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交出姜羽，獻出九龍陣圖。」
「半個時辰後，四宗聯軍齊攻京城！」
陣衛統領跪在殿外，聲音發顫。
鳳棲宮內，死一般安靜。
柳寒月坐在鳳榻上，指尖扣進錦被。
西山首陣已破。
北城被毒瘴籠罩。
萬劍山莊的劍陣正在轟擊九龍御天陣。
太一仙門的符甲軍，則已列陣城外。
七十萬修士。
這個數字壓在京城上空，也壓在她心頭。
她閉上眼，識海中飛快浮現京畿沙盤。
五萬禁軍。
三千暗影衛。
監天司緝事不足萬人。
九龍陣北側受損，龍脈剛經歷鎖龍釘衝擊。
這一戰，怎麼守？
柳寒月強行運轉太清無垢心經。
清輝沿著經脈流轉。
剛走過三個周天，心口的因果印記便猛地刺痛。
「噗！」
一口黑血落在玉階。
她的氣機驟然紊亂。
百年來，她鎮仙門，壓朝堂，守龍脈。
所有人都以為她無所不能。
可這一刻，她忽然發現，自己也會怕。
怕京城失守。
怕師門遺命斷在自己手裡。
怕那些信任她的人，最終都死在城破之夜。
「娘娘！」
陣衛統領急聲道：「西山陣地再度求援！」
柳寒月抬起手。
可掌心清輝剛剛凝聚，便當場散去。
太清無垢心經出現裂痕。
因果印記轟然發亮。
灰霧吞沒鳳棲宮。
……
監天司密室。
姜羽盤坐於聚靈陣內。
玄機長老留下的太華殘卷懸在身前，金丹上的裂痕正緩緩修復。
忽然。
灰色光幕劇烈震盪。
【警告！】
【目標柳寒月道心失衡。】
【渡劫氣機逆流。】
【十息後，神魂將遭受重創。】
【大夢空間強制開啟。】
姜羽睜開眼，神色一沉。
「柳寒月出事了。」
她若倒下，大夏的最後一根支柱便會斷掉。
京城一破。
姜家要死。
監天司要死。
他也會成為四宗聯軍第一個斬殺的目標。
姜羽起身。
灰霧翻卷。
神魂墜入大夢。
……
夢境中，沒有冰霜大殿。
四周是一片崩裂的黑暗。
無數碎片懸在虛空。
每一塊碎片裡，都映著不同的畫面。
西山城牆崩塌。
北城百姓奔逃。
鳳棲宮被劍光劈開。
還有柳寒月獨自坐在鳳座上，任由鮮血從唇角滴落。
混沌中央。
柳寒月半跪在地。
她的鳳冠歪斜，九鳳雲袍染著血。
渡劫氣機忽明忽暗。
聽見腳步聲，她抬起頭。
「姜羽。」
聲音依舊冷。
卻帶著一絲壓不住的疲憊。
「誰准你入本宮的夢？」
姜羽站在她面前。
「是娘娘的因果印記把臣拉來的。」
柳寒月抬手。
太清靈機化作鎖鏈，直取姜羽咽喉。
姜羽抬眸。
灰色光幕浮現。
【終極權限開啟。】
【夢境法則重構。】
下一刻。
鎖鏈停在姜羽身前。
隨後寸寸崩散。
柳寒月臉色微變。
姜羽抬手一壓。
她身上的鳳冠墜落。
九鳳雲袍化成數十條金色鎖鏈，纏住她的手腕、肩背與腳踝。
鎖鏈上浮現一行行血字。
「大夏元歷三百一十七年，西境失守，三萬軍民殉城。」
「大夏元歷三百二十四年，北地妖禍，十三城請援。」
「大夏元歷三百三十九年，太一仙門扣押朝廷靈礦。」
每一行字，都帶著沉重的氣息。
柳寒月掙了一下。
鎖鏈越收越緊。
「姜羽，你想做什麼？」
姜羽沒有回答。
他抬手一揮。
破碎的混沌化作一座陌生高樓。
落地長窗之外，燈火連成一片。
長桌上擺著一座巨大的京畿沙盤。
