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臨時站台外，十二節車廂靜靜停靠在鐵軌上。
秦錚帶來的工兵沒有休息，打開車廂後便開始搬運發電機組和升壓設備。
大型發電機組由蒸汽輪機驅動，轉子纏繞著粗大銅線，旁邊配有數隻油浸式變壓器。
梁紹帶人清點設備，確認每個木箱都沒有受潮，才讓工兵拆除外層封板。
馬超騎馬趕到站台，先看了看那台被吊車抬下的機器，再看向秦錚。
「這玩意兒能殺敵？」
「能讓你少填幾道壕溝。」
秦錚指著發電機組旁邊的變壓器，告訴馬超這套設備能把蒸汽動力轉成高壓電流。
馬超抬眼看著成卷的鐵絲，臉上未露輕視，仍然問的直接。
「幾根鐵絲擋的住西涼戰馬？」
「鐵絲擋不住，但高壓電能讓戰馬變成焦炭。」
秦錚說完便帶著工兵走向營地外圍，馬超也讓副將跟上。
秦錚按照圖紙選定三條防線，第一道距離主營地三百步，第二道距離主營地兩百步，第三道貼近外壕。
每道防線都架設五根橫向鐵絲，鐵絲之間留出足夠距離，避免大風吹動時相互碰撞。
陶瓷絕緣柱插入木樁頂端，柱身經過上釉處理，外表沒有裂口。
工兵先挖出半人深的柱坑，再把木樁埋入土中，用石塊和水泥填實周圍。
裏海西岸風沙很重，普通木樁埋入淺土，過一夜便會傾斜。
秦錚要求每根木樁都加裝斜撐，斜撐底端埋入地面兩尺，再用鋼箍鎖住柱身。
第一批鐵絲拉上去時，西側山口吹來一股強風。
十餘根木樁傾斜，陶瓷絕緣柱碰撞碎裂。
工兵停下手裡的活，等待秦錚發令。
秦錚沒有責罵人，只讓他們拆掉那一段木樁，重新加深柱坑。
「此處地面全是碎石，斜撐長度增加一尺，底端換成鉚接鋼片。」
工兵重新施工，第二次架設後，鐵絲仍被風吹的左右擺動。
秦錚讓人把每根鐵絲分成十段，在接頭處加裝彈性拉緊器。
鐵絲受風時可以略微移動，拉緊器會把它拉回原位，避免電網形成下垂口。
馬超站在壕溝邊看了半日，終於明白這座電網與普通拒馬不同。
拒馬只需撞開缺口，電網卻要同時處理風力、潮氣和電流泄露。
「若敵人從地下挖過來呢？」
「他們必須先知道電網鋪在哪裡，還要在夜裡穿過三層巡邏線。」
秦錚指向第二道防線外側的淺溝，那裡埋著銅片與鐵棒。
「每隔十丈埋一組接地棒，漏出的電流會被直接導入地下。」
「電網周圍鋪了乾燥砂石，大華士兵穿橡膠底靴，接近線路前必須關閉分區電閘。」
馬超點頭，立刻讓軍法官把這條規矩寫入營地軍令。
工兵連續施工兩日，三道電網終於沿著山坡和溝谷鋪開。
電網北端接入儲油場，南端延伸到鐵路橋下，東面與裝甲車壕溝相連。
西面地勢較高，秦錚讓人加建一排水泥矮牆，矮牆後放置四挺馬克沁重機槍。
高壓線路沒有接入機槍陣地，防止電網故障時誤傷大華士兵。
發電機組被安置在水泥機房內，機房頂部加裝防火層，牆外還留出檢修通道。
三台變壓設備分成三個區段，每區段都有獨立閘刀和保險裝置。
只要某一段線路出現漏電，值班工兵便能立刻切斷那一段。
秦錚讓工兵用木桿測試電壓，木桿靠近鐵絲後，頂端的銅片立刻冒出細小電火。
負責試驗的工兵嚇的後退兩步，秦錚卻讓他換上厚手套再次檢查。
「線路沒問題，試驗人員離開電網三步遠，任何人不能用兵器觸碰鐵絲。」
馬超看著那點電火，伸手壓住了身旁親兵準備拔刀的動作。
「都聽清楚，誰敢拿刀碰網，軍法處直接砍他的腦袋。」
