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天的下晌,院牆全補完了。
新砌的泥坯在日頭底下曬了一天一夜,表面結了一層干殼,手指頭彈上去邦邦響。
西牆新換的門框榫卯接得嚴實,馬大山還給加了一道鐵絲箍在接縫處,用錘子砸進了木紋里。
橫栓是孫鐵柱拿一截老榆木棍子改的,從裡面一插,門板紋絲不動。
錦鯉站在院門口把橫栓推了兩回,拔了兩回,手指在木棍表面的毛刺上颳了一下。
「行,夠結實。」
孫鐵柱扛著傢伙什往門外走,經過她身邊的時候頓了一步。
「丫頭,你院子後頭那塊地是你家的吧?」
「嗯。」
「荒了三年了,春播雖然過了一半,種幾壟耐旱的瓜菜還來得及,這兩天趁泥土還松,翻了吧。」
錦鯉的手指頭在門框上搭了一下。
「打算翻。」
孫鐵柱走了以後,錦鯉繞到院後。
院子北牆後面有一片緩坡,坡底下是一小塊窪地,約摸半畝不到。
地面上的荒草比院子裡的還密,草根粗得跟手指頭似的,盤在土裡拔都拔不動。
但窪地的土色偏黑,踩上去腳底有濕潤的彈性。
錦鯉蹲下去抓了一把泥,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。
錦鯉:(ˊ˘ˋ)
不算肥,但含水量比村東的旱地高了幾成。
窪地底下有暗滲水脈。
她從空間裡取出那把軍用短刀,在地面上劃了兩道交叉的痕。
半畝太大了,先開一小塊。
靠牆根那頭開三壟就夠。
她蹲了一陣子,又站起來走回院門口。
小滿正蹲在院裡的石頭上搓手指頭,指縫裡全是幫著和泥沾上的黃灰。
「姐,牆修好了?」
「好了。」
「那咱幹嘛?」
「種地。」
沈小滿:(ᵕ̤ω̤ᵕ̤)
小滿的兩隻眼珠子轉了兩圈,腳從石頭上蹦了下來。
「種什麼?」
「菜。」
錦鯉領著他繞到院後,把那片窪地指給他看。
「把這三壟的草拔了,根也要,拔完了我來翻土。」
小滿兩隻手揪著一棵蒿草的根部,把屁股撅到天上去使勁往後拽。
蒿草紋絲不動。
他換了個角度,把手指頭在草根底下的泥里掏了兩掏,找著根須最細的那一簇,使勁一擰。
嚓地斷了一小截。
「姐,這草成精了。」
錦鯉從空間裡取了一把窄頭鋤刨進泥里,在草根底部翻了一鏟。
帶著泥塊的草根被掀了起來,小滿兩隻手箍上去往外拽,連泥帶根拖了出來。
「這樣行!」
姐弟倆一個刨一個拽,太陽從頭頂偏到了西邊的時候,三壟地的草清了大半。
錦鯉的袖子卷到了肘彎上面,小臂上沾著草汁和黑泥,手指甲縫裡塞了一圈暗色的泥線。
翻開的泥土在日光下冒著一層薄薄的水汽,腥氣混著草根腐爛的酸味。
她把翻好的泥塊用鋤頭背拍碎了,攏成三條齊整的壟。
壟溝淺淺的,間距一拃寬。
「小滿,去井邊打半桶水來。」
小滿抱著木桶跑了,桶比他人還高半截,他是拖著桶走的,桶底在地上留了一道彎彎曲曲的劃痕。
水打回來的時候桶里只剩了小半截,一路上灑了大半。
錦鯉沒說他,接過桶,走到院子北牆靠角落那個誰也看不見的位置。
她把桶放下,手指探進空間入口,摸出一隻拇指粗的竹管子,竹管里裝著小半管靈泉水。
管口對著桶沿傾了一下,三滴靈泉落進了桶底的井水裡。
水面微微泛了一下光,一晃就滅了。
沈錦鯉:(눈‸눈)
她把竹管塞回空間裡,端著桶回到菜壟邊上。
菜種是前兩天就備好的。
空間靈田裡產出的幾樣耐旱種子,混在一起裝了小半個布口袋。
她挑了兩樣混入了從村里趙嬸子那裡問來的普通蘿蔔菜種裡頭,從外面看分不出區別。
種子撒進壟溝里,覆了一層薄土,用掌根壓平了。
靈泉兌水澆了一遍,水滲進泥土的速度比普通的快了一截,壟面上泛了一層近乎透亮的濕色。
「姐,這菜幾天能出苗?」
「四五天吧。」
不能快了。
靈泉的量得控制在讓菜長得比正常快兩成的限度以內,再多就扎眼了。
小滿蹲在壟尾巴上,手指頭在泥面上戳了一個小坑。
「姐,我能在這裡種一棵花嗎?」
「種什麼花?」
「山上那種黃的,周小草說叫迎春。」
「地方夠就種。」
小滿嘿嘿笑了一聲,臉上的泥印子在夕陽里變成了兩塊金色的斑。
錦鯉把剩下的水澆完了,把桶扣在地頭上。
太陽落到了坡後面去了,天邊剩了一條暖黃色的光帶。
她坐在壟頭的石頭上,兩隻手撐著膝蓋,看著面前三壟翻過的黑泥和壓平的覆土。
旁邊小滿拿一根樹枝在地上畫圈,嘴巴里念念叨叨練著錦鯉教他認的那幾個字。
日子一天一天地在走。
錦鯉的手指在膝蓋上敲了兩下。
糧食在空間裡夠吃半年,靈田的產出每兩月一茬,水田等秋後再收拾,眼下不急。
急的是村裡的眼睛。
正想著,坡頂上面傳來一截碎碎的腳步聲。
兩條朝天辮從坡沿上冒了出來。
沈招娣站在坡頂,兩隻手背在身後,嘴巴里嚼著什麼東西,兩隻眼珠子往坡底的菜壟上掃了一遍。
沈錦鯉:(ꐦ‿ꐦ)
錦鯉沒看她,繼續坐在石頭上。
沈招娣在坡頂站了十幾個呼吸,脖子伸了兩伸,掃完了整片地以後轉身跑了。
腳步聲順著坡後面的小路拍拍拍地遠了。
小滿的樹枝在地面上停了。
「姐,她去告狀了?」
「嗯。」
「告什麼?」
「告咱們種了菜。」
小滿把樹枝扎進泥里,兩隻手擱在膝蓋上,嘴巴抿著。
「那她們會來拔嗎?」
錦鯉從石頭上站起來,拍了拍褲腿上的泥巴。
「拔菜都是客氣的,王氏那張嘴,得先說這地是沈家的,菜種是沈家的,連我們翻的泥都是沈家的。」
小滿的拳頭在膝蓋上收緊了一下。
沈小滿:(ꐦ‵益′)
「咬誰都不管用。」
錦鯉往院子方向走,走了兩步回頭看了一眼那三壟新翻的地。
壟面上的覆土在暮光里泛著一層潤澤的暗色。
「菜種下去了,她們想拔也得長出來再說。」
她把手揣進袖子裡,手指頭在布面底下攥了兩攥。
「真來了也不怕,她們不是怕斷親書嗎?」
小滿追上來扯著她的衣角。
「那你怕什麼?」
錦鯉在院門口停下腳,手指摸了一下門框上新砌的泥坯。
「我怕菜還沒長出來,大旱就先來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