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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9章 廢院第一夜

2026-09-14 23:22:24 作者: 風沙中的雨傘

  清早雞叫頭遍,錦鯉就從炕上翻了起來。

  小滿還裹著薄被滾在牆根邊上,嘴巴張著,口水在蓆子上洇了一小片。

  錦鯉沒叫他,把昨晚塞在枕邊的油布和麻繩攏進懷裡,又從空間裡取了一小包粗米麵裝在布兜里系好,撩開門帘出了東屋。

  周大娘已經在灶房燒水了,聽見動靜探出腦袋。

  「這麼早?吃了再走。」

  「大娘,我先去看看院子,中午回來。」

  她把那包米麵擱在灶台邊上。

  「周大娘給的糧,替我看著,回頭煮給小滿吃。」

  周大娘低頭看了那包米麵一眼,嘴巴動了動。

  「你這糧哪兒來的?」

  「前兩天打獵換的,一直沒捨得拿出來。」

  周大娘沒再問,手在圍裙上擦了兩下。

  「行,你去吧,小滿醒了我給他煮。」

  錦鯉從周大娘家後門出去,沿著村西頭的矮牆根繞了一圈,走到村子最南端一條窄土路的盡頭。

  路被蒿草吞了大半截,只剩中間一條腳掌寬的泥埂還能落腳。

  泥埂盡頭,一面歪斜的土坯矮牆攔在面前,牆頭豁了兩個大口子,土坯碎塊散在牆根外面。

  爹娘留下的院子。

  錦鯉:(ˊ⌒ˋ)

  她從牆頭豁口處翻了進去,腳底踩在院裡的地面上,鞋面立刻沾了一層枯草碎。

  院子不大,東西各一間泥坯矮房,中間夾著一小塊方方正正的空地。

  空地上長滿了齊腰的荒草,草叢底下蓋著厚厚一層爛葉子。

  東屋的門板歪著掛在門框上,只剩一隻鉸鏈撐著,風一吹吱呀吱呀地晃。

  她推開門板走進去。

  

  屋裡的光線昏暗,灰塵在從屋頂裂縫漏下來的光柱里轉。

  土炕還在,炕面上積了半寸厚的灰,靠牆角的位置塌了一個拳頭大的洞,洞邊的泥皮碎成了粉。

  屋頂的蘆葦蓆子朽了一多半,兩根細椽子斷了一頭垂在半空,風從裂縫裡往裡灌,帶著草腥氣。

  她把屋裡轉了一圈,手指敲了敲四面的牆。

  東牆和南牆還硬著,泥坯干透了但沒裂大縫。

  北牆靠門的那段鬆了,用手推一下灰撲撲地掉渣。

  西屋更差,半面牆被雨水泡過,底下的泥基往外鼓了一截,門板直接倒在屋裡,被蒿草蓋住了。

  錦鯉從西屋退出來,蹲在院子中間那塊空地上,手肘撐在膝蓋上,兩隻眼珠子在東屋和西屋之間轉了兩個來回。

  東屋能住人,但得把屋頂的窟窿堵了,炕面補平。

  西屋短時間修不好,先當倉房使。

  院牆倒了兩截,得補上,不然什麼人都能翻進來。

  她從懷裡掏出那捲油布,站起來走到東屋門口,把油布搭在屋頂裂縫最大的那道口子上,用麻繩繞著斷椽子綁了兩圈。

  綁完之後她又從空間裡取了幾根手臂粗的干木棍,撐在油布底下把椽子架起來。

  手上的活計做得利索,指頭在繩結上翻了兩個扣就緊了,末世那些年搭臨時營地的手藝沒丟。

  日頭升到院牆頂上的時候,小滿的聲音從牆外面傳了過來。

  「姐!你在裡面嗎?」

  「進來,從北邊那個豁口翻。」

  小滿的腦袋從牆頭豁口冒出來,兩隻手撐著土坯,身子往裡一翻,腳底在草叢裡踩了兩下站穩了。

  他的嘴角上沾著米粥的白印子,沒擦利索。

  沈小滿:(ᵕ̤‸ᵕ̤)

  「周大娘煮了粥,我吃了一碗半。」

  「嗯。」

  「姐你吃了沒?」

  「吃了。」

  小滿的眼珠子在院子裡轉了一圈,從荒草堆到歪牆到東屋門口掛著的那塊油布。

  「這就是咱爹娘住過的地方?」

  「嗯。」

  「能住嗎?」


  「收拾出來就能住。」

  小滿把袖子往胳膊上擼了兩截,蹲到荒草堆邊上開始拔草。

  三歲的手勁不夠,拽了幾下只扯斷了草葉子,草根還扎在泥里紋絲不動。

  他撅著屁股用兩隻手箍住一棵蒿草的根部,身子往後仰著拽,蒿草啪地斷了半截,他一屁股坐進了草叢裡。



  「別拽大的,先把碎草踩平。」

  「哦。」

  小滿爬起來在草叢裡踩,兩隻腳一前一後地蹚,跟趕雞的雞崽子差不多。

  錦鯉把東屋的炕面拿掃帚抽了一遍灰,那把掃帚是她從院角的廢柴堆里扒拉出來的,竹絲只剩了幾根,湊合著用。

  塌了洞的那塊炕面用碎泥坯填了進去,拿腳踩平了壓實。

  日頭偏到了院子西邊的牆頭上,影子縮短了一截。

  她從空間裡分兩次取出了一小袋粗米和幾塊醃蘿蔔頭,藏在西屋倒掉的門板底下。

  小滿蹲在門口往裡頭看。

  「姐,那些糧從哪弄的?」

  「上回旱溝里下的套子,套了兩隻山雞,換的米。」

  小滿的嘴巴張了一下,沒問第二句。

  錦鯉:(ˊ˘ˋ)

