御書房內，林辰收回手掌，抬眼看向通訊司送電文的報務員。
報務員跪在御案前，雙手捧著密封電報，額角還掛著汗珠。
梁紹在電文中說明，三號井鑽入地下四十七丈後，鑽杆受到持續頂壓，井口噴出的黑水帶著濃重油味。
試驗隊用簡易蒸餾器分離樣品，輕質油料可供內燃機使用，中段燃料適合裝甲車，剩餘重油能夠投入鍋爐。
諸葛亮走到御案旁，接過電文看了片刻，手指沿著產量一行停下。
「玉門油田每月產量已經追不上西線消耗，裏海油區若能持續出油，大華西進的燃料壓力便能緩解。」
秦錚翻開隨身攜帶的軍需表，直接報出各處用油數目。
「西域裝甲營每月耗油四萬斤，鐵路工程車消耗兩萬斤，前線發電機組還要占去八千斤。」
「若羅馬繼續向西退，大華每推進一百里，運輸車隊便要多帶一批燃油。」
林辰把電文放在地圖上，視線落到裏海西岸的黑水標記。
「裏海油田立刻列為甲等工程，工部在那裡建大型能源基地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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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抽油井、煉油廠、儲油罐、鐵路支線和軍用電站一項也不能少。」
諸葛亮抬頭問道：「基地需要多少兵力護衛，是否從安息調兵過去。」
「調兩千火槍兵、三百工程兵和一個裝甲車隊，人員由馬超統一編組。」
「油田外圍再建三座水泥堡壘，鐵路沿線每隔十里設一處電報哨。」
林辰拿起硃筆，在地圖邊緣劃出能源基地的範圍。
「當地部落若安分守己，按大華商價收購牲畜礦石。誰敢襲擊工地，直接連人帶部落一起轟平。」
諸葛亮收起電文，剛準備匯報工部的鐵路預算，殿外又有一名科學院學者求見。
來人名叫陸衡，三十餘歲，衣袖沾著黑色碳粉，懷裡抱著一隻拆開的木匣。
「陛下，科學院發電實驗室出現了新發現。」
陸衡把木匣放到御案上，打開蓋板，露出銅片、薄膜和裝著黑色碳粒的小盒。
「今日試驗時，實驗員在碳粒盒旁說話，電流表的指針出現了連續變化。」
「我們反覆測試，碳粒受到空氣振動後，電阻會隨振動強弱改變。」
陸衡取出一張實驗記錄，紙上繪著一條起伏不齊的線。
「若把這種電流變化送入另一端的受話器，裡面的薄膜便會跟著振動。」
林辰拿起記錄看了一遍，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。
「你們想用電流傳遞聲音。」
陸衡點頭，神情帶著幾日未眠後的疲憊。
「把薄膜壓在碳粒上，將變化後的電流送到遠處，另一端便能還原聲音。」
「實驗室能讓兩人隔著三丈交談，線纜一加長，電流便弱的聽不清。」
「銅線外皮也撐不住潮氣，電阻變化會被雜波蓋住，整套設備暫時無法投入使用。」
秦錚拿起碳粒盒，捏著外殼查看接線位置。
「發電站的銅線已經不夠，軍用電報和鐵路信號都在排隊等料。」
「電話若要鋪到西域，耗銅量會超過一座兵工廠的需求。」
陸衡急忙說道：「只要給科學院半年時間，我們能改進碳粒配比，減少電流損耗。」
林辰把記錄推回陸衡面前。
「繼續試驗，先做出能在襄陽城內使用的設備。」
「工部給科學院撥銅線和橡膠，數量從通訊司的備用料里調。」
「有線電話先服務軍政機關，民間鋪設等樣機通過後再定。」
陸衡抱拳領命，抱起木匣離開御書房。
秦錚看著他的背影，開口說道：「陛下若要在裏海建能源基地，電話線也該一併鋪過去。」
「那裡距離襄陽太遠，電報只能傳文字，工程現場出了事故，報務員未必來得及說明情況。」
林辰點了點地圖上的安息、亞美尼亞與裏海沿岸。
「先把電報哨和鐵路鋪好，電話線等工藝成熟後跟進。」
「西線需要燃油，科學院需要銅線，這兩件事都不能拖到明年。」
數日後，裏海西岸的勘探營地已經升起大華黑龍旗。
梁紹率領的地質隊圍著三號井搭建木架，抽油機的連杆隨著蒸汽機運轉，一下一下提起黑水。
工人把油料裝進密封鐵桶，送到臨時蒸餾棚內分離，幾名工程師忙著記錄溫度與出油量。
油田外沿的舊輸油管線已經停用，管壁多處鏽蝕，沿著山坡鋪了十餘里。
梁紹原本準備拆掉舊管線，改用大華鋼管連接三號井和臨時儲油場。
