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但願是我看走了眼。」
可她的眼沒走過。
第二天一早,錦鯉揣了一截麻繩到山腳那棵歪脖子榆樹底下,趙獵戶已經蹲在樹根上抽旱菸了。
「來了?」
「來了。」
小滿跟在後頭,懷裡抱著一捆昨天撿的枯枝,說是帶來當柴燒,其實就是找個藉口跟著。
趙獵戶把旱菸在鞋底上磕滅了,接過麻繩在手裡掂了掂。
他把繩子扯了一臂長出來,手指頭在繩頭上繞了兩圈,翻了個扣。
「看著,活套的訣竅在這個扣上。」
趙獵戶:(ˊ⌒ˋ)
繩扣翻了三遍,他把套子撐開,圈口比拳頭大一號。
「兔子走道有規矩,沿著草叢邊走,腳印子踩出來的路花不掉。」
他手指頭往坎底那片碎石坡一指。
「看見那條草縫沒有?草葉子斷了茬口的地方,就是兔子蹚過的。」
錦鯉蹲在旁邊,目光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掃過去。
草縫裡確實有一道細窄的泥路,泥面上留著幾個淺淺的爪痕。
「套子放在泥路上,用枯葉蓋了,繩尾綁在旁邊的石頭上。兔子鑽套子的時候越掙越緊,跑不脫。」
他把繩套擱在泥路上,手指拈了幾片枯葉子撒上去。
「學會了沒?」
「學會了。」
趙獵戶站起來,拍了拍褲腿上的泥。
「自己練兩回,明天我來看。」
他扛著柴刀往山里走了,背影消失在雜樹林子後面的坡道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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錦鯉等他走遠了,把他放的那個套子提起來看了看繩扣的角度。
繩扣的力道分配和她在末世扎的完全是兩個路數,但原理一樣,都是利用活動摩擦鎖死。
她把套子重新放好,又從麻繩上截了一截,在旁邊三步遠的另一條草縫裡下了第二個。
小滿蹲在一邊數手指頭。
「姐,幾天能逮著?」
「看運氣,快的話明天早上。」
沈小滿:(ᵕ̤ω̤ᵕ̤)
「能逮著兔子嗎?」
「兔子,獾子,運氣好說不準逮著什麼。」
小滿的口水在嘴角轉了一圈,咽了下去。
他已經記不清上回吃肉是什麼時候了。
在沈家大院的時候,逢年過節灶上燉了肉,那也是大房吃骨頭他們聞味兒。
錦鯉把套子位置記牢了,領著小滿下了山。
第三天清早她一個人去收套子的時候,第一個套子裡空的,枯葉被踢散了,泥面上留了兩道爪痕但沒踩進圈口。
第二個套子繃得緊緊的。
繩尾在石頭上勒出了一道淺槽,套口裡箍著一隻灰褐色的瘦兔子。
兔子兩條後腿蹬得泥土飛濺,眼珠子鼓得快要掉出來。
錦鯉一手捏住兔子後頸,一手解了繩套,手腕一擰。
咔。
兔子的後腿不蹬了。
沈錦鯉:(ꐦ‿ꐦ)
她把死兔子拎著往山下走,走到半道碰見趙獵戶從林子裡出來。
趙獵戶看了一眼她手裡的兔子,眉毛抬了一下。
「第一回下套就逮著了?」
「運氣好。」
「運氣好也得套子下得准。」
他沒多問,點了下頭就進了林子。
錦鯉把兔子拎回院子,在灶台旁邊的石板上開膛破肚。
短刀從胸骨下方一划到底,內臟掏出來擱在一旁。
兔皮剝了掛在牆頭上晾著,瘦肉剔下來切成三份。
小滿蹲在灶台邊上,兩隻眼珠子盯著石板上那三堆肉,鼻翼一張一縮的。
「姐,這是肉。」
「嗯。」
「真的肉。」
「嗯。」
「能吃?」
「不然你看著玩?」
沈小滿:(Θ‸Θ)
錦鯉把最大那份切成小塊扔進舊鐵鍋里,加了水和一小撮鹽。
鍋底的柴火燒起來的時候,肉香順著蒸汽往院子裡飄。
小滿的口水已經流到了下巴上,他用袖子猛擦了一把,眼眶泛了紅。
「姐。」
「嗯?」
他沒說話,蹲在灶台邊上,兩隻手擱在膝蓋上,眼淚掉進了鍋台前頭的灰堆里。
錦鯉沒問他哭什麼。
肉煮熟了盛了一碗遞給他,碗底的湯色泛著淺黃,油花在水面上散了幾個小圈。
小滿兩隻手捧著碗,嘴唇貼著碗口抿了一口湯,燙得他呲了一下牙。
然後他把一塊肉送進嘴裡,腮幫子鼓起來嚼了兩下,嚼著嚼著淚珠子又從眼角滾下來,砸進碗裡的湯麵上濺了一個小花。
錦鯉伸手在他腦袋上拍了一下。
「吃你的,別往碗裡掉鹽。」
小滿吸了一下鼻涕,把臉埋進碗裡不抬頭。
第二份肉錦鯉用荷葉包了,拎著走到周大娘家院門口。
「大娘,兔肉,趙叔教我下套子逮的,給您嘗嘗。」
周大娘從灶房探出來,看見荷葉包子,手在圍裙上擦了兩下才接過去。
周大娘:(ˊ˘ˋ)
「你這孩子,自己都吃不飽還往外送。」
「您這些天給我粥給我餅,一碗碗記著呢。」
「記什麼記,我又不圖你還。」
「不圖也得還,欠人情比欠銀子難受。」
周大娘的手指在荷葉包上摩挲了兩下,嘴巴張了張。
「行,那我收下了。」
第三份錦鯉拎回去切成薄片,鋪在東屋窗台上晾著。
風從窗縫裡往外灌,帶著肉腥氣飄了大半條巷子。
日頭偏西的時候,院牆外面傳來了腳步聲。
不是李氏那種賊頭賊腦踩著碎步的動靜。
是啪啪啪踩得又重又快的腳步。
沈有福的聲音從牆頭上面冒了出來。
「錦鯉!你在家吃肉!你吃肉不給奶送!」
錦鯉坐在灶台邊上,手指頭撥著灶灰里沒燒透的木炭。
沒抬頭。
「你裝聾是不是!我奶說了,你是沈家的人,吃了東西得先孝敬祖母!」
沈有福:(ꐦ‵益′)
小滿從東屋門帘後面鑽出來,嘴角還沾著一星肉渣。
「斷親書籤了你忘了?」
牆頭上沒聲了。
過了三息,沈有福的腦袋縮了下去,腳步聲往巷口跑遠了。
錦鯉從灶灰里扒出一截沒燒透的木炭,在手心裡翻了翻,扔回去了。
「去告狀了。」
小滿嘴巴抿了抿。
「告就告,反正斷了親了。」
錦鯉站起來,手掌拍了拍褲腿上的灰渣。
「斷了親堵不住她的嘴,這會兒她聞著肉味比狗還靈。」
巷子裡安靜了一陣,雞在遠處咯咯叫了兩聲。
錦鯉走到窗台邊上,把晾著的肉乾翻了個面。
「明天一早之前,王氏得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