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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0章 牆頭上的黑影

2026-09-14 23:22:42 作者: 風沙中的雨傘

  「沈有福,你奶讓你來的,還是你大自己要來的?」

  沈有福的屁股還釘在倒掉的門板上,兩隻手往後撐著,腦袋梗在脖子上左右晃了一截。

  月光底下他的臉慘白慘白的,嘴巴開了又合,眼珠子往牆根方向瞟。

  沈招娣已經躥到了北牆豁口底下,兩隻手扒著牆頭,腳底使勁往上蹬。

  錦鯉沒追她。

  沈錦鯉:(ꐦ‿ꐦ)

  「跑什麼,又沒攔你。」

  沈招娣的腳蹬了兩蹬沒上去,整個人掛在牆頭上進退不得,兩條辮子甩在後背上一跳一跳的。

  沈有福從門板上爬起來,往後退了一步。

  右腳踏進了草叢裡。

  啪嚓。

  一聲脆響從腳底傳上來,沈有福的身子往前栽了一截,左腳跟著踩了進去。

  又是一聲。

  「啊!」

  沈有福的嗓門炸開了,右腳從草叢裡拔出來,腳底板扎著三根削尖的竹刺,血從布鞋縫裡滲出來,在月光底下泛著黑色的光。

  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,手去夠腳,碰到竹刺的瞬間又縮了回來。

  「疼!疼死了!」

  沈招娣掛在牆頭上回頭看了一眼,兩隻手一松,啪地摔在了牆外面的草堆里。

  錦鯉靠著東屋的門框,手擱在身側,手指頭在門框的木紋上磨了兩圈。

  竹刺是傍晚拿短刀削的,十二根,斜插在西屋門前那片荒草底下,尖頭朝上,角度四十五度,踩上去布鞋底子擋不住。

  末世里營地外圍的基本功。

  沈有福坐在地上嚎,聲音從院子裡穿出去,順著巷子往外擴。

  錦鯉沒動。

  三十息不到,巷子裡響起了急促的腳步聲和碎碎的罵聲。

  

  王氏的嗓門從牆外頭先到了。

  「有福!有福你怎麼了!」

  緊接著是李氏的聲音,細而尖。

  「招娣你死哪去了!我叫你別跟著你非跟!」

  兩個人從北牆豁口前後翻了進來,王氏跑到沈有福跟前蹲下,看見腳底的竹刺,嘴巴拉出了一聲能把雞從窩裡嚇出來的尖叫。



  王氏的手指頭從沈有福腳底拔出一根竹刺,血珠子跟著冒了一串,沈有福的嚎叫又升了一個調。

  錦鯉站在門框邊上,兩隻胳膊抱在胸前。

  「半夜三更翻牆進孤兒院子,踩著陷阱了怪誰?」

  王氏:(ꐦ‵皿′)

  「什麼陷阱!你故意的!你這個心腸歹毒的東西!」

  李氏蹲在沈招娣邊上拍土,嘴巴還沒來得及開口,錦鯉的聲音已經橫了過來。

  「故意的?我一個五歲孤女,半夜有人翻院牆,我不在院子裡埋竹刺防賊,我等著被人掐死嗎?」

  王氏的手指頭攥著那根帶血的竹刺,嘴巴歪了兩歪。

  「誰要掐死你了!有福是來看看你住得怎麼樣的!」

  「看我住得怎麼樣?」

  錦鯉的手從胸前放下來,右手從懷裡抽出一頁折了兩折的紙。

  月光底下,紙面上的墨跡和指印清清楚楚。

  「斷親書,今天下午全村人面前簽的。沈家跟我無涉,大半夜派兩個孩子翻牆進來,手往我的糧袋子上摸。」

  錦鯉:(¬‿¬)

  她的嗓音細得跟蚊子腿似的,但字字往人心窩子裡鑽。

  「王氏,你跟我斷了親,還來偷東西,這叫什麼?大燕律上有個詞,你要不要聽聽?」

  王氏的手從沈有福腳上一滑,竹刺掉在了地上。

  「你威脅我!」

  「不是威脅,是提醒。」

  巷子裡又傳來腳步聲,這回重了,帶著拖沓的步伐和煙杆子磕在牆面上的細碎響動。

  吳德厚的聲音從牆外面灌進來。

  「沈家院裡在鬧什麼!」


  王氏的嗓門收了半截,腦袋往牆頭方向轉了一圈。

  吳德厚從豁口探進來半個身子,煙杆子夾在手指間,目光掃了一圈院子裡的場面。

  沈有福坐在地上捂著腳哭,王氏蹲在旁邊臉色發灰,李氏拉著沈招娣貼在牆根底下往後縮。

  錦鯉站在東屋門口,手裡舉著那頁斷親書。

  吳德厚:(ˊ⌒ˋ)

