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備的命令從州牧府傳出後,死士營隨之集結。
數百名黑衣死士披甲上街,腰間短弩上弦,長刀被雨水沖得發亮。
陳魁帶隊走在最前,心裡也清楚這件事的分量。
法正知道成都守軍輪換,知道糧倉位置,也知道劉備在劍閣的全部後手。
這樣的人若投了林辰,劍閣關門等於被人從裡面拆掉門栓。
劉備已經被林辰搶怕了。
任何聰明人靠近暗處,他都會想到背叛。
死士營先沖向法正府邸,府門被鐵錘砸得木屑亂飛。
老僕剛來得及上前,便被刀柄砸倒在雨水裡。
陳魁闖入前堂,厲聲喝令搜查。
「法正通敵,奉左將軍令,搜府拿人!」
府中女眷和僕役被趕到院中,書房門被踹開,書架被推倒,竹簡滾了一地。
一名死士從暗櫃裡翻出幾張廢棄草圖,雙手舉給陳魁。
陳魁看見暗櫃空著,臉上的肉抽動了一下。
「人已經帶著東西跑了。」
他知道自己來晚了。
若法正逃出成都,劉備會把怒火全砸在他頭上。
陳魁轉身衝出府門,指向隔壁街巷的陳記雜貨鋪。
「圍住那間鋪子,裡面的人一個也別放走!」
雜貨鋪後堂里,法正已經彎腰鑽入地道。
掌柜老何把油燈吹滅,把幾張暗號紙塞進火盆里焚掉。
法正回頭看了一眼。
「你們怎麼辦?」
老何把地板重新扣住,笑得很淡。
「吃林公這碗飯,就知道早晚有這天。」
法正喉間堵了一下,卻沒有再耽誤。
地道狹窄潮濕,只能半彎著腰往前走。
兩名暗網細作在前方提著罩燈引路,腳下泥水沒過鞋面。
地面上,死士營已經撞開雜貨鋪大門。
鋪中幾個夥計抄起秤桿和短刀阻攔,卻很快被死士按倒。
老何從櫃檯後走出,仍擺著商販笑臉。
「軍爺,小店賣油鹽,犯了哪條王法?」
陳魁一腳踹翻米缸,露出被蓋住的地板縫隙。
「王法就在左將軍刀上。」
他抬手揮下,死士上前掀開地板。
可下面只有一截短梯和空蕩蕩的地道口,法正早已走遠。
陳魁的心口驟然發涼。
他拔刀架在老何脖子上,眼中全是回去無法交差的懼意與對林氏勢力的殺意。
「法正去了哪裡?」
老何看著那道刀鋒,嘴角扯出一抹譏嘲,仍沒有吐出半個字。
陳魁的刀發狠切下。
血濺在櫃檯邊的鹽袋上,很快被雨水和油污混成暗色。
死士沿地道追下去,卻發現前方岔道太多,且有幾處已經被木樑封死。
他們砍斷木樑時,法正已在暗網細作護送下穿過南井下方。
舊井邊的水渠通向外城荒墳,這是徐庶早年布置成都暗線時留下的逃生路。
法正踩著濕滑石階前行,背後隱約傳來雜貨鋪方向的喊殺聲。
他把貼身藏著的三捲圖冊按住,心裡只剩一個念頭。
活著見到林辰。
地面上,陳魁把雜貨鋪翻了個底朝天。
暗櫃裡搜出不少東西,偽造路引、商隊帳本、蜀錦交易印章、藥粉、銀票、鴿籠和幾箱尚未來得及轉移的密檔。
陳魁雖然不懂暗網結構,卻也看出這絕非普通鋪子。
一個死士從後院拖出半截銅製信筒,上面刻著襄陽商號的暗記。
陳魁心裡發寒,隨即湧起強烈的敵意。
他意識到這裡是林辰的暗網據點。
若把東西帶回去細查,劉備得知法正從林辰暗點逃走,他這監視頭目必然難逃重責。
他需要一個既能推脫責任,又能打擊林辰勢力的交代。
法正畏罪潛逃,死士營奮力搗毀林辰暗網據點並縱火。
這足夠讓劉備把怒火轉向法正與林辰。
陳魁看向堆滿密檔和物資的後堂,眼中狠意湧出。
「搬不走的全燒,法正府邸也燒,絕不能留給林辰半點好處!」
旁邊死士遲疑了一下。
「頭領,這裡有不少帳冊,也許能查出林辰在成都的人。」
陳魁轉身給了他一記響亮的耳光。
「你想讓左將軍知道咱們放跑了帶著機密的重臣嗎?燒了這諜報據點便是大功!」
那死士閉緊嘴巴,轉身去取火油。
火油潑上帳櫃、木箱和油鹽袋,火折落下後,火苗很快躥上樑柱。
陳記雜貨鋪內藏著大量紙冊、蠟封、布匹和木箱,火勢借著夜風迅速擴大。
後院鴿籠被火吞沒,幾隻信鴿撲騰著翅膀撞上木柵,羽毛被燒出焦味。
法正府邸也被點燃,書房、庫房、前堂接連陷入火海。
街坊百姓被死士趕到遠處,只能看著火光映紅半條南街。
有人小聲念著法從事救過災民,也有人咒罵劉備連自己謀士都容不下。
死士揮刀逼退人群,不准任何人靠近。
陳魁站在雨中,看著兩處宅院和鋪子被火吞下,心裡卻沒有半點輕鬆。
他燒掉的不只是法正府邸。
他親手燒掉了林氏暗網在成都耗費重金打造的情報中樞。
那裡面有成都南線所有聯絡名冊,有偽裝身份牒,有備用金銀,有從益州各郡收來的軍糧帳證。
還有徐庶親自製定的劍閣到成都撤離路線圖副本。
這些東西屬於林辰。
而劉備集團派出的死士,帶著明確敵意,將它們付之一炬。
遠處城南舊井下,法正聽見地面傳來的悶響,腳步停了一下。
護送他的暗網細作回頭催促。
「法從事,別停,出城後還有兩段山路。」
法正把喉間翻湧的怒意壓下,繼續往前走。
他知道劉備已經容不下他。
也知道從這一夜開始,自己再無回頭路。
成都南街的火光越燒越高,煙柱穿過夜雨,壓向整座剛被劉備奪來的城池。
州牧府內,劉備聽聞法正府邸與林辰暗點已被焚毀,法正仍不見蹤跡,整個人僵在燈下許久。
他手裡握著劍,劍尖一滴滴往下淌水,胸口劇烈起伏,喉間湧起一陣壓不住的腥甜。
「孝直,連你也要背叛孤!」
一口黑血噴在案台上,濺污了益州大印。
無人敢提醒他,法正背叛的根源,正是他親手逼出來的。
更無人知道,那場帶有強烈敵意的大火,已經觸碰到萬倍因果補償系統的底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