死士撞開人群,觀禮台下的百姓向兩側散開,桌椅翻倒,碎木砸在泥地上。
幾名孩童被父母拽到身後,校場邊緣人影雜亂。
為首者杜衡,益州杜氏旁支。
劉備據蜀時,他以族中田莊供養私兵。
楚王府推行清田與科舉,杜家三成田契被收繳,長子察舉入仕的門路斷絕。
杜氏數代人靠土地與舉薦堆起的家業正被拆解。
若再退讓,族中數百口人只能淪為尋常白丁。
楚王府的新政給平民留了活路,卻在掘世家的根。
緊跟其後的李恪,乃李豐之侄。
李豐火燒祭天台被斬,李氏油坊與鹽井盡數充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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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恪自成都潛入襄陽,只求給家族殺出一條血路。
另有七名許都舊臣家將,隨曹氏多年。
劉協若退位,曹操便失了號令天下的名分,他們在故土的封地與官印皆成空談。
林辰若坐穩王位,世家的田莊、私兵、舉薦與免役特權將被新法洗劫一空。
退無可退,這六十人成了各家擲出的最後籌碼。
杜衡咬碎齒間血丸,氣血透體而出,撐開甲葉縫隙,短刃裹上一層暗紅罡氣。
他靴底踩過前排觀禮者的肩背,借力拔地而起,直撲高台。
李恪與其餘死士接連躍起。
數十股氣血在校場上空交織,勁風將前排觀禮者壓倒在地,護衛營剛抽出佩刀,便被這股蠻力撞散陣型。
趙雲跨前一步,龍膽槍剛要挺出,林辰抬起右手橫在半空。
他靠在椅背上,目光迎向半空中撲來的數十道人影。
杜衡咬緊牙關。
楚王終究是血肉之軀,只要這柄淬毒短刃送進咽喉,台下那十萬大軍也無力回天。
「林辰,世家立足數百年,你掘我們的根,今日便拿命來填!」
林辰手背搭著扶手,長案上的短柄燧發槍靜置原位,目光投向黃忠所在的台側。
黃忠立於幕布後方,手中令旗高舉:「扯幕,舉槍!」
觀禮台四周厚布被士卒一把扯下。
幕布後方,五百名火槍營甲士分作五排,黑洞洞的槍口 交錯抬起,封死高台前方所有空當。
死士身在半空,無處借力,迎面撞進這片布好的殺場。
杜衡眼角肌肉抽搐,腰腹強行發力扭轉,欲借石柱藏身。
黃忠的令旗劈風斬下。
「放!」
五百支燧發槍噴吐火舌。
密集鉛彈切開空氣,掃向校場前方。
杜衡身外的氣血擋住首輪彈丸,後續鉛彈接連砸進護體罡氣。
暗紅罡氣如碎冰般崩裂,杜衡胸前甲片接連凹陷、碎裂。
他從半空栽落,短刃脫手,釘進高台外十餘步的泥地里。
李恪自側方殺出,短刃逼近台階。
三排火槍調轉槍口,齊射聲起。
鉛彈鑿穿他的肩甲與腿骨,人栽倒在石階下,滾出數尺。
其餘死士各自催動氣血。
有人頂著彈雨朝前撲出,有人攀上欄杆欲繞後方。
五百支火槍分段擊發,硝煙瀰漫,退路盡數封絕。
半空中接連有人墜落,血水砸進空地。
短刃、斷甲與毒囊散落一地,數十名死士,無一人踏上高台木板。
槍聲停歇。
校場上僅餘重傷者的倒氣聲與戰馬嘶鳴。
劉協靠在案後,雙手扣住長案邊緣,指甲在木紋上劃出白痕,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。
他見過曹操虎衛殺人,見過董卓部將拔刀入殿。
今日這五百支火槍齊射,將數十名氣血高手碾作爛泥的場面,壓得他胸膛如破損的風箱般起伏。
