探照燈的強光刺破黑夜,羅馬軍團在短暫的慌亂後,頂著盾牆繼續向前推進。
直到距離大華陣地不足五百步時,蓋烏斯突然下令軍陣停步,命人先把幾名俘虜押到了陣前。
七名安息百姓被捆在木樁上,三名大華商隊嚮導則被綁在一輛破舊戰車前方。
其中一人名叫周硯,曾在涼州商路替大華軍隊辨認水源和山道。
羅馬騎兵抓住他們時,周硯正帶著商隊繞開被征糧的村鎮。
他親眼見過羅馬軍隊搶走農戶的種糧,也知道這支軍團急著奪取大華商站。
蓋烏斯需要一場勝利,更需要一場能讓附庸軍繼續聽命的勝利。
安息拒絕借道,大華又擋住了東進路線,羅馬軍隊的糧食只夠六日。
只要前線受挫,敘利亞附庸兵就會逃散,後方城鎮也會拒絕繼續供糧。
蓋烏斯把這一切歸咎於東方人的挑釁,決定先拿俘虜立威。
他命人把木料堆在俘虜腳下,又讓士兵澆上從村鎮搜來的油脂。
羅馬軍旗插在火堆旁,金色鷹徽被火光照的發亮。
一名羅馬軍官舉起短劍,對著大華陣地高聲喊話。
「東方人聽好!這些人替你們送糧,也替你們探路。」
「現在就讓他們用命,替羅馬開道!」
蓋烏斯騎馬走到周硯面前,抬手扯掉他嘴上的麻布。
「你在大華軍中擔任什麼職務?」
周硯的嘴唇被繩索磨破,開口時仍然吐字清楚。
「我只是商隊嚮導,帶人走過幾條山路。」
蓋烏斯掃過他身後的鐵路和黑色裝甲列車,眼中壓著怒意。
「幾條山路就敢替東方皇帝賣命,你們可知道羅馬有多少軍團?」
周硯看著那枚金色鷹徽,沒有回答。
蓋烏斯等了片刻,抬劍划過他的肩膀,血水沿著衣襟流到腰間。
「說出大華陣地的炮位,我讓你活著回村。」
周硯低頭看了一眼傷口,隨後抬起臉。
「大華的炮位就在你們眼前,想看就往前走。」
四周羅馬士兵爆發出一陣鬨笑,蓋烏斯臉色鐵青。
「把他的舌頭割下來。」
周硯沒給士兵靠近的機會,扯著嗓子朝大華陣地嘶吼:「弟兄們!別管我們!開炮轟死這幫雜碎!」
他的聲音越過荒原,傳到裝甲列車旁的高台。
趙雲站在車頂,手中望遠鏡緩緩移向火堆。
鏡片中,周硯被按倒在木樁前,火焰從腳邊逐步升高。
另外兩名嚮導正在掙扎,安息百姓被羅馬士兵用長矛壓住肩膀。
趙雲認出了周硯腰間那條舊皮帶。
那是周硯第一次進入西域時,大華商會發給他的識別物。
他曾在三號橋遇襲後,帶著傷員走了兩日沙路,把貴霜伏兵的位置送到趙雲手中。
趙雲再次舉起望遠鏡,看到火焰已經吞沒周硯的下半身。
周硯的身體不停顫動,雙手仍被綁在木樁上。
他沒有求饒,只把最後一句話喊向大華陣地。
「大華軍!替死去的商人討債!」
火勢蓋過了他的聲音,木樁前只剩下燃燒的衣料和倒下的身影。
趙雲將望遠鏡遞給黃忠,隨後走到無線電車旁。
「向襄陽發送戰報,說明羅馬軍隊公開屠殺大華嚮導。」
譯電員抬頭看了一眼趙雲。
「將軍,是否請求陛下批准炮擊?」
趙雲接過耳機,淡淡道:「無需請示,前線遇襲,按軍令就地殲滅。」
無線電員迅速敲擊電鍵,把戰報分成數段發往東方。
這份電報經過三座觀察站轉發,沿著鐵路進入涼州,又從涼州送往中華宮。
大華陣地前方,蓋烏斯已經讓士兵把火堆推倒。
七具屍體倒在焦黑的木料旁,三名嚮導的旗牌被羅馬軍官挑在長矛上。
蓋烏斯抬起短劍,對著自己的軍團發令。
「看清楚東方人的下場。」
「誰敢後退,便和這些俘虜一樣留在這裡。」
羅馬重裝步兵立刻向前移動,方盾一塊挨著一塊,盾沿壓住盾沿。
三列士兵舉盾遮住頭頂,後方長矛從縫隙間伸出。
羅馬軍團沒有見過馬克沁的射擊,卻在安息邊境攻城時擋住了普通弓弩。
蓋烏斯認為,只要讓盾牆靠近鐵絲網,大華火槍兵便無法保持陣型。
他沒有把大華的火炮放在心上。
大華的炮管雖然更粗,卻需要擺在鐵路附近,無法同時照顧兩側荒原。
蓋烏斯命人將那十二門青銅臼炮推到射界邊緣。
炮車被厚木輪拖動,每門炮後都跟著兩輛彈藥車和四名炮手。
為避開探照燈,羅馬士兵貼著盾牆前進,十幾名奴隸在前方搬運木板。
這些木板鋪在凹凸不平的荒地上,減少車輪陷入泥沙的機會。
觀察站北側的哨兵發現動靜後,立刻通過電話線通知高台。
黃忠拿起望遠鏡,看到十二門青銅臼炮停在三百步外。
「羅馬炮兵已經推到射界邊緣,炮口朝向鐵絲網。」
趙雲走到高台邊緣,查看了炮兵位置。
「重迫擊炮準備的怎樣?」
黃忠指向後方山坡。
「三十門一百二十毫米炮已經裝填,坐標按照六座觀察哨的回報修正過兩次。」
「南側炮位能夠覆蓋敵軍炮車,北側炮位負責截斷退路。」
趙雲看向荒原,火堆的餘光還落在幾具屍體上。
「羅馬炮兵,留給我。」
隨即黃忠轉身對傳令兵下令,後方炮手快速調整方向。
三十門重迫擊炮的炮口緩緩抬高,黑色炮身在燈光下排成兩列。
每枚高爆彈都裝有統一引信,炮手只需按照編號放入炮口。
羅馬炮手正在清理青銅臼炮的炮膛,沒人察覺對面已經完成瞄準。
蓋烏斯騎馬來到炮陣後方,抬手指向大華陣地。
「先打鐵絲網,再讓盾牆壓上去。」
炮兵軍官抱拳領命,隨後讓手下分發火把。
他知道青銅炮的炮身承受不了連續發射,卻不敢把這個問題告訴蓋烏斯。
羅馬皇帝下令三日內打通安息西境,蓋烏斯也向軍團許諾今夜攻入大華陣地。
若炮兵在此刻退縮,他的軍令將失去威信。
十二名點火手站到炮位旁,手中火把映出他們緊張的面孔。
青銅臼炮內裝入黑火藥,石殼彈被推入炮口,浸油麻繩垂在引火孔邊。
蓋烏斯拔出短劍,劍尖指向遠處的鐵絲網。
「點火!」
火把剛剛抬起,黃忠在後方高台舉起了令旗。
三十門重迫擊炮的炮手同時抬頭,目光落在那面紅色軍旗上。
趙雲站在裝甲列車前端,右手已經握緊。
他的視線越過鐵絲網,停在羅馬炮兵和那十二門青銅臼炮之間。
蓋烏斯的手臂向前揮出,羅馬點火手踏著木板向炮位靠近。
趙雲高舉的右手,猛然劈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