  「王大姐,這才簽完斷親書幾個時辰?」

  王氏的嘴巴張了一下。

  「村長,是有福自己跑過來的,我不知道……」

  「不知道?」

  吳德厚的煙杆子往院子裡的荒草方向指了指,又指了指沈有福腳底的血印子。

  「大半夜兩個孩子翻牆進人家院子,你不知道?」

  「有福腳上扎了洞,這丫頭在地里埋東西害人!」

  吳德厚把煙杆子從手指間換到另一隻手裡。

  「自家院子裡放竹籤防賊,大燕律管不著,哪條律法不讓人在自己地盤上設防的?」

  他的目光從王氏臉上移到李氏身上。

  「趙氏,你也在?」

  李氏的身子貼著牆面又縮了半寸。

  「我是聽見招娣哭才跑來的……」

  「行了。」

  吳德厚的煙杆子在掌心敲了一記。

  「今天白天我說什麼來著?往後誰翻舊帳先過我這關。把孩子帶回去,以後沈家的人不許踏進這個院子半步。」

  他轉頭看錦鯉。

  「丫頭,傷著沒有?」

  「沒有。」

  「那就好。」

  吳德厚的目光在她手裡那頁斷親書上停了一息。

  「收好了,這東西比銀鐲管用。」

  沈有福被王氏從地上拎起來,一瘸一拐地往牆根挪。

  翻牆的時候他的蹬了三回才上去,右腳的布鞋底子洇透了一圈暗色。

  王氏翻牆翻了半天,褲腳掛在土坯的碎角上撕了一道口子,嘴巴里的罵聲壓到了嗓子眼底下。

  李氏最後走的,翻到牆頭的時候回頭看了錦鯉一眼。

  錦鯉在月光里站著,手裡的斷親書折回懷裡,臉上看不清什麼表情。

  李氏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個呼吸,腳一蹬,消失在了牆外面。

  吳德厚也走了,煙杆子的磕碰聲沿著巷子越來越遠。

  院子裡安靜下來,蟲鳴從草叢底下慢慢回來了。

  錦鯉蹲下去,從草叢裡把那些竹刺一根一根拔出來,在袖口上擦了擦。

  沈有福的血在竹刺尖上結了殼,黑褐色的。

  沈錦鯉:(ꐦ‸ꐦ)

  她把竹刺重新插回去,角度調了調,又從空間裡摸出幾根新削的補上了西屋門口和南牆根底下的空位。

  小滿從東屋門帘後面探出腦袋。

  「姐,他們走了?」

  「走了。」

  「還會來嗎?」

  錦鯉把最後一根竹刺按進泥土裡,手掌在褲腿上蹭了蹭。

  「來了也不怕,怕的是明面上的招數。」

  她站起來走回東屋,把門板推上去頂了根木棍。

  「睡吧,明天有活干。」

  小滿縮回被子裡,聲音悶在棉被夾層中間。

  「姐,院牆得趕緊補上。」

  錦鯉靠回牆根,手摸了一下懷裡那把短刀的刀鞘。

  「牆好補,人心堵不住。」

  她的手指在膝蓋上敲了兩下,眼睛盯著門板的縫隙。

  月光從縫隙里切進來一條細線,照在地面上那塊補過的炕面邊角。

  沈家今晚是試探,王氏的性子不會因為一次竹籤就消停。

  得讓村里人都知道她往字面意思上的孤兒寡弟。

  得讓所有人的目光替她盯著沈家。


  沈錦鯉:(눈‸눈)

  但這些都是防守。

  真正能讓沈家不敢再來的,是她手裡攥著的東西比沈家能搶的東西更值錢。

  不是銀鐲,不是糧食。

  是血布和簽子牌背後那條人命的帳。

  她閉上眼,呼吸放緩了。

  耳朵沒閉,風裡有草葉子磨蹭的聲音,有牆外面遠處誰家的門軸吱呀了一聲。

  沒有腳步。

  今晚不會再來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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