  到了傍晚,東屋的炕面勉強平整了,屋頂的大窟窿用油布擋住了,小的裂縫明天再補。

  她從舊鐵鍋底下鏟了幾鏟泥,和了水塗在北牆掉渣的那段上面,拍了拍糊了個大概。

  鍋架在院子空地上兩塊石頭中間,底下攏了一小堆乾柴,點了火。

  米粥在鍋里咕嘟嘟冒著泡,蒸汽往上躥了半尺高,混著蘿蔔醃菜的酸鹹味散在院子裡。

  小滿盤著腿坐在東屋門檻上,兩隻手擱在膝蓋上,鼻尖朝著鍋的方向聳了聳。

  「姐,這個粥比柴房裡的好聞。」

  「柴房裡沒粥。」

  「嗯,所以好聞。」

  鍋里的粥盛了兩碗,是她在周大娘灶台上碗裡留的那個碗的三倍厚度。

  小滿埋頭喝粥,碗沿貼著嘴巴,一口氣吸了半碗。

  抬頭的時候,鼻尖上又掛了一粒米。

  天黑透了。

  院子裡的柴火滅了,只剩下灶灰里的餘光像紅豆那麼亮的一粒。

  東屋裡鋪了破棉被和蠶絲被面疊在一起,錦鯉把小滿塞進被子,自己靠著牆根坐著。

  風從油布邊緣的縫隙里鑽進來,帶著夜裡的涼意和牆外面荒草的腥氣。

  小滿翻了個身,呼吸慢了下來。

  錦鯉的手從袖子裡伸出來,摸了一下貼身藏著的短刀刀柄。

  刀柄被體溫焐得溫熱。

  夜半了。

  蟲鳴稀了下去,遠處的狗也不叫了。

  錦鯉靠在牆根上,兩隻眼皮半闔著,耳朵豎著。

  子時剛過,院牆外面傳來了一截極輕的腳步聲。

  不是野貓。

  沈錦鯉:(ꐦ‸ꐦ)

  腳步落在枯草上的聲音有兩拍,一前一後,像是兩個人在壓著步子走。

  走了四五步,停了。

  然後是衣裳蹭著土坯牆面的窸窣聲。

  有人在翻牆。

  錦鯉的手指在刀柄上收緊,身子從牆根上撐起來,腳底貼著炕沿往門口挪。

  單手掀開門帘一角,一隻眼珠子貼著門縫往院子裡看。

  月光從西邊屋頂上漏下來,照在院牆北邊那個豁口上。

  豁口上面,一隻沾著泥巴的布鞋正往牆頭上蹬。

  後面跟著半條胳膊,袖口的花色她認識。

  沈有福那件補了三塊補丁的藍褂子。

  布鞋蹬了兩下,人翻到了牆頭上騎著,另一邊又一個腦袋冒了出來。

  扎著兩根朝天辮的腦袋。

  沈招娣。

  沈小滿:(ꐦ‵皿′)


  小滿在被子裡翻了一下身,嘴巴嘟囔了一句含混的夢話。

  錦鯉的手按在他胳膊上,拇指輕輕壓了一下。

  小滿沒醒,但身子不動了。

  門縫外面,沈有福從牆頭上跳了下來,腳底踩著枯草發出撲簌一聲悶響。

  他弓著腰蹲在牆根下面,腦袋左右轉了兩圈,朝後面招了招手。

  沈招娣的兩條腿從牆頭上搭下來,腳夠不著地,懸在半空踢蹬了兩下。

  沈有福拽著她的褲腳拉了下來,兩個人蹲在荒草堆里,嘴巴湊在一起嘀嘀咕咕。

  錦鯉的耳朵貼著門縫的距離從半寸收到了一寸內。

  沈有福的聲音碎碎的。

  「奶說她肯定把東西藏在屋裡了,翻翻看有沒有多餘的糧食。」

  沈招娣的聲音比他還碎。

  「萬一她醒了呢?」

  「她一個五歲的丫頭能把我怎麼樣?」

  錦鯉的手指在短刀刀柄上轉了一圈,拇指扣住刀鞘的卡口,輕輕往上推了一分。

  她沒急著推門。

  兩條影子從荒草堆里站了起來,彎著腰往西屋的方向摸。

  沈有福的腳踢到了地上那塊倒掉的門板,門板咣地磕了一聲,他縮了一下脖子。

  兩個人在西屋門口蹲了幾息,然後沈有福的手摸到了門板底下那個布兜的邊角。

  他拽了一下。

  「有東西。」

  錦鯉的手從刀柄上鬆開,手掌拍在門板上往外一推。

  門板撞在土牆上彈了一聲悶響,月光從院子裡劈了進來。

  沈有福的手從布兜上彈開了,整個人往後一縮,屁股坐在了門板上。

  沈招娣尖著嗓子叫了一聲,轉頭就往牆根跑。

  錦鯉站在東屋門口,背後是漏風的油布屋頂和黑洞洞的土炕,面前的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在院子的荒草上,細細一條。

  她的嗓音在夜風裡壓得扁扁的。

  「沈有福,你奶讓你來的,還是你大自己要來的?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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