襄陽北郊的汽笛連響三次,滿載軍械的列車越過晨霧,沿鋼軌駛向江夏。
五千名火槍兵完成換裝,後膛槍取代燧發槍,每人腰間掛著六十發銅殼彈。
六十挺多管機槍被固定在炮車上,車輪外包鋼圈,可由兩匹馱馬拖行。
炮兵營把炮彈裝入木箱,箱角刷著紅漆,編號從襄字一號排到襄字八百號。
林辰登上最後一列軍車,趙雲率鐵浮屠護住鐵路兩翼,黃忠先行趕往江夏整軍。
江夏內港水閘洞開,鎮遠號噴出白霧,帶著三十餘艘運兵船駛入長江。
艦艏撞角仍留著木屑與鐵索殘片,那是撞碎江東三道防線留下的痕跡。
秦海站在駕駛台內,將航速推到十二節,沿岸樹木與營寨不斷退向船尾。
東吳在下游布置了七處水寨,守軍多由世家私兵、殘卒與征來的漁戶組成。
第一處水寨發現鎮遠號,守將抽出佩刀斬斷旗索,帶著親兵從後門遁入山林。
營中兩千水卒無人約束,有人駕小船北逃,有人將兵器扔進江水,跪在岸邊等候收編。
黃忠沒有下令開槍,只讓運兵船靠岸,收繳庫房、船隻與水寨名冊。
第二處水寨尚未收到前方軍報,鎮遠號副炮轟鳴,寨門外的鐵索斷作兩截。
守軍盯著江面上的鋼甲艦影,投石車晾在原地,士卒爭搶船隻逃往南岸。
一艘艨艟擠上十幾名校尉,船身吃水過深,駛出百餘步便翻進江中。
三日內,江東沿江七處水寨接連棄守,華軍未損一兵一卒。
建業西面的采石磯原有孫氏精銳三千,守將攥著戰報,當夜點火燒了帥帳。
大火燒了半座營寨,軍械糧食卻被逃兵分得乾淨,只剩孫字旗倒在泥水裡。
鎮遠號未至牛渚,建業外圍的三層江防已成擺設。
吳侯府正殿內,十幾封敗報攤滿長案,火漆尚未拆盡,新的傳令兵又跪到門外。
孫權靠在主位椅背上,手邊橫著孫策留下的佩劍,劍鞘布滿汗漬。
張昭捧著襄陽送來的告示,念及漢帝退位、林辰立國大華,竹簡邊緣在案面上磕出細碎輕響。
殿內江東舊臣各自垂首,衣冠仍齊整,鞋底卻沾著從外城帶來的泥漿。
他們的田莊、鹽場、船塢與佃戶都在江東,華軍一旦入城,數代家業便要接受清查。
議曹薛禮雙膝砸向地磚,額頭磕在青磚上,擠出的泣音蓋過殿外的催報銅鈴。
「主公,江夏水師已盡,采石磯亦無人守,開城尚能保住孫氏宗廟與城中百姓!」
幾名世家主事跟著跪伏,願獻糧獻船,只求孫權遞降表時替各族換一張免罪文書。
張昭撐著膝蓋跪下,膝骨撞在青磚上,身後的顧雍也俯身叩首。
「吳侯,林辰已經稱帝,曹操退往河北,江東再戰只會讓建業變成第二座劍閣!」
孫權盯著跪滿大殿的臣子,臉頰肌肉抽動,右手按住孫策舊劍。
當初勸他與曹操結盟的是這些人,如今鎮遠號剛駛出江夏,他們又要送他去襄陽請死。
呂蒙燒毀江夏外港的軍令由他親自蓋印,合肥血盟也留著他的姓名與印璽。
林辰殺劉備用十吊銅錢清算舊債,毀港之仇斷不會憑一封降書揭過。
孫權若出城,張昭等人尚可憑家族田糧換命,他本人唯有淪為華軍祭旗的首級。
薛禮膝行數步,雙手摳住長案邊角,催促孫權交出虎符與城門。
「吳侯若顧念江東生民,便該棄一人而全一州,孫氏子弟仍可留下血脈!」
孫權提劍邁下石階,劍刃切開薛禮的喉管,溫熱的血珠濺在幾名主降派的衣擺上。
薛禮歪倒在長案旁,雙手仍攀著桌角,殿內泣音戛然而止。
「諸位要拿孤的人頭換田莊,算盤打得比建業帳房還快,可惜孤還沒有死!」
張昭抬起頭,麵皮發僵,嘴唇開合數次,終究沒能再說出開城二字。
孫權用衣袖抹去劍刃血跡,命親衛封鎖宮門,接管城內糧倉、金庫與船塢。
江東世家每戶按田畝交糧,拒交者抄家,私藏海船者連同管事一併投入大牢。
顧雍咽下喉中腥氣,問道:「主公征盡糧草,又準備守哪一道城牆?」
「建業守不住,孤便不守,孫氏還有海船,北方也還有一個不願向林辰低頭的人。」