主營地內，梁紹把受損舊管線繪入油田圖冊，標出三座廢棄鑽井台的位置。
大華工程隊已經在三號井周圍挖出儲油池，新的鋼管也從鐵路站台運到營地。
外側廢墟暫時沒有修復，那裡留著巴圖爾插下的羅馬鷹旗。
馬超故意讓巡邏隊從旗杆附近經過，卻沒有派人拔掉旗子。
山嶺上的赫利奧斯連續觀察了兩日，終於確認大華軍隊把兵力收回主營地。
他從一名逃回的部落騎手口中得知，外圍未設炮台，僅有幾道新架的鐵絲。
赫利奧斯用望遠鏡看向營地，鏡片中只剩細黑線條與木柱。
「大華把精力用在挖溝和拉線，說明他們沒有新的重炮。」
巴圖爾站在他身後，身上已經穿好羅馬鐵護具。
「那幾道鐵絲很細，戰馬撞過去便能沖開。」
赫利奧斯收起望遠鏡，拿出一張由羅馬軍官繪製的油田地圖。
「第一批騎兵撞開外網，第二批騎兵直入營地，第三批騎兵焚燒儲油池。」
「羅馬軍團會在大華軍隊出動後攻擊東側鐵路，截斷他們回援的道路。」
巴圖爾盯著地圖上的三號井，伸手按住那處黑點。
「我要山口、牧場，還有油田周圍的商路。」
赫利奧斯當場答應下來，他知道羅馬無意兌現全部承諾，卻需要巴圖爾先替羅馬摧毀油田。
雙方利益已經綁在一起，部落首領要土地和商稅，羅馬要大華失去燃料來源。
第三日夜裡，山谷外燃起數百堆小火。
巴圖爾把數萬騎兵分成六隊，前兩隊攜帶木梯和長柄鐵鉤，後四隊攜帶火油和弓箭。
所有火把被裝進皮袋，騎兵只借月光辨認前方道路。
羅馬護具套在他們身上，肩甲和胸甲互相碰撞，發出細碎的金屬聲。
赫利奧斯帶著十名羅馬弩手留在後方山頭，旁邊放著一面紅色信號旗。
只要大華營地起火，他便會升旗，通知潛伏在鐵路沿線的破壞隊行動。
營地內，馬超已經收到北側騎哨送回的消息。
他站在指揮所門口，聽著遠處斷續傳來的馬蹄聲，抬手示意所有燈火熄滅。
「裝甲營進入戰壕，火槍兵收起槍口，機槍組只許聽令開火。」
「炮營暫不裝填，巡邏隊撤到第二道壕溝內，給他們留出一條路。」
六百名裝甲步兵依次進入戰壕，腳下鋪著厚木板和橡膠墊。
三十輛裝甲車停在矮牆後，車頂機槍蓋板關閉，只留下觀察孔。
工兵檢查三個分區閘刀，確認所有線路都處於斷電狀態。
秦錚站在發電機房內，手裡握著總閘操作杆，身旁放著一盞遮光煤油燈。
馬超來到機房門外，低聲問道：「敵人進入哪一段，才能讓電網發揮作用？」
「第一道網接通後，三段線路會同時帶電。」
「若他們只碰到外側鐵絲呢？」
「第二道和第三道仍能擋住他們，發電機組會持續供電。」
馬超望向營地外的黑暗，伸手指向東側山口。
「等騎兵靠近後，先讓他們撞過第一道網。」
秦錚看著他，沒有提出異議。
「敵人若停在網外，機槍和迫擊炮會處理他們。」
「他們只要繼續往前，電網就會替我們處理。」
山谷中的馬蹄聲逐漸接近，六隊騎兵沿著撤開的道路壓向油田主營地。
巴圖爾抬起彎刀，示意前排騎兵加速。
第一批騎兵越過廢棄鑽井台，衝過留下羅馬鷹旗的坡地。
距離第一道電網還有三百步時，秦錚抬手下壓。
發電機房內，三名工兵同時合上分區閘刀。
蒸汽輪機加速，轉子帶動發電機組運轉，升壓設備發出低沉的嗡嗡聲。
鐵絲網上出現藍白色電光，沿著山坡一段段傳開。
前排騎兵已經舉起彎刀，馬蹄踏碎砂石，距離電網只剩五十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