沙盤上。
第二輪炮火開始蓄能。
白光映入柳寒月眼底。
她仿佛看見李秋月站在城頭，星盤碎裂，仍不肯後退。
也看見姜羽孤身坐在陣眼前，拿命替京城爭一線生機。
「姜羽。」
「臣在。」
「本宮不信你。」
「臣知道。」
「可本宮信秋月，也信玄武門上那些還在守城的人。」
柳寒月抬起手。
一縷太清神念落在契約上。
金色文字逐行亮起。
契約成立。
下一刻。
她指尖點向姜羽眉心。
「《太華引天訣》分為鎮山、引水、移脈三篇。」
「以你現在的金丹，只能用引水篇。」
「玉泉山下有極寒水脈，借玄機留下的鎖龍釘裂縫引出水脈，可淹沒落星谷。」
「可一旦施術，你的金丹會承受寒煞衝擊，三日內無法動用太清靈機。」
姜羽閉目接收法印。
無數金色符文湧入識海。
灰色光幕浮現。
【獲得：《太華引天訣·引水篇》。】
【獲得：因果禁印。】
【施術代價：金丹受損，三日內太清靈機封禁。】
【因果羈絆升級：生死同盟。】
法印傳授結束。
柳寒月臉色越發蒼白。
她強撐著看向姜羽。
「引天訣可以給你。」
「城，也必須守住。」
姜羽握緊法印。
「臣守得住。」
柳寒月盯著他。
「姜羽。」
「娘娘還有吩咐？」
「活著回來。」
夢境開始崩塌。
姜羽最後看見的，是柳寒月重新挺直的背影。
她依舊是鳳後。
依舊高高在上。
只是這一次，她將後背交給了姜羽。
玄武門城頭。
姜羽猛然睜眼。
夜風卷著血腥氣撲面而來。
十二艘破陣飛舟，炮口已經蓄滿靈光。
太一仙門宗主抬起右手。
聲音響徹京畿。
「開炮！」
太一宗主抬手落下。
十二艘破陣飛舟同時震鳴，炮口靈光匯成一線，朝玄武門轟來。
城牆上的五萬禁軍被靈壓壓得抬不起頭。殘存的九龍金光劇烈搖晃，磚石沿著陣眼裂開。
李秋月倒在城垛旁，星盤碎成數片。
她用劍撐住身體，聲音微弱。
「姜羽，退後。」
姜羽站在陣眼中央，衣袍被狂風捲起。
「退後，京城便沒有第二道防線。」
他抬手結印。
太清靈機、紅蓮血煞和龍脈地煞同時湧入經脈。金色法印在識海深處展開，引水篇的符文一層層亮起。
下一刻，姜羽臉色驟變。
法印盡頭，一道古老鳳紋緩緩浮現。
【檢測到掌教授權殘留印記。】
【引水篇已開啟。】
【警告：玉泉山水脈反噬將在三息後倒灌金丹。】
姜羽看向識海深處的因果印記。
那裡面殘留著柳寒月的氣息。
她已經傳下秘術，卻把最危險的代價留給了他。
這很符合她的性子。
給他救城的刀，也留下一根隨時能收緊的繩。
城外炮光越來越近。
姜羽閉上眼，神魂順著因果線逆流而上。
「柳寒月。」
「出來。」
灰霧涌動。
夢境展開。
這裡沒有宮殿，也沒有鳳榻，只有一座懸空戰棋殿。
柳寒月立在殿中，鳳袍染血，九道金色鎖鏈分別連接著西山、北城、玄武門和鳳棲宮。
她的神魂明顯虛弱，目光依舊冰冷。
「你強行喚醒本宮，想做什麼？」
姜羽抬手。
半空浮現京畿沙盤。
玄武門的防線正在崩裂，李秋月的星盤已經碎裂，十二道炮光距離城牆只剩百丈。
「引水篇的法印已經開啟。」
「玉泉山水脈卻不受臣控制。」
柳寒月看了一眼沙盤。
「你承受不起反噬。」
「所以臣需要掌教令。」
「太華掌教令不傳外人。」
柳寒月回答得很快。
姜羽盯著她。
「外面有五萬禁軍，二十萬百姓，還有李秋月。」
「娘娘若守著掌教規矩，下一刻，他們都會死。」
柳寒月的手指收緊。
「你在逼本宮。」
「臣在給娘娘活路。」
夢境法則隨之壓下。
九道鎖鏈同時繃緊，柳寒月體內的靈機被迫歸入氣海。她抬眸，眼底第一次露出壓不住的怒意。
「姜羽，放開本宮。」
「等娘娘交出掌教令，臣自然放開。」
「你敢以夢境法則壓制本宮？」