這份計劃還沒來得及送往工部，山外便來了一個攜帶羊皮帳冊的商隊。
商隊首領自稱赫利奧斯，帶著十六輛駱駝車和四十名護衛。
他們沒有進入大華營地，只在距離營地二十里的牧場支起帳篷。
赫利奧斯拿出羅馬金幣、鐵製護具和一批彎刀，交給北方草原部落的首領巴圖爾。
巴圖爾統領的部落過去靠收取商路過路費生活，鐵路鋪過山口後，駱駝商隊減少了大半。
大華商會按照統一價格收購牲畜，拒絕額外繳納過路錢，巴圖爾的私兵也失去了替貴族押運貨物的活計。
赫利奧斯抓住這個矛盾，告訴巴圖爾，只要毀掉大華油田，羅馬會承認他擁有山口與牧場的徵收權。
羅馬還許諾提供三千副鐵護具、兩萬柄彎刀和足夠部落使用半年的糧食。
巴圖爾問道：「羅馬人為何願意把這些東西交給我。」
赫利奧斯把一袋金幣倒在氈毯上，金屬碰撞聲引來帳外數名首領側目。
「裏海黑水能讓大華的車隊繼續西進，羅馬不願看見鐵路通到敘利亞。」
「你們毀掉抽油機，羅馬就能拖慢大華軍隊，山口的商稅也會回到你們手中。」
巴圖爾伸手抓住一枚金幣，放到牙邊咬了一下。
「若大華軍隊追來，羅馬會派兵救我嗎。」
赫利奧斯拿出一柄刻著鷹徽的短劍，放在帳篷中央。
「羅馬軍團就在亞美尼亞西部，只要你們點燃油田，西境軍隊便會向東推進。」
這句話讓幾名原本遲疑的部落首領抬起了頭。
他們沒有見過大華的重炮，卻聽過安息商人談起裝甲車，也聽說羅馬軍團在亞美尼亞遭遇慘敗。
赫利奧斯沒有告訴他們，羅馬軍隊的糧道已經斷裂，東部軍團連續多日只能領取半份軍糧。
他只把金幣和兵器擺在面前，任由部落首領自行計算得失。
三日後，巴圖爾集結了數萬名騎兵，所有人換上羅馬送來的護胸與護臂。
他們趁著大華工人換班的時段沖向油田外圍，前鋒先砍倒了三座已經停用的鑽井台。
木架燃起後，黑色濃煙沿山坡移動，舊輸油管線也被騎兵用鐵錘砸斷。
十餘里管道接連破裂，殘油流入土溝，幾處火堆沿著油跡燒到半山腰。
巴圖爾命人把羅馬鷹旗插在廢棄鑽井台上，又派騎兵在旗杆旁留下木牌。
木牌上刻著一行安息文字，要求大華撤出裏海西岸，否則下一批火會燒進主營地。
梁紹帶人趕到外圍時，襲擊者已經退到山嶺之後。
他看著倒塌的木架和斷裂的管道，立即讓報務員把戰況送往西域都護府。
馬超正在主營地檢查裝甲運兵車，收到電報後立刻翻身上馬。
「他們燒了油井，還敢把羅馬旗插在廢墟上，給我三百騎兵，我去把人抓回來。」
秦錚從工棚中走出，手裡還拿著防禦圖紙。
「外圍那三座台已經停用，追過去只會讓他們摸清營地的火力布置。」
馬超勒住韁繩，目光落到地圖上。
「他們燒的是油田，殺的是工人，今日退一步，明日他們便敢衝進儲油場。」
「交代會有，但要等他們鑽進火力網。」
馬超轉頭盯著秦錚，手掌壓住刀柄。
「你想拿廢墟當誘餌？」
秦錚把圖紙鋪在車蓋上，點出幾處山谷與低洼地。
「外圍舊台已經損毀，那裡沒有儲油罐，也沒有主井。」
「外側哨位後撤兩里，給他們讓出一條直通主營地的死路。」
「敵人若以為大華害怕，他們會帶著更多騎兵追進來。」
馬超盯著那條道路看了片刻，抬手讓副將收起兵器。
「傳令，全營依圖紙調整陣地，裝甲車退入第二道壕溝。」
「火槍兵不許追擊，騎兵只負責偵察，任何人不得擅自離開標線。」
梁紹站在斷裂的管道旁，聽見命令後立即帶工人清理剩餘油料。
馬超又補了一句：「那面羅馬旗先留著，等他們衝進來，連人帶旗一起轟成渣。」
遠處山嶺上，赫利奧斯用繳獲的單筒望遠鏡觀察大華營地。
他看見裝甲車向後移動，也看見工兵撤走外圍崗哨。
巴圖爾派來的騎手很快返回，稱大華軍隊沒有追擊，只在舊鑽井台附近搬運設備。
赫利奧斯握住望遠鏡筒，露出滿意神色。
「他們需要黑水，三座舊台被毀後，營地里的人已經亂了。」
他讓傳令兵通知巴圖爾，準備第二次進攻。
這一次，他們要帶上全部騎兵，從撤開的道路沖入大華主營地。
入夜後，西域鐵路線上駛來一列沒有燈火的軍用列車。
車廂外覆蓋帆布，封條上沒有兵器名稱，車內卻裝著大型發電機組、升壓設備和成捆的陶瓷絕緣柱。
秦錚站在站台首節車廂停靠點旁，望著前方黑暗中的油田營地。
「等這些設備接上電網，巴圖爾會知道自己毀掉的只是幾座木架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