劉協視線越過長案,定在那些冒著青煙的槍管上。
耳鼓嗡鳴不斷,硝煙味鑽進鼻腔,嗆得眼眶發酸。
他曾以為,大漢天下敗給董卓的鐵騎,敗給曹操的奇謀。
如今方知,在這位能將鋼鐵與火焰化作屠刀的楚王面前,四百年名分、世家底蘊、苦修多年的氣血罡氣,皆是送進火坑的破銅爛鐵。
他縮起肩膀,雙手攏進寬大袖管,將發抖的骨節藏入暗處。
劉協餘光掃過台下。
那些曾對皇權陽奉陰違的世家死士,在火槍陣前化作爛泥;遠處街角,衣衫襤褸的百姓探出頭,眼中儘是門閥倒台的狂熱。
喉嚨里泛起一陣苦澀的血腥味。
大漢四百年的正統,在實打實的白米與土地面前,全無分量。
劉協鬆開袖中緊攥的拳頭,那股支撐他苟延殘喘的帝王心氣,隨著滿地硝煙,散了個乾淨。
黃忠放下令旗,火槍兵倒藥、壓彈。
槍口壓住地上尚有呼吸的刺客,稍有異動,數十支槍管齊齊調轉。
杜衡趴在泥地里,胸口血水外溢。
他撐起脖頸望向高台,指節摳進泥沙。
世家積攢的書簡、田產、門生與數百年名望,在鐵軌、火炮與火槍面前,脆若薄紙。
林辰踱至台邊,俯視著杜衡:「你們守著田莊與舉薦,堵死旁人的活路,還指望天下人世世代代供著你們。」
「這五百支火槍,便是楚王府給世家的答覆。」
杜衡張開嘴,血沫自喉嚨湧出。
他砸回泥地,斷了生息。
諸葛亮收起退位詔書,將一份名冊遞至林辰身前。
名冊上列著杜氏、李氏餘黨、許都舊臣家將,以及暗中資助刺客的商行與田莊。
徐庶自台下大步跨上木階。
暗網密探已在襄陽各街巷待命,只等刺殺坐實,便按名冊收網,斬斷所有消息。
林辰接過名冊,逐頁翻過,嗓音平穩:「主使、出錢者、藏匿者,全部拿下。田莊、商鋪、礦場與私兵,盡數充入楚王府。」
「持械反抗者,就地格殺。未涉謀逆的婦孺按戶籍安置。不許牽連無辜,不許藉機私吞財物。」
徐庶抱拳領命,轉身揮下令旗。
潛伏襄陽多日的暗網校尉與火槍營傾巢而出,馬蹄與甲靴聲踏破街巷。
城南杜氏莊園,私兵剛合上厚木大門,三十名火槍兵已圍住院牆。
院內管事剛搬出舊日門閥名號,火槍隔著門板擊發,門閂應聲斷裂。
李恪藏身的商行後院,暗網校尉帶人堵死暗道兩端。
幾名欲鑽地道的李氏族人被拖至院中,帳冊、金餅與私藏兵刃堆了一地。
許都舊臣家將藏匿於城西寺院。
黃忠調來兩門野戰迫擊炮,炮彈砸落,院牆轟然坍塌。
火槍營踏過碎磚入內,滿地兵刃哐當墜地。
半日間,襄陽城內槍聲起伏。
仗著宗族田莊橫行的世家殘黨被逐個拖出高牆。
佃戶契、私兵冊與行賄帳目,在楚王府外堂堆成小山。
被強占田地的百姓聚在街口,官吏按冊發還田契,人群腳步躑躅。
待到糧倉開門、舊日欠條當眾焚毀,人群中有人朝著火槍營的背影跪伏叩首。
諸葛亮坐在楚王府內堂,領著新設戶曹連夜清點資產。
精鐵送往兵工總廠,糧秣調入公倉,田畝重新丈量,分發無地農戶。
夜幕降下,最後一名餘黨在江邊被暗網截殺。
徐庶將名冊送入府中,末尾的名字被硃筆逐一划去。
觀禮台上的血水被沖刷乾淨,退位詔書鎖入銅匣。
十門紅衣大炮立於校場兩側,炮口映著襄陽城內的萬家燈火。
林辰立於高台邊緣,目光投向兵工廠方向升起的煤煙。
趙雲、黃忠與諸葛亮立於後方。
無人再提漢室舊號,無人替世家殘黨求情。
舊時代最後一批門閥骨血,被鋼鐵、火藥與新法一同埋進塵土。
楚王府內,再無保守勢力能擋前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