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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7章 周大娘病了

2026-09-14 23:23:24 作者: 風沙中的雨傘

  「她會送的,丟糧比丟臉划算。」

  錦鯉猜對了一半。

  第二天一大早,沈有福拎著一隻破布袋子出現在廢院門口,布袋往地上一摔,糧粒從袋口撒了幾顆出來。

  「拿去!」

  他的臉漲得通紅,脖子上的筋跳了兩根。

  錦鯉蹲在門檻裡面,手掌拎起袋口掂了掂。

  「夠數嗎?」

  「夠不夠你自己量!」

  沈有福甩了一下袖子,轉身跑了,布鞋底在泥路上拍出一串急促的聲響,右腳落地的時候還帶著前兩天被竹刺扎過的輕微一瘸。

  沈錦鯉:(¬‿¬)

  她把布袋拖進院子裡,解開袋口,手指插進糧堆里攪了一圈。

  粗面摻了三成麩皮,顏色偏灰,顆粒大小不勻。

  勉強夠一斗的分量,多了零頭也不超過兩口。

  「姐,這糧全是糠。」

  小滿蹲在旁邊,手指頭捻了一撮放到鼻子底下聞。

  「吃不死人就行。」

  錦鯉把袋口系好,拖到西屋角落裡擱著。

  手掌拍了拍褲腿上沾的粗面灰,走到院門口往巷子方向看了一眼。

  巷口沒人,但拐角那棵老槐樹後面露了半截花布圍裙的邊角。

  趙嬸子。

  錦鯉沒出聲,轉身回了院子。

  到了午後,她帶著小滿去周大娘家送昨天摘的薺菜。

  院門推開的時候,灶房裡沒有炊煙。

  周小草蹲在灶台前面,兩隻手摟著一捆沒劈的柴,眼圈紅了一截。

  「錦鯉姐,我奶病了。」

  周小草:(ᵕ̤ˊ˘ˋ)

  錦鯉把薺菜擱在灶台上,快步進了東屋。

  

  周大娘躺在炕上,臉色發灰,額頭上滲著一層細密的汗珠,嘴唇乾裂了兩道口子。

  她彎腰湊近了,手背貼上周大娘的額頭。

  燙。

  不是燒得厲害的那種燙,是悶在身體裡沒散出來的那種。

  錦鯉把周大娘的手腕翻過來,三根手指搭在脈口上按了兩息。

  「幾時開始的?」

  周小草在門帘後面抹著鼻涕回話。

  「昨晚半夜開始發燒的,喝了兩碗水沒退,今早連粥都喝不下了。」

  「前兩天有沒有淋雨?」

  「前天去河溝邊上洗衣裳,蹲了半個下午,回來的時候打了個寒戰。」

  錦鯉的手指從周大娘脈口上收回來,在炕邊站了幾息。

  風寒初起,發熱沒透,濕氣悶在太陽穴兩側。

  拖兩天不退就是高燒,高燒再拖就是傷寒,在這種村里沒大夫的地方,傷寒要命。

  「小草,你家灶台上有沒有生薑?」

  「有,就剩了一小塊。」

  「切三片,鍋里燒半鍋水。」

  周小草從門帘後面竄到灶房裡拿刀切姜,手指頭還在抖,刀面在姜塊上滑了兩回才劈開。

  沈小滿:(ᵕ̤‸ᵕ̤)

  小滿蹲到灶膛前頭開始塞柴拉火摺子,這回他學精了,柴架成三角形往裡填,火星子一碰就躥了起來。

  錦鯉走到院角背人的位置,從空間裡摸出前天晾好的白蒿和景天草,又從藥粉包里倒出指甲蓋大小的一撮退燒藥粉,捏在手心裡。

  白蒿用手指碾碎了,藥粉混在碎葉子底下,從外面看全是灰綠色的草屑,分不出哪個是草藥哪個是現代藥。

  她把混好的藥末包在一片荷葉里,走回灶房。

  「小草,姜水燒開了沒?」

  「開了。」

  錦鯉把荷葉包里的藥末倒進鍋里,用木勺攪了兩圈。

  水面泛了一層淡綠色的浮沫,草腥氣混著姜辣味從鍋里冒出來,嗆得小草打了個噴嚏。

  「這是什麼?」


  「白蒿,退熱的,我娘以前教過我認。」

  周小草的兩隻眼珠子在那鍋綠湯上轉了一圈。

  「能行嗎?」

  「先喝一碗試試,不行再想別的法子。」

  錦鯉把湯舀了一碗端到炕邊,手托著周大娘的後腦勺扶起來半寸。

  「大娘,喝藥了。」

  周大娘的眼皮掀了掀,嘴巴動了動,聲音從嗓子眼裡擠出來一個碎音。

  「什麼藥……」

  「山上采的草藥煎的,退燒用的。」

  周大娘:(ˊ⌒ˋ)