「城外的飛舟已經開炮。」
姜羽揮手。
沙盤上，十二道白光轟然落下。
玄武門的金色屏障出現裂痕，禁軍成片倒地。李秋月仍守著陣眼，手中的星盤徹底崩碎。
柳寒月的神魂隨之震動。
她看見了自己的師妹，也看見了守在城牆上的大夏將士。
短暫沉默後，她抬起手。
一枚鳳紋玉令從掌心浮現。
「只給你臨時授權。」
「引水篇只能使用一次。」
「施術之後，你的金丹會遭受寒煞反噬。三日之內，不得再動用太清靈機。」
姜羽伸手接住玉令。
「夠了。」
柳寒月盯著他。
「姜羽。」
「臣在。」
「若你借掌教令謀私，本宮會親自斬斷你的因果線。」
「娘娘放心。」
姜羽將鳳紋玉令按入眉心。
「臣只殺敵。」
金色鳳印沿著因果線鋪開。
識海中的古老禁紋逐層退散，引水篇終於完整運轉。
【獲得：太華掌教臨時授權。】
【引水篇解鎖。】
【施術代價：金丹受損，三日內太清靈機封禁。】
夢境開始崩塌。
柳寒月的身影逐漸遠去。
「姜羽。」
「臣在。」
「活著回來。」
姜羽睜開眼。
玄武門外，第二輪主炮已經轟至城前。
他一步踏空。
太華清輝沖天而起，百丈法相在夜幕中顯現。
城頭所有人都抬起頭。
李秋月靠在趙驍懷中，難以置信地看著那道法相。
「這是……引天訣？」
姜羽雙手結印。
「玉泉山。」
「開。」
地底傳來沉悶轟鳴。
玉泉山深處，玄機長老留下的鎖龍釘裂縫被法印貫穿。積壓百年的寒煞水脈衝破山腹，沿著地脈直奔落星谷。
姜羽同時捏碎傳訊玉符。
「柳清璃。」
「炸斷鷹愁澗。」
玄武門外，長公主抬頭望向夜空。
她看見姜羽立在法相之中，也看見了四宗聯軍即將崩潰的陣型。
柳清璃眼底的算計迅速收攏。
這一刻，她做出了新的判斷。
姜羽值得她繼續合作。
「暗影衛聽令。」
「炸斷鷹愁澗！」
轟！
落星谷後方山體塌陷，唯一退路被徹底封死。
太一宗主終於察覺不對。
「全軍後撤！」
命令傳出時，寒煞水脈已經沖入谷底。
落星谷三面環山，七十萬聯軍為了避開九龍陣反噬，主力全部駐紮在低洼谷地。
退路被封，前方又被洪流截斷。
第一排符甲軍當場被凍結。
萬劍山莊的劍陣剛剛升起，便被寒煞壓碎。
破陣飛舟接連側翻，炮口靈光散盡，殘骸砸入冰水。
哀嚎、求救和宗門號令混成一片。
大夏城頭，禁軍從死寂中爆發出怒吼。
「守住京城！」
「斬盡來犯之敵！」
太一宗主強行撐開劍域，從洪流中殺出。
他的臉色蒼白，氣息已經跌落。
寒煞水脈削去三成靈力，鷹愁澗塌陷又斷了聯軍陣勢。
可他仍然舉起本命長劍，百丈劍芒直取姜羽。
「姜羽！」
「本座與你不死不休！」
姜羽引動九龍陣殘存國運。
紫金長刀上，龍紋逐一點亮。
刀罡落下。
太一宗主的本命長劍當場斷裂，劍域隨之崩潰。
他右臂被刀氣貫穿，整個人砸入冰水。
姜羽緊隨而至，刀鋒抵住他的眉心。
「帶七十萬修士攻打大夏時，你可曾想過今日？」
太一宗主咬牙催動神魂。
一道灰白色天紋卻突然從他眉心浮現，直接壓住了他的遁光。
姜羽目光微凝。
這道氣息，他在玄機長老身上見過。
太一宗主臉色驟變。
「不……」
遠處，鳳棲宮傳來柳寒月的神識傳音。
「姜羽，立刻回宮。」
「太一仙門真正的後手，已經進入京城。」
姜羽收刀，俯視冰水中的太一宗主。
「今日先留你一口氣。」
「回京之後，再算下一筆帳。」
玄武門上，五萬禁軍齊齊跪地。
「王爺威武！」
姜羽轉身望向皇城。
鳳棲宮上空，九龍金光重新亮起。
可金光深處，赫然浮著一隻陌生的黑色眼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