內燃機初步驗收後的第二天，諸葛亮帶著一摞軍需帳冊走進中華宮御書房。
「陛下，按照現有軍制，十二萬騎兵每月消耗草料三十七萬石。」
他將帳冊攤在御案上，指向其中一列紅色數字。
「若裝甲車輛開始列裝，運輸、偵察和炮兵牽引都會改用燃油，軍需壓力會轉到油料一項。」
林辰看著帳冊，沒有立刻回答。
裝甲車輛還沒有進入戰場，油料已經成為大華軍工向前推進的門檻。
戰馬需要牧場，機械需要煤油和柴油，戰馬遇到風雪會疲憊，機器只要補充燃料便能連續運轉。
「秦錚現在有多少內燃機？」
「總廠有十三台試驗機，建業船廠有七台，涼州工坊還有兩台運輸樣機。」
諸葛亮翻到另一頁。
「這些機器每天消耗柴油一千八百斤，現有儲油只能維持二十七日。」
聽到這話，林辰抬起眼睛，命人傳秦錚入殿。
不到半刻，秦錚趕到御書房，袖口還沾著黑色油污。
「裝甲車的底盤已經能跑，眼下卡在兩處。」
秦錚將一張結構圖鋪開。
「十毫米鋼板加上機槍塔後，車重增加三成，原有負重輪承受不住長途顛簸。」
接著，他又點了點發動機圖紙。
「第二處是散熱，柴油機連續運行四個時辰後，冷卻水溫度逼近上限，若再加裝裝甲，熱量會積在發動機艙內。」
見狀，林辰開口發問。
「燃料呢？」
秦錚停了一下。
「襄陽儲油不多，現有柴油品質差異很大，幾批燃料混用後，噴油嘴已經堵過三次。」
林辰轉身走到牆邊，取下那幅西北輿圖。
「把前期所得的石油勘探與煉製資料交給工部。」
「調集鑽井機、蒸汽起重機、鐵路工程營，前往涼州玉門一帶尋找油田。」
秦錚抬頭看向輿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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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陛下懷疑玉門有油？」
「圖紙標出的地層條件與玉門相符，那裡若能產油，大華便有了自己的燃料來源。」
聽到這話，諸葛亮接過話頭。
「玉門距襄陽路途遙遠，西北鐵路還在擴建，勘探隊需要至少兩個月才能抵達。」
「先運設備，後修支線。」
林辰落筆簽下調令，墨跡在紙面鋪開。
「鐵路修到哪裡，油料便運到哪裡，別讓軍隊等著燃料。」
工部很快組建西北能源勘探隊，秦錚的副手梁紹被任命為現場總管。
梁紹出身涼州鐵匠之家，早年負責蒸汽鍋爐與壓力容器，後來進入襄陽兵工總廠，參與過內燃機的缸體加工。
他拿到石油圖紙後，連續三夜沒有合眼，將鑽井深度、套管規格和泥漿配方全部謄錄成冊。
「玉門地面乾燥，晝夜溫差大，鑽井設備不能只按襄陽工法製造。」
梁紹在出發前對工匠們下達指令。
「鋼管接頭必須多加一道鉚接，蒸汽管外包石棉，油井周圍不得出現明火。」
勘探隊由兩千七百名工匠、士兵和車夫組成，另有二十六輛平板車與十二節工具車。
一列黑色機車從襄陽北站駛出，車廂里裝著鑽塔、鍋爐、鋼管、鉚釘、起重臂和成桶的潤滑油。
車尾掛著兩節無線電車，沿線各站提前接到調度電文，煤水和糧食全部按時補充。
列車經過鄴城後進入涼州，窗外的農田逐漸減少，風沙越過低矮山樑拍打車廂。
梁紹每天都要到車尾檢查設備，發現一箱鑽頭固定不牢，立即叫人重新加裝木楔和鋼索。
「這批設備若在荒地里損壞，返程取件需要半個月。」
「誰負責裝車，誰就把每一件器材的編號記在腦子裡。」
三日後，勘探隊抵達玉門北部的臨時車站。
車站由水泥和石塊建成，旁邊只有幾排倉房，以及一座供機車補水的高架水塔。
梁紹帶人根據圖紙標出的地質層線，先在三處地點取樣。
第一處土層太薄，鑽到六丈便遇到硬岩，岩芯顏色也不符合資料記錄。
第二處地下水豐富，鑽頭下行後不斷湧水，泥漿池一夜便被衝垮。
第三處位於鹽鹼地邊緣，工匠挖出帶黑色油斑的砂礫。
梁紹把砂礫放在銅盤中加熱，油斑散出刺鼻氣味，盤底留下黏稠黑痕。
「就在這裡搭鑽塔。」
鑽塔用了五日才完成，四根主柱扎入地基，周圍澆築了厚重水泥墩。
蒸汽鍋爐接上皮帶傳動，粗大的鑽杆在齒輪帶動下緩慢下沉。
前兩百尺進展順利，第三日卻傳來金屬斷裂聲，鑽頭卡在岩層中無法上提。
梁紹讓人停機，連續查看岩芯和鑽杆磨痕，確認下方有斜向硬岩層。
他把鑽頭角度改小，又命工匠調高泥漿黏度，藉助循環泥漿帶走碎屑。
鑽杆重新轉動後，地面上的壓力表逐漸升高，鍋爐房裡不斷有人添煤。
第七日清晨，鑽頭穿過硬岩層，黑色液體沿套管縫隙衝出井口。
梁紹剛走近兩步，井口便傳來噴射聲，原油衝上數丈高，落下的油珠灑滿周圍木架。