張昭雙肩塌下,明白孫權要將建業百姓與世家田莊扔給華軍,自己帶死忠北逃。
當夜,三千孫氏親兵沖入各家糧倉,成車稻米、銅錢與兵甲運往石頭城碼頭。
反抗征糧的世家私兵被當街砍殺,曾跪求開城的幾名主事者也被扣入府獄。
孫權帶走能用的戰船十二艘、海船二十七艘,另有殘軍兩萬六千餘人。
張昭站在碼頭上,看著城內火把沿街移動,臉上的汗被江風吹乾。
他清楚孫權此舉將毀掉江東士族最後信任,但留守建業,同樣等不到活路。
四更時分,船隊拔錨離岸,借長江入海,沿海岸北上前往青州東萊。
建業城門仍懸著孫字旗,城內卻只留下數千郡兵、數十萬百姓與空去大半的糧倉。
兩日後,黃忠率先頭軍抵達石頭城,守門校尉打開城門,獻上孫權北逃的海圖。
林辰在鎮遠號艦橋上展開海圖,目光沿海岸線移向青州與黃河北岸。
「傳令各軍接管建業,不許擾民,孫權帶走多少糧,便從他的田莊帳冊里追回多少。」
黃忠抱拳領命,火槍營踏上碼頭,江東舊吏成排跪在道路兩側。
林辰未入吳侯府,命徐庶留暗網清查港口,乘鎮遠號返回江夏。
北逃船隊歷經九日抵達東萊,數艘舊船進水,三百餘名士卒死在海上。
孫權捨棄破船,從青州沿驛道西進,繞過華軍控制的中原州縣,趕往黃河北岸。
鄴城丞相府內,曹操剛能下榻行走,孫權求援的帛書便送到程昱手中。
程昱將海路、青州與黎陽圈在輿圖上,盯了半個時辰。
孫權失去江東,卻帶來了兩萬多死忠、數百名船匠及江東水戰將領。
曹操失去許都、宛城與天子,手中仍有河北屯田、數十萬兵戶及北方騎軍。
兩家若各守一地,華軍鐵路一至,鄴城與青州皆會被逐次轟開。
「丞相,孫權此前背盟求降,確實該殺,可他手裡的殘兵與船匠眼下比臉面值錢。」
曹操披衣坐在病榻邊,掌中攥著孫權的求援書,藥氣悶在屋內。
「碧眼兒丟了祖業,才想起本相,合肥歃血時,他可沒有這般恭順。」
程昱把襄陽兵工廠的密報壓在帛書旁,數百支後膛槍的日產量落入曹操眼中。
「若再遲一月,林辰連殺我們的兵都嫌費事,丞相若還計較舊怨,只能各自等死。」
曹操盯住那行數字,呼吸扯出破損的風箱音,手背青筋凸起。
半晌,他將孫權的求援書拍在地圖中央。
他命曹洪集結冀州、幽州與并州殘軍,許褚率虎衛先赴黎陽布防。
黎陽扼守黃河北岸,南接白馬,北通鄴城,糧船與騎兵皆可快速調動。
曹操拖著未愈的病體登上馬車,程昱隨軍,三萬虎衛與河北步卒護送北上。
孫權抵達黎陽時,城外已經紮起連營,曹字大旗覆蓋黃河北岸。
昔日隔江相爭的兩位霸主在黎陽縣衙相見,身後都只剩殘兵與舊臣。
孫權解下佩劍擱在廳中長案上,曹操亦將倚天劍推至桌邊。
兩人隔案對坐,視線撞在一處,赤壁舊仇與合肥算計皆壓在死寂中。
長案正中擺著一隻銅碗,碗內盛酒,程昱與張昭分立兩側。
曹操割破手掌,血滴砸入酒中。
孫權接過短刀,在掌側劃開一道口子。
血珠落入酒液,隨碗身晃動散開。
曹操眼底爬滿血絲,孫權下頜骨崩出稜角。
「林辰不死,曹氏與孫氏皆無葬身之地,今日在此立誓,兩軍從此共進退!」
孫權端起銅碗飲下半碗,將余酒推至曹操面前,喉嚨被烈酒燒得發緊。
「誰先退兵,誰便死於天下兵刃之下,宗族不得收屍,子孫不得立墳!」
曹操仰頭飲盡,銅碗重重扣在地圖上的黃河水道。
程昱與張昭低頭見證,門外曹孫兩軍將校交出名冊,開始混編營壘。
曹操抹去嘴角酒痕,眼底湧起病後未退的血絲,手掌壓在北方草原的位置。
「中原兵不夠,那便向死人借錢,向塞外借兵,把天下能騎馬的人全拖進來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