  她的嘴唇碰到碗沿,吸了一口,苦味沖得她眉頭擰成了一團,但還是把小半碗湯灌了下去。

  錦鯉把碗擱在炕沿上,把薄被拉到周大娘下巴底下。

  「悶著出汗,汗出透了燒就退了。」

  小草守在炕邊上寸步不離,兩隻手攪著衣角,鼻尖上掛著一顆沒掉下來的鼻涕泡。

  錦鯉帶著小滿在灶房裡把周大娘家的晚飯煮了,粗麵餅子配半碟子醃菜和熱粥。

  煮完了她沒走,靠在灶台邊上等。

  月亮從屋脊上面爬出來了半截的時候,東屋裡傳來了周大娘翻身的響動,接著是一陣連續的咳嗽。

  小草的腳步蹬蹬蹬跑到門帘前面。

  「奶!你怎麼樣!」

  「渴……給我碗水。」

  錦鯉端著一碗溫水進了屋,周大娘接過去喝了半碗,額頭上滲出了一層密密的汗。

  錦鯉的手背貼上去,溫度降下來了一截。

  「退了?」

  「退了大半,明早再喝一碗鞏固鞏固。」

  周大娘靠在枕頭上,兩隻手擱在被面上,手指頭摩挲著碗沿。

  「丫頭,你這草藥……真是你娘教的?」

  「嗯,我娘以前在鎮上幫人漿洗衣裳的時候,跟藥鋪的學了幾樣常見的。」

  錦鯉的語氣松松垮垮的,手指在碗沿上轉了半圈。

  「啥大病治不了,風寒拉肚子這些小毛病湊合能應付。」

  周大娘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好幾個呼吸。

  「你這孩子,才五歲,懂的比大人還多。」

  「餓得多了啥都學得快,大娘。」

  沈錦鯉:(ˊ˘ˋ)

  周大娘的嘴角往上彎了一小截,眼皮往下耷拉了。

  錦鯉把碗收了,在灶台上把剩下的藥湯倒進一隻帶蓋的陶罐里,擱在灶台角落。

  「小草,明早熱了給你奶再灌一碗,別擱涼了喝。」

  「知道了,錦鯉姐。」

  小草的鼻涕終於掉了,在袖口上橫著抹了一道。

  錦鯉牽著小滿從周大娘家出來,走到巷口的時候迎面碰上了趙嬸子抱著一筐野菜往家走。

  趙嬸子停了腳。

  「我聽說大娘病了?」

  「風寒,不嚴重,喝了藥退燒了。」

  趙嬸子的下巴朝錦鯉手上那隻空碗努了努。

  「你給她熬的藥?」

  「山上采的白蒿煎的水,不算正經藥。」

  趙嬸子的嘴巴張了張,目光里轉了兩個彎。

  「你還會認草藥?」

  錦鯉把碗夾在腋下,手指頭搓了搓褲縫。

  「認不了幾樣,就一個退燒的方子,我娘以前說過的,別的我也不會。」

  趙嬸子的嘴巴合上了,點了點頭,腳步往自家院子方向走了。

  小滿在後頭扯著她衣角。

  「姐,趙嬸子信了嗎?」

  錦鯉的手指在空碗邊沿上彈了一記清響。

  「信不信不要緊,傳出去的話對就行。」

  小滿吸了一下鼻涕。

  「啥叫對?」

  「就是五歲丫頭跟她死去的娘學了幾手土方子,這個說法比五歲丫頭自己會治病聽著順耳。」


  小滿的嘴巴嚼了嚼這句話,兩隻腳在泥路上踢了一個碎石子。

  「姐,你什麼時候教我認草藥?」

  「等你先把字認全了再說。」

  走到廢院門口,錦鯉把橫栓拔了推開門板,腳站在門檻上往院子裡掃了一圈。

  地面上的灰土紋路沒有被踩過的新痕。

  窗台上晾著的肉乾還在原位。

  西屋門板上那根麻繩扣的角度沒變。

  她的目光從院角慢慢挪到北牆根底下那片補好的新泥上,手指在門框上輕輕敲了一記。

  「小滿。」

  「嗯?」

  「明天你在家看著院子,哪兒都不許去。」

  小滿兩隻手背在屁股後面,歪著腦袋看她。

  「姐你又出門?」

  錦鯉把門板推上去,橫栓插進卡槽里,木頭碰木頭的悶響在院子裡彈了一下。

  「我有種感覺,二房的人還沒消停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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