後,語氣急促。
「二哥,你要出關?」
關羽握著青龍偃月刀,刀刃豁口在火光下閃過寒芒。
「城上等炮,必死。」
張飛一怔,隨即明白了關羽的想法。
關羽繼續往下走,守軍將領紛紛讓開道路。
「趁他炮車剛到陣前,陣形未穩,重甲步兵壓上去,拿人命也要把炮兵陣地推翻。」
張飛面上浮起兇悍之色。
「俺隨你沖!」
關羽停步,回頭看向張飛。
「三弟,你守門,若我敗了,把殘兵帶回關內。」
張飛剛要反駁,關羽的目光已壓了過來。
「成都剛入大哥之手,益州人心未定,劍閣若一日都守不住,大哥就再無翻身之地。」
這句話戳中張飛心口,他滿腔怒火堵住,卻再也開不了口。
關羽走到內城校場,兩萬益州重甲步兵已經在督戰軍官催促下列陣。
這些人原本是劉璋麾下最精銳的守城兵,如今被劉備收編後送上劍閣。
他們中很多人並不願替劉備賣命,卻更怕關外林辰的火炮。
關羽立在陣前,青龍偃月刀橫在身側,長須被山風捲起。
「諸軍聽令,林辰火炮雖凶,裝填必有間隙,炮車未穩便是破敵之機。」
前排重甲兵沉默不語,甲葉碰撞聲在關內迴蕩。
關羽目光掃過他們,話語更重,透出武聖的孤高。
「守在城上等死,不如隨關某出關沖陣!只要衝進百步,關某的青龍刀與無雙罡氣,定能將那些鐵疙瘩劈成廢鐵!」
這話沒有仁義粉飾,帶著純粹的武力自信,反而讓不少益州兵眼中恢復了凶光。
他們聽得懂。
關羽提起青龍偃月刀,刀鋒指向關外硝煙。
「受限於地形,結密集縱隊衝過五百步,砍翻炮手,劍閣便還在!」
城門絞盤開始轉動,沉重關門緩緩開啟。
關外,林辰看見劍閣城門內的兵影,目光微微一動。
龐統站在旁邊,笑意收起,轉而露出明快的殺機。
「關羽要賭命了。」
林辰看著正在五百步外停炮的炮兵營,輕輕抬手。
「炮兵向兩翼撤,黃忠上前。」
龐統立刻看向林辰,眼中亮光大盛。
林辰望著洞開的劍閣大門,眼神冷酷如冰。
「他想憑血肉之軀砍炮兵,我便賞他一堵排隊槍斃的鉛彈高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