看到這一幕，工匠們趕緊關閉蒸汽機，按照圖紙安裝防噴井口和閥門。
一名年輕工匠腳下打滑，險些跌進油池，被旁邊的士兵拉回安全線內。
梁紹沒有訓斥他，只讓軍法員把警戒線向外擴展十丈。
「從今天起，井口周圍不准帶火，不准擅自拆卸閥門，違令者按軍工事故處置。」
接下來，勘探隊用鐵桶接取原油，再將樣品分成六份，分別送往工部、兵工總廠和襄陽科學院。
無線電消息當天發往中華宮，林辰只回了四個字。
「就地建廠，擴大鑽井。」
玉門煉油廠開工，工匠把圖紙中的分餾設備拆分成爐體、蒸餾塔、冷凝管和儲油罐四個模塊。
由於缺少大型鋼板，梁紹先用多塊厚鋼板鉚接成爐殼，再在接縫處塗覆耐油密封層。
第一座蒸餾塔建成後，工匠將原油加熱到指定溫度，輕質餾分沿管道進入冷凝區。
初批產品含水量偏高，柴油燃燒時出現斷續噴火，汽油也帶有雜質。
梁紹查明冷凝器溫度變化過快，便增設兩道水冷管，並把儲油罐分成沉降區與過濾區。
經過三十七日調整，玉門煉油廠產出了合格的柴油和汽油。
工匠把柴油裝進內燃機，連續運轉六個時辰，噴油嘴沒有堵塞，缸體溫度也保持在許可範圍。
汽油則送進輕型發電機，發電機帶動抽水泵，將井場積水排入遠處的蓄水池。
首批燃料裝入特製油罐車，油罐外層加裝鋼箍，車底鋪設隔熱板，旁邊還掛著滅火砂箱。
三列油罐車沿鐵路南下，經過涼州、長安和宛城後抵達襄陽。
秦錚親自抽檢每節車廂的油料，確認柴油色澤、黏度和燃燒時間全部符合標準。
有了玉門燃料，兵工總廠重新啟動全部內燃機試驗台。
十毫米鋼板被送入軋制車間，機槍塔與車體連接件也開始批量加工。
但裝甲車的負重輪接連出現裂紋，三輛底盤在碎石道上行駛不到半日，履帶便從輪緣脫落。
秦錚把損壞零件擺在桌上，要求工匠測量每道裂紋的起點和方向。
「車體加重後，原有懸掛只適合試驗場，不能帶著士兵進入荒野。」
他命人把負重輪直徑加大，又將鋼簧改成分層結構，減少車體對輪軸的衝擊。
散熱問題也隨之暴露，裝甲板遮住進氣口後，發動機艙內溫度上升的很快。
玉門柴油送到後，秦錚先調整噴油量，再把冷卻水套擴大兩成。
南洋橡膠製成的新密封圈也被裝入水泵和油管接口，原先漏油的接縫終於保持乾燥。
第一輛改裝車完成長時間試車，在第八個時辰出現水溫過高。
秦錚拆開冷卻系統，發現水套內壁積有鑄造砂粒，循環水流量因此下降。
他命工匠清洗水道，在發動機艙頂部增加排熱風扇，並把機槍塔底座改為中空結構。
第二輪試車時，車體加裝鋼板和機槍塔，履帶碾過石塊後沒有再脫落。
兵工總廠按照新圖紙製造三十輛裝甲運兵車，車內設置駕駛艙、彈藥架和六名士兵的座位。
車體前端裝有觀察縫，頂部機槍塔配備馬克沁重機槍，側面射擊孔可供士兵使用後膛槍。
林辰來到試驗棚時，三十輛車輛已經停在場地一側，黑色鋼板上還留著加工後的油痕。
秦錚走到第一輛車旁，打開發動機艙蓋。
「陛下，新的冷卻水套能承受十個時辰連續運轉，負重輪經過三輪衝擊試驗。」
林辰看著車內布置。
「車組人數夠用嗎？」
「駕駛員和機槍手各一人，車廂可載六名火槍兵，彈藥架能裝三千發銅殼彈。」
點火工打開油閥，柴油進入噴油系統，火花塞連續發出電火。
發動機先是短促抖動，隨後轉速逐步提高，車尾排出淡藍色尾氣。
三十台機器依次啟動，機械轟鳴連成一片，試驗場的碎石被履帶不斷撥向兩側。
頭車駛上坡道，寬體履帶壓過溝底，車身在獨立懸掛支撐下迅速恢復平順。
車輛隨後通過兩道壕溝，第一道寬六尺，第二道深近一丈，車頭抬起後順利落到對面。
秦錚帶人檢查履帶、懸掛和冷卻管路，確認所有連接件沒有鬆動。
試車持續十個時辰，車隊反覆穿越碎石坡、泥地和淺溝，沒有出現漏油與過熱。
試驗結束時，機槍塔仍能轉動，駕駛艙內的溫度也保持在士兵可承受的範圍。
林辰登上頭車，手掌按過車身鋼板，隨即下達軍令。
「首批三十輛全部編入西域裝甲營，裝車後沿鐵路送往安息東境前沿兵站。」
「每輛車配兩名駕駛員、兩名機槍手和一名隨車技工，彈藥與柴油按雙倍基數裝運。」
秦錚抱拳領命，兵工總廠當天便開始準備第二批車體。
隨著軍令下達，三十輛裝甲車連同油罐車被送上鐵路專列，日夜兼程發往西域前線。
數日後，列車即將抵達安息東境兵站的消息傳到前沿，馬超正站在沙盤前推演戰局。
他回想起數月前看到的那份裝甲車越野數據，依舊有些不以為然。
「那些鐵疙瘩若是在戈壁灘上陷進沙坑，難道要讓西涼兒郎下馬去推？」
黃忠抬頭看了他一眼，沒有爭辯，轉身走出營帳。
「列車已經進站，是騾子是馬，你隨我去站台看一眼便知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