西山、北城、玄武門、鳳棲宮。
四處位置，同時亮起赤紅光點。
柳寒月盯著那座沙盤。
「這是何處？」
「臣記憶里的城。」
姜羽走到長桌前。
「這裡沒有仙門，沒有龍脈。」
「可守城的人也明白一個道理。」
柳寒月抬眼。
姜羽看著她。
「一個人守不住一座城。」
柳寒月眼底寒意更盛。
「本宮不需要你教。」
「那你為何吐血？」
姜羽一句話落下。
夢境驟然安靜。
柳寒月五指收緊。
「太清無垢心經要你無情無欲。」
「可你守了大夏百年，背了無數人的命。」
「你以為斬斷牽掛便能無敵，結果只是把所有事都壓在自己身上。」
姜羽指向西山。
「那裡有八千禁軍。」
他又指向北城。
「那裡有二十萬百姓。」
最後，他指向鳳棲宮。
「這裡有李秋月，有趙驍，有監天司，也有我。」
「你若繼續把所有人當成棋子，最終只會把自己困死在鳳座上。」
柳寒月冷聲道：「你也配與本宮談天下？」
「臣不配。」
姜羽語氣平靜。
「可臣能守住西山，能查出玄機，能斬趙坤，也能替娘娘找到鳳棲宮的叛徒。」
「如今四宗聯軍壓境。」
「娘娘若還想獨自扛下去，便繼續坐著。」
他將一枚虛幻兵符推到沙盤中央。
「若想守城，就把兵權交出來。」
柳寒月盯著兵符。
她眼中有怒意。
有不甘。
也有長久以來從未顯露過的疲憊。
「你在逼本宮低頭。」
「臣在逼娘娘活下去。」
姜羽抬手。
沙盤上的西山陣地轟然崩裂。
數千道虛影被劍光吞沒。
北城毒瘴蔓延。
無數百姓的哭喊聲穿透夢境。
柳寒月臉色驟白。
她猛地抬手，試圖擊碎畫面。
可鎖鏈纏住手腕。
她的靈機被大夢法則壓制。
只能眼睜睜看著。
「夠了。」
她終於開口。
姜羽看著她。
「娘娘做決定了嗎？」
柳寒月沉默良久。
隨後，她抬起頭。
鳳眸中的冷意仍在。
卻多出了一絲決絕。
「姜羽。」
「臣在。」
「本宮給你監天司全權。」
「玄武門、西山、北城，三處兵馬由你臨機調動。」
一枚鳳紋兵符從她掌中飛出。
落到姜羽手裡。
【目標道心裂痕穩定。】
【因果羈絆加深：生死同盟。】
【獲得：鳳紋兵符。】
【獲得：監天司臨時全權。】
姜羽握住兵符。
「臣會守住京城。」
柳寒月盯著他。
「本宮給你三日。」
「若守不住呢？」
姜羽抬頭，望向沙盤外無邊無際的黑暗。
「那臣便讓四宗聯軍，先死在京城之外。」
夢境開始崩散。
柳寒月身上的金色鎖鏈一根根斷開。
她站在原地，望著姜羽逐漸模糊的身影。
「姜羽。」
「娘娘還有何吩咐？」
柳寒月沉默片刻。
「活著回來。」
灰霧散盡。
……
鳳棲宮內。
柳寒月驟然睜眼。
心口的疼痛仍在。
可混亂的渡劫氣機已經重新歸於平穩。
她撐著鳳榻起身。
殿門外，陣衛統領再次稟報。
「娘娘，太一仙門再度傳訊！」
「念。」
「太一仙門要求大夏交出姜羽、九龍陣北側陣圖與太華秘卷。」
「半個時辰後，四宗聯軍將同時攻打西山、北城與玄武門！」
柳寒月眸光如霜。
「傳本宮鳳令。」
「命姜羽持鳳紋兵符，統轄監天司與三處守軍。」
「告訴太一仙門。」
她望向殿外翻湧的黑雲。
「想要姜羽。」
「讓他們